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中空****的,繁缕和天冬早已被赵老爷带回去了。
将离把两个蒲团叠在一起,直接坐了上去。清霜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大包点心,递给将离。今日折腾了这么久,连午饭都没吃,只喝了杯茶,将离倒真饿了,便不客气地揭开油纸,捏起一块放入嘴里。
“是‘五福饼家’的糕点,还热着,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将离吃得津津有味。
“方才。”清霜回。
将离拣了一块芝麻馅的递给她:“这个好吃,尝尝。”
清霜也不客气,接过便放入了嘴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盒。她让将离坐着动,手指刮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她左脸上。
药膏一沾脸,将离便觉得一阵清凉,火辣辣的疼痛立刻消了几分。
“景秣的药真是居家旅行必备,下次再让他多做一些。” 将离指指另外的蒲团,道,“你也没吃饭,坐下来一起吃。”
于是,两人便在这阴沉沉的祠堂里,你一块我一块地吃起了糕点。
“你猜,我爹会怎么处置我呢?”左右在此无所事事,将离便和清霜聊起了天。
“他处置不了您。”清霜回。
将离点点头,十分认同:“有你在,我挨不了打,没人敢欺负我。”
清霜道:“有主子在,谁都不能动您。”
提起秦洧,将离忽然眼睛一亮:“对啊,我差点忘了,如今我的后台可是硬得很!秦洧,景秣,随便扔一个出来,吓死人呢,我怎么没想到!早知道如此,我应该更猖狂更牛逼才对!”她拍拍清霜的肩,道,“清霜,你说得十分有道理。我会牢牢记着这点的。”
“我猜啊,我爹怕是要让我滚出赵家去了。他那么霸道的人,肯定不允许家里有人比他更霸道。”将离托着腮道。
“您今天是故意的?”
将离伸出食指,摆了摆:“不全是。一来我确实不想回赵家了,我怕我见到程氏忍不住让你弄死她;二来也是赵繁缕和赵天冬做得太过分了,我忍他们很久了,既然我动不了程氏,那只能拿他们出出气了。”
清霜道:“您这不像出气,只是挠痒痒罢了。”
将离起了好奇之心:“那在你眼里,什么才叫出气?”
清霜轻轻飘飘地说:“废去武功,砍手砍脚,或是直接杀了。”
“咦——你这太血腥了。”将离嫌弃地摆手,“还是景秣的法子好,下毒,各种各样的毒,折磨得人死去活来。”曾几何时,她秉信只有司法才能惩治人,义正言辞地拒绝景秣暗杀的提议,如今却早已认同景秣“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观点。别人是不会等她变得强大了,再来对付她,她将自己陷在自以为是的条条框框里,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这里是古代,不是现代,她拿现代的一套为人处世,行不通才是见鬼了。
将离忽然想起了什么:“清霜,我怎么从没见你用过毒?”
清霜道:“主子不让。”
将离问:“为何?”
清霜回:“主子说,胜之不武。”
将离一脸黑线,评价以两字:“迂腐。”
“你下次告诉他,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清霜恭敬回:“是。”
赵老爷带着族中几位老者来时,瞧见的便是将离和清霜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闲话家常。
赵氏族长见此,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修贤,这是你赵家的祠堂!你怎能允许你女儿对列祖列宗如不敬?!”
赵老爷冷冷瞧了将离一眼,恭敬对赵氏族长道:“今日请您老前来,便是想让您做个见证,我赵修贤,没有这个不孝不悌、迫害主母的女儿,从今日起,我与赵将离恩断义绝,她不再是我赵修贤的女儿,我也不再是她的父亲!”
赵氏族长一怔:“修贤,族中向来没有驱逐女儿出门的先例,要不还是你好好管教一番?”
赵老爷皱眉道:“实在无法管教了,留在家里就是一个祸患,不如早早让她自行去了,也免得到时候拖累赵家。”
赵氏族长点头:“修贤此话倒也在理,此女确实顽固。只不过,她终究还是苏州叶家的外孙女,你这般做,会不会得罪了叶家?”
赵老爷道:“叶家我自会给一个交代。赵将离,是断然不能留了!”
赵氏族长又道:“那叶氏留下的财产——”
赵老爷冷哼一声:“让她带走!我赵家不留外姓女子的东西,不然,别人还以为赵家如此做,是贪了她的银子。”
赵老爷如此说了,赵氏族长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赵老爷喊了声:“钱先生,文书写好了吗?”
“好了,一共两份,每份三张。”钱先生上前,恭敬递上。赵老爷道:“还有一份是赵薇芜的,她既然愿意跟着赵将离走,那便一起走吧,我就当没有生过这两个女儿。诸位,劳烦在上面签字做证。”
赵氏几位族老,依言签了字,按了手印,赵老爷写完后,将笔扔给将离。
将离见他们把自己当做物件一般,三句两句便判决了她,连问问她的意思都没,不免心中生寒。她捡起笔,毫不犹豫地在三份文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又在另外三份上,替薇芜签了。
赵修贤和赵将离、赵薇芜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就此生效。
赵老爷将其中一份扔给她:“从今日起,你、赵薇芜与赵家再无任何干系,立刻给我滚出赵家!”
将离拿着文书,一言不发地出了祠堂。回到桃夭居,她让田嬷嬷、清霜、百灵以及一众丫鬟收拾桃夭居和采蘩院一切值钱的细软,随后,毫不留恋地出了赵家。
凌霄赶了过来,一把拉住她:“将离,爹爹在气头上,你过两天再来求求他。”
将离摇摇头:“我已不再是赵家的人了,不必求了。”
凌霄急道:“怎么能不是赵家的人,你身上流的是爹爹的骨血啊!”
将离扯开她的手:“五妹妹,珍重!”
将离的马车绝尘而去,凌霄望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莫名伤感。这两年赵家发生了很多事,面上看着依旧花团锦簇,可花团下的根茎,却已是溃烂腐朽,不忍直视。
先是赵夫人离世,然后大姐姐踟蹰和三哥哥商陆,以及大姨娘被送去了乡下,再无音讯;去年过年,五姨娘去了;今年开年,菖蒲被判刑十年,八姨娘的天塌了,悲痛之中又呕了血,旧伤又添新伤,大夫说是好不了了,家里已备了寿材,如今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薇芜未婚先孕,怕也是这辈子都不会回赵家了;现在,将离也走了,这个家里的人是越来也少。
赵白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