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将离一愣,那个人那么厉害,怎么会不见呢?

“他手下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他吗?”将离问,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声音中带着恐惧的颤抖。薇芜不禁握住了她的手。

清霜回:“西北之战正处紧要关头,主子大部分的人都在战场上,能脱得开身找他的暗卫寥寥无几……”

“清霜,你去找他!”将离断然道。

清霜跪下身来:“主子让我保护小姐,我不能去。”上一次的贸然离开,差点害死了将离,主子虽然没有严惩她,但却警告她,若再离开将离,不必多说,自行了断。

将离道:“如果我一定要你去找他呢?”

清霜依然决绝:“我不能去。”

将离无奈,只能作罢。

风慢慢吹着,樱花落了将离一头,她却茫然不觉,只是默默进了屋。

暮色起,夜深沉。将离抱着被子坐在**,脑中抑制不住地想着与秦洧的过往。

前年雪夜,他像个血人一般入了她的房间,她只瞧见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瞳孔。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他和景秣留在桃夭居养伤,炭火烧得整个房间温暖如春,一如他瞧自己的眼神。当时的她并未多想,此刻回想,那时的他,视线总会不知不觉地落在自己身上。

正月十五上元节,他带她去找被人贩子带走的陵游和菘蓝。山高雪厚,他说“我背你”。北风呼啸,她整个人缩在她的背上,像乌龟一般,找到了能遮风避雨的龟壳。

七夕佳节,紫薇花影里,他缓缓而来。他们在一家小店里吃同一碗面,闲话家常。那日,是她的生日,他送了她一副价值一万五千两银子的“蒹葭”头面,上面镶满了璀璨的钻石。

再后来,是她最难的时候,他如天神一般出现,将她带出了绝境。他告诉她,不想做别人棋盘里的棋子,便只有自己执棋,而他,带她执棋。

将离默默地把脑袋埋入了自己的双膝之中。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要回去的,所以即使她也喜欢他,却不能和他在一起。可是,无论自己的理智是多么清晰,却仍是无法忍住在夜深人静之时,不偷偷去想他,不偷偷去念他。

也许,等他凯旋归来时,她还能再见见他。他让清霜保护自己,他与她之间总还连着一条线,他们总是能相见的吧。她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今天清霜却说,他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将离抬头,瞧见散着一头长发的薇芜,抱着一个枕头,来到了她的床边。她不自禁地往里面坐了坐,让出一个空位给薇芜。

薇芜脱下鞋子,上了床,扯过将离的一半被子盖住了自己,像在桃夭居一般,依靠在将离身边:“四姐姐,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将离点点头,又扯了一些被子小心盖好薇芜的身子。

“四姐姐,我想和你说说明镜的事。”安静的夜里,薇芜轻轻地说。

将离一怔,这是自出事以来,薇芜第一次提起明镜,那个突然人间蒸发的负心和尚。

窗外月色溶溶,微弱的虫鸣透过崭新的绿纱,入了静谧的卧房。寒冬渐远,春意已兴的夜晚,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子偎依在一起,相互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暖意。薇芜翻开回忆,细细说着那些泛黄斑驳的旧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春日,天蓝蓝的,云白白的,薇芜穿着粉色的春装,头上簪着一朵娇艳的蔷薇,挽着五姨娘的的手,一蹦又一跳地走在去往福仙寺的山道上。彼时,她也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

到了福仙寺,五姨娘虔诚,一个佛一个佛地拜过去,薇芜年纪小,耐不住性子,便偷偷溜了出去。寺庙后有个小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了一层青色的铜币。听人说这是个许愿池,十分灵验。薇芜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铜钱,双手合十闭眼许了个心愿,然后倾着身子将铜钱一扔,钱掉入了水中,她脚底一滑,整个人也掉了下去。

幸好池水并不深,只到她的腰,可她爬了几次却爬不上来,焦急之中,一根扁担落在她面前。“快拉住它,我拉你上来!”清亮的声音,让薇芜不由自主地抬了头。

是个小和尚,头光光的,可是长得真好看,眼睛又黑又大,皮肤那么白,跟画上的仙童似的。薇芜看得痴了,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水中。

“小施主,小施主……”小和尚急了起来,虽已是春日,但终究寒意未尽,水又是山泉,冰凉透心,她在池里久待是要生病的。如此一想,小和尚便顾不得许多了,探着身伸手拉住了薇芜的右手,用力将她拽了上来。

他笑了笑,露出深深的酒窝,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双手合十,低下了头,耳际微微泛红:“阿弥陀佛,失礼了。”薇芜却呵呵笑了,这个小和尚真好玩。

那日回家,五姨娘给她洗澡,她却死都不肯洗右手。因为,那是小和尚拉过的。

从此以后,薇芜喜欢上了去福仙寺烧香。每逢初一十五,除了五姨娘身体不适,她总是要拉着五姨娘去骆驼山。

小和尚名叫明镜,两三岁的时候,便被福仙寺伙房的和尚带到山上养着,很小便受了戒。伙房和尚圆寂后,明镜便独自一人替寺中和尚做斋饭。他手艺很好,尤其是煮的斋面,十分清爽美味,薇芜很喜欢吃。因明镜的缘故,薇芜也喜欢上了厨艺。

日子一天天过去,薇芜渐渐长成了大姑娘,性子日益沉稳安静,出门也越来越少,但每月去福仙寺烧香,却是例外。在外人眼中,是她对佛主虔诚,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的私心是会让佛主都会怪罪的吧。可是,她是真的喜欢明镜啊,即使佛主不许,她也不悔。

所以,当得知自己被程氏许给京城的卜大人做续弦时,她才会那般绝望,甚至想一死了之。幸亏,夕颜嬷嬷救了她。

休息多日,她终于鼓起勇气,又一次去了福仙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