将离他们到大理的时候,大晏和南诏的仗已经开始打了。
将离便也只能收了游山玩水的心思,和景秣、吴钩日夜兼程地赶路,以求尽快和秦洧会和。此时处暑已过,即使是云南,气候也凉了几分,加之下起秋雨,便更让人觉得潮湿难受。
到洱海时,景秣非得拉着将离下马车看景,说再急也不急这一时,既然来了,不看多遗憾啊。
既然景秣坚持,将离也不纠结,爽快地跳下马车,绕着洱海边散步。
此时虽不是夜晚,瞧不见洱海月景,但清朗的风,泠泠的水,一望无垠的视野,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将离指着远处洁白无瑕的雪山,兴奋道:“那就是苍山吧,真美啊。”
身后没有回应。向来呱躁的景秣,这时却不说话,将离不禁转过身去,只见他一手按着胸口,脸色惨白,唇泛青色。
将离吓了一跳:“景秣,你怎么了?”她伸手去扶他,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服,他便软软倒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扶住他的头,心神俱裂,慌张地大喊:“吴大哥,清霜!”
吴钩刚好就在附近,将离的话音未落,他便掠身过来扶起景秣,一手迅速抵住他的后背,试图用内力稳住他,可谁知内力一进去,便只觉犹如泥牛入海,瞬间无存,不仅如此,景秣的身体反噬出的寒意,冻得他本能地缩回了手:“这,他怎么回事?”
清霜和几个暗卫也已围在身边,清霜解下景秣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青瓷瓶,倒了几次却什么都没倒出来,神色大变:“没了?”
将离急道:“什么没了?景秣到底是怎么了?”
清霜也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九皇子自小有疾,太医说他活不过十五。丽妃娘娘将他送去扶苏山治病,拜于大晏第一神医苏澜门下,苏神医医治了九皇子五年,终于将他救了下来,但要定期服药。可药没了,九皇子怎么不说呢?”清霜看着空空的药瓶,不知所措。
看着景秣已渐渐泛起青色的脸,将离六神无主:“没有药,那怎么办?扶苏山在哪里,只能去找苏神医吗?”
清霜答:“扶苏山在蜀中……”
“蜀中?”将离的脸白了,云南离四川何止千里,景秣这个样子,怎么走得到那里。
吴钩突然道:“我知道一位医术高超之人,就在离这里不远之处,要不带去给她瞧瞧?”
“好!”将离什么也顾不上了,当即不假思索地答应。吴钩把景秣抱上马车,亲自驾车,急驰而去。
车厢里,将离把所有的药找了出来,推到清霜面前:“治不了本,治标也成。你看哪些药他能吃?”
清霜从里面挑了两瓶,各倒出一粒,用水泡了喂景秣服下,过了一会儿才道:“暂时稳住了他的心神,一日内无性命之忧。”
将离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去了一些。
吴钩将马车驾得飞快,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将离掀开帘子,见是一处山壁,前面并无路:“到了?”
“到了。”吴钩抱出景秣,又对清霜道,“有劳姑娘带赵小姐进去。”
清霜颔首,揽住将离,足尖一点,掠至半空,跟随吴钩越过山壁,入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庭院。
院子里开满了各种鲜花,将离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进入了花海一般。花丛中,有一个青衣女子正在采摘花瓣。
“甘棠姑娘。”吴钩唤道。
名唤“甘棠”的女子转过头,面色不悦:“你怎么随随便便带人进来?忘了姑娘不见外人的吗?”
“可不是随随便便,是很郑重。甘棠姑娘,你帮我同琉璃说一声,请她救个人。”吴钩笑着讨好甘棠。
甘棠“哼”了一声,拎着篮子进屋去了。
据说世外高人脾气都比较古怪,更何况现在是有求于人,所以对于这位拽到天上去的婢女,将离丝毫没有脾气,只是希望她的主子能救景秣。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走出一个白衣广袖的女子。女子大约二十余岁,长得甚是美艳,深邃的五官落在雪似的脸上,无一不是恰到好处,尤其是额间一朵殷红的花,仿佛就开在雪肌上,让人惊艳诧异。
“老吴,你还活着啊!”女子一开口,便是闲闲的讽刺,她那一身仙风道骨立刻被毁得一干二净。
吴钩觍着脸笑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可不敢死。”
女子觑了他一眼,见他怀里抱着个人,道:“让我救人?男的还是女的?”
吴钩道:“有劳琉璃了,男的。”
白琉璃翻了个白眼:“你抱那么紧,我还以为是个女的呢。怎么,喜好变了?”
“没变没变。”吴钩立刻回复,这种事可不能瞎说的。
白琉璃朝他勾勾手:“能让你带来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来,让我瞧瞧。”
老吴赶紧上前,白琉璃瞧了景秣的脸,又把了脉,道:“这小子长得可真俊,不过快是个死人了,带回家去准备后事吧。”
“这位姑娘,请你救救我的朋友吧。”将离上前,诚恳请求。
白琉璃打量了将离一番,问吴钩:“这位是谁?”
吴钩道:“这位小姐名叫赵将离,她救了我们一寨子的人。”
“哦,小姑娘心肠不错啊。”白琉璃微微颔首,“但你心肠再好,我也救不了你的朋友啊,神仙都难治哦。”
“一定有法子的!”将离忍不住道,“请姑娘想想法子。”
白琉璃呵呵笑了笑:“没法子就是没法子。哎,这么好看的皮囊,可惜了。”说罢,遗憾地摇摇头,“老吴,没别的事了?没有我去睡个回笼觉。”
“别啊,帮帮忙,就算救不了,能多延些时间也好。”吴钩拦住她。
白琉璃奇怪地看着他:“人都要死了,多一些日子,少一些日子有什么差别?”
“有差别。若姑娘能多延些景秣的寿命,便能等到大晏第一神医苏澜;只要苏神医出手,景秣一定能活下来的。”将离道,“姑娘这么说了,肯定就有延他性命的法子,恳请姑娘出手。”
白琉璃一脸探究的样子:“你这么为他求情,这个俊俏公子是你的情郎?”
将离摇摇头:“不是,是知己好友。”
“知己好友。”白琉璃露出一抹深深的笑,“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好吧,就看在吴钩第一次求人的份上,我延他两个月的命,但两个月内,找不到根治的法子,就真的无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