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杀手像蝗虫似的涌来,将离抱着谷子缩在地上,秦洧拿着镰刀,死命搏斗。他身上的血,像雨水一般滴答滴答地落在将离的头上、脸上。
将离怕得浑身发抖。
浑身是血的狗子和萧琼也杀了过来,可三个新伤又添旧伤的人,怎么敌得过那几十个乌泱泱的杀手呢?
将离看向秦洧的眼中,有了绝望之色。她不想死啊,她才刚刚找到自己的幸福,怎么就要死了呢?什么黄泉路、三生石、来世之约,都是狗屁!她只要这辈子!
一把剑狠狠刺穿了秦洧的胸口。
将离的心跳停止了,拼命大喊:“秦洧!”可那声音从嗓子里出来,却已只剩七零八落的颤抖。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她疯了一般抱住他。秦洧,不要死!她不回现代了,她就留在这里,只想和他在一起啊,可是,他不要死啊……
数把剑朝他们刺来,将离却恍然不觉,只是抱着秦洧死死不松手。
长剑破空而来,暗卫从天而降。那几把剑在即将刺到将离和秦洧时,掉落地上。下一瞬间,清霜护住了秦洧和将离三人。
而战场,则交给了百余暗卫。
“清霜!清霜!金疮药,金疮药呢!”将离紧紧抓着清霜的手。清霜护着他们来到墙角,拿出一瓶药。
将离一把夺过,撕开秦洧的衣服,手一顿,泪又涌了出来。满身都是伤痕,新的,旧的,狰狞地布满了每一寸肌肤,他到底在做什么?!将离咬着牙,将金疮药倒在了那个最大的伤口上,可是药粉一沾到伤口,便被血冲开了,倒一次,冲一次。
秦洧面如金纸,将离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秦洧……”
清霜低声道:“小姐,我来。”扶开将离,她先点了秦洧几处大穴,然后一边替秦洧输内力,一边对将离道,“小姐,快上药,一定要把血止住。”
将离一把擦去眼泪,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将药擦上去。终于,血不再冲走药粉了。将离一喜,继续把药粉往秦洧别处的伤口涂去。
暗卫们用剑护着他们三人,让黑衣杀手无法近将离他们的身。
待将离替秦洧止好血后,命对命的杀戮也差不多结束了。双方死伤惨重,但秦洧的人赢了。
满地血流成河,连将离的鞋都被浸湿了。
狗子抱着老黄的尸体,放声大哭。萧琼按着血流不止的腹部,躺在地上无力起来。清霜脸色惨白,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今日是少有的晴天,温暖的阳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活人,死人,也落在将离的身上。将离却觉得彻骨生寒。
原以为死过一次了,看待生死便有了几分透彻。但今日杀戮迎面而来,她才知道,原来死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一剑挥下,便再也睁不开眼睛了。面对死亡,她仍旧害怕,但更害怕的是,秦洧先她而去。她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上,从前不知相思,尤可活得没心没肺,如今已懂相思,若生生别离,便是入骨的疼痛。
秦洧再次苏醒,已是一日之后。
彼时,暗卫们已经护着他们,离开了那个修罗场。
谷子仍旧哭着喊要找奶奶,将离无奈,只能抱着他一遍遍地哄他。秦洧便是在谷子的哭闹声中醒来的。
将离将谷子交付给了暗卫,嘱咐细心照看,转头便对秦洧道:“你还疼不疼?我这次带了两支人参,还有一支,已经让人给炖着了。”
秦洧握着她的手,道:“吓坏你了?”
将离鼻子一酸,努力将眼泪逼回眼眶,道:“你不是皇子吗?不是王爷吗?可你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啊?”
秦洧叹了口气,手撑着床板想要起来,将离赶紧扶着他,将被子放在他身后,让他靠坐着,并叫清明端参汤进来:“先喝参汤再吃饭。”
秦洧摸了摸她的头,低低道:“一支人参三千两,我又花了你一大笔银子。”
将离摇摇头:“给你花钱我高兴,反正我有的是钱。你不知道吧,我最近的两笔生意可挣钱了,每天银子像流水一样进我的口袋呢。我还有别的法子赚更多的钱,总之,我最不差的就是钱了,你想吃多少人参都买得起!”
秦洧微微一笑:“我的阿离真厉害。”
“是啊,我一个土财主的女儿都这么有钱,为什么你一个王爷穷成这样?穷也就算了,还搞得自己浑身都是伤,如果做王爷是这个样子的,我情愿你不要做这个王爷了,就跟我回江南去,我养你!”
将离越说越来气,秦洧却忍不住将她的脑袋按下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这个人,伤成这样,老实点!”将离快要气死了,恨不得将一碗参汤直接给他灌下去,可终究不忍心,忍着气,一口一口地喂他喝完。
喝完参汤,秦洧有了几分力气,拉着将离的手,道:“你想知道我这个皇子,这个王爷是怎么当的,我讲给你听。”
将离瞧着他苍白的脸色,满是担忧:“还是等你身体好一些再说吧,再睡一会,好不好?”
秦洧道:“不必,我没事。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这点伤,也没什么。”
他慢慢地说着自己的故事,将离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
“我的母亲是尚服局的一名普通宫女,偶然得到父皇的宠幸生下了我,被封才人。宫中美人众多,母亲姿色并不出众,性格又懦弱木讷,向来不懂如何迎合君主,父皇很快便忘记了她,也忘记了我。宫中皇子三岁启蒙,可我一直由母亲带着,除了逢年过节,几乎不出住处……”
没有一个孩子是不爱玩,不向往外面的世界的,他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宫门口,期盼有宫人从他面前经过,可常常坐上一整天,也见不着一个宫人。
他恳求母亲能不能让他出去看一看,他不会贪玩的,就只看一眼,可母亲却只是将他抱在怀里,流着泪不言不语。慢慢地,他也不再问了。
五岁的时候,母亲病逝,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来,他彻彻底底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