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容栩签完契书后,将离便找了赵管家,问他如何招人的事。

赵管家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四小姐,您忘了您有一大批佃农吗?大冬天的,地里也没什么活,让他们来做伙计,额外多一份进账,肯定是乐意的!更何况,叶家向来重视读书一事,不但族里建了族学,连家里的下人和佃农,都有专人教识字的,所以,要找能干活且又认字的伙计,还真只能从您自个家里找!”

将离一喜,赵管家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赵夫人给她留下的不仅是日进斗金的商铺,还有上千亩的良田和果园庄子呢!那些都有极稳妥的管事看着,既然管事稳妥,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差到那里去,正适合拉来做快递伙计。

不过保险起见,将离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跟管事聊聊,再看看那些佃农和下人。

“赵管家,这趟得麻烦您跟我一起走了。”田嬷嬷留下照顾薇芜了,她能信任的人,便只有赵管家了。

赵管家笑道:“瞧您说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闷在这府里也憋气,出去溜达溜达还开心呢。”

将离道:“如今我和程氏已经闹翻了,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事,要不过了年就去庄子养老吧。”

本以为赵管家会欣然接受,谁知他却道:“要是您半年前说这话,我巴不得立刻收拾行李走人呢。但如今不行,您不知道,前两日,程氏把脉把出身孕来了。我得替您看着这赵家,她要是再出幺蛾子,或是老爷一狠心什么都不给您了,好歹有我能通风报信。”

将离十分感激:“谢谢您了。”

赵管家却道:“小姐您别客气!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待我如何,我自然如何待您。”

两人当天便赶去了无锡。正如赵管家所言,如今闲在家里的佃农,听说有活,都愿意干,又听说是这么丰厚的条件,争先恐后差点抢破头。

管事和赵管家经过层筛选,最终挑了三十名粗通文墨、年富力壮、品行在乡里也较好的,签了契书。

回去的路上,途经一名叫王家村的小村落。一起坐着马车的清霜,突然对将离道:“村里有位曾经的同袍,我想下去瞧瞧。小姐您先走,我随后跟上。”

将离点了点头,让她慢慢来,不着急。

清霜跃下了马车,朝不远处一个个子高高的跛脚男子行去。那男子赶紧扔下了锄头,要跪清霜,清霜在他双膝落地前,拉住了他。

清霜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递给他。他本是不收的,清霜却一把塞到他怀里,掠身便走。

将离问:“他是你的同袍,怎么在这里种田?”且这大冷天的,穿得那么单薄,一看便是清贫得勉强度日的人。

清霜回:“他以前跟着主子打仗,受了伤再也上不了战场,只能回老家,靠着几亩薄田度日。”

将离听闻,不禁心念一动:“这样的老兵,扬州附近有多少?”

清霜回:“二三十个是有的,要说是整个江南,那更多了。”

将离当机立断:“你去问问这些老兵,愿不愿意来做快递伙计。”秦洧下面的兵,是可以信任的。

将离将快递伙计要做的事,以及待遇同清霜一一说了。

清霜一听便明白了,立刻回:“方才那位老谢,是曾经的千夫长,和周围的老兵都有往来。我同他说一声,让他现在去问。”言罢,便又跳下马车,掠身朝那老兵行去。

将离回到扬州第三天,庄子里的那三十个佃农和下人便来了扬州。第四日,那些老兵也都来了,虽然身体多少有些残疾,却不妨碍做活。

清霜回:“都是些品性端正、识得几个大字的人,小姐可放心。”

将离颔首,清霜如此说,她自然是相信的。如此,这“安达飞递”的人手问题,大致算是解决了。

周容栩那边,谈得也算顺利。虽然大部分商家,对这“快递”生意抱观望态度,但“周记”口碑好,大家都信得过周容栩,加之前三个月又免月费,便纷纷都答应了下来,爽快地签了三个月的契书。

“安达飞递”终于是赶在过年之前,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将离这提着的一口气,松了半口。

这些日子,为了方便出行和同周容栩议事,将离不是住在傅归宁的园子里,便是住在当初买给百灵雪雁的如意坊宅子里。傅归宁园子隔壁的园子,倒也买了下来,紧赶慢赶地收拾,如今也差不多了,再添置些东西便能入住,将离准备过年前便让薇芜搬过去。

粗粗一算,倒差不多快有二十来日没回过赵府了。自冬至那晚后,将离更是厌烦后院那些人,便也破罐子破摔,懒得应付了。

不过,范嬷嬷传来口信,说是叶老爷送了东西来,田嬷嬷又说年关将至,佃农的租子和铺子的收入这两日便要送来了,她得回赵家一趟。

将离将薇芜托付给了傅归宁,留下百灵,自己和田嬷嬷回了赵家。

刚进赵府后院,一转弯,差点和人撞个满怀。“啪啦”一声,那人怀里的花瓶碎了一地。

那小丫鬟赶紧俯身去捡,将离瞧见她手上红肿一片,有几处还开了裂,甚是可怕。

“别捡了。”将离扶起她,手触到她单薄的衣袖,心中更是一惊,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小丫鬟竟然没穿棉衣。

“这花瓶要送去哪里?”将离问。

小丫鬟抹着泪,抽抽噎噎地回:“送去夫人处。”

将离柔声宽慰:“别哭了,等下我同赵管家说一声,让他再拿一个新的过去。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就穿这么点衣服?”

小丫鬟千恩万谢,又道:“我是新来的,家里穷,没有棉衣……”

将离皱眉:“府里没发冬衣吗?”

小丫鬟一脸茫然:“没有啊。”

“你同我来。”将离带着小丫鬟,入了桃夭居,让范嬷嬷找了两身其他丫鬟的棉衣棉裤送给小丫鬟。

小丫鬟跪在地上就要给将离磕头,将离赶紧阻止:“地上凉,快起来。你这个手也伤得厉害,拿一些冻疮膏去用吧。”

小丫鬟抱着棉衣棉裤和冻疮膏,激动地走了。将离问范嬷嬷:“怎么今年府里没发冬衣?”

范嬷嬷冷哼一声,回:“谁发呀?往年有夫人和您,自然是管这事的,可如今是那女人管家,她何时将下人当人看了?”

将离当即叫来了赵管家:“赶紧给下人量尺寸,新做冬衣是来不及了,直接去成衣铺购置吧,钱我出。丫鬟小厮在赵家做事,大冬天竟然穿不暖,要是冻病了,这传出去赵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管家自然明白,当天便召集府里的下人量好了各人的尺寸,第二天便采购来了衣服,第三天,府里的丫鬟家丁便穿上了暖和的棉衣棉裤。

赵家的下人对四小姐更是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