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那么长,可故事却很短。

薇芜抚着肚子,轻声道:“这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牵绊了,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即使被所有人唾弃,我也不悔。”

将离心疼万分,抱着薇芜哭了起来:“傻妹妹,你这又何必呢?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明镜的,一定会!”

薇芜却道:“四姐姐,你去找他吧。”

将离一时没反应过来,薇芜又道:“他叫‘秦洧’吧,你生病的时候,一直在唤他的名字。我想,他一定是四姐姐很重要的人。所以,四姐姐不要和我一样,把他弄丢了。”

薇芜的声音低低的,将离听得心里发酸:“他是王爷,我和他之间,怕是不可能的。”

薇芜轻轻一笑:“王爷又如何?明镜还是出家人呢。四姐姐,你连世俗之见都不瞧在眼里,岂会在乎身份地位?”薇芜的手放在将离的胸口,“你听听自己的心,听它要不要你去找他?”

她的心?将离只感觉到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听到它在叫“秦洧,秦洧”。

也许她会回到现代,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遇到第二个秦洧了。那些曾缚住她的绒线,突然之间消失了,她的心从未如此清楚明白过。

她喜欢秦洧,她相信他不会死的,她要去找他!

“薇芜,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将离抱着薇芜,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四姐姐,你一定要幸福。”薇芜在她的怀里,轻声说。

次日一早,将离便唤来了清霜,告诉了她的决定。清霜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满是错愕:“小姐,这怎么成?江南到西北,行程何止千里,您怎么受得住?!”

“我为什么受不住?这些日子,你教我的拳法我也练得像模像样了,打架或许不成,但身体却是强健了不少,我能经受住长途跋涉。”将离反驳。

清霜不善言辞,赌气道:“反正不行,主子肯定不许。”

将离道:“他是你主子,又不是我主子,他管得着我吗?你不愿意那便算了,我自己找支镖队!”她索性也耍无赖了。

清霜说不过将离,三下两下便只能同意了,将离又道:“我出门了,薇芜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能否再借你的同僚帮忙照看下?”

清霜摇摇头:“西北战事紧张,除了我,主子下面的暗卫都被调走了。不过,可以把老谢他们调过来看着,老谢虽然瘸了腿,但功夫还在的,看家护院不在话下。”

将离便着手将老谢及几个功夫不错的老兵召了过来,又让赵管家管家,田嬷嬷和百灵守着薇芜,生意有刚回来的周容栩看着,她也放心。急急处理好一切,她便和清霜两人简装出发了。

江南小桥流水的清丽景致逐渐远去,北方开阔明朗的艳丽画面迎面而来。江南已是花团锦簇,西北却仍是白雪皑皑,春寒料峭。

将离行得快,寒意来得也快。幸亏行李备得足,倒也不怕路上冻着饿着。只是无论马车多好,里面的被褥铺得多厚,都抵不住道路崎岖不平,将离被颠得骨头散架不说,晕车更是晕得连饭也吃不下,一吃就吐。

实在受不住了,便和清霜合骑一匹马。为迁就将离,清霜已特地放慢了速度,但将离的大腿还是被磨得生疼,夜晚休息时一瞧,皮破了都是血。

清霜见将离脸色惨白,大腿内侧又都是血,不知该继续走下去,还是停下。将离却一咬牙,涂好药膏,次日仍旧半天坐马车,半天骑马,不喊一声痛,也不叫一声苦。看得清霜暗暗佩服。

如此,到了西北,将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巴掌似的脸上,一双眼睛大得出奇。

“清霜,你说秦洧会在哪里?”

清霜已经将那场仗和秦洧消失的情况,仔细说与了将离听。当时,秦洧身先士卒,带着一队将士猛攻突厥战斗力最强的骑兵队伍。快结束时,发生了雪崩,突厥的骑兵和秦洧的将士都不见了。

突厥精锐队伍的消失,给了大晏将士绝好的机会。副将军按着秦洧定下的作战策略,四面包围突厥军队,突厥大败而归,退至百里之外。

突厥伤亡惨重,已无反攻可能,却仍不肯善罢甘休。大晏军队只好驻扎边界,表面瞧着是威慑突厥王,实际却是因找不到秦洧,不能回朝。秦洧不见的消息一旦走漏,朝野必然动**。景秣当日急急离开,便是回京坐镇,稳定秦洧多年来摆好的朝野棋局。

清霜指指巍峨的雪山,道:“沿着这半条山脉找,主子一定是被人救下了。”那么厉害的主子,一定不会轻易死去的,这是每一个暗卫心中的信念。

清霜猜得没错,秦洧确实没死。

雪崩前一日,秦洧和将士在雪地里啃干粮,经历几场血战,他与下面的将士已经打成了一团,他仍是将士的大将军,却也是生死与共的同袍。因此,一群男人围着一堆微弱的火苗,说话便也没那么多禁忌了。

“等这场仗打完,老子一定要回京城,找如意楼的头牌,睡她个几天几夜。这一场仗打得,别的没什么,就是憋死老子了!”战事无聊,军中又都是男子,说得最多的自然是女人了。

“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睡妓女,怎么不正经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好好过日子?”老黄不屑地啐了说着荤话的虬髯大汉一口。

虬髯大汉道:“老子这辈子啊,就在战场上混了,娶媳妇作什么?娶个好的,留在家里守活寡,要是娶个心思活络的,给老子扣几顶绿帽子,老子难不难看?所以啊,还是婊子好,又快活又无牵挂!”

话不投机,老黄也懒得跟他说了,见一边的老魏又在瞧一张快碎成渣渣的纸,问道:“又想媳妇了?”

老魏点点头:“是啊,算算日子,怕是已经生了,不知道这胎生的是男还是女的。”

正喝着酒的秦洧心念一动,忍不住朝那老魏瞧去。火光下,老魏的脸已糙得不成样子,但眼神中却满是柔情,想来对家中的媳妇也是十分喜爱的。

“让我瞧瞧!”一双黑黑的手一把抢过老魏手中的纸,“老魏你的媳妇长得有多俊,这么让你牵肠挂肚啊——哎!”

“狗子,还给我!”老魏板下了脸。

狗子一瞧,失望地把纸塞到老魏手里:“还你还你,这脸都瞧不清楚了,你还当宝贝藏着啊!”

“你知道个屁!这是我媳妇自己画的小像!”老魏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