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洧已经走了。
赵修贤站在赵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后背的汗被冷风一吹,冻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从小,他父亲就说他有经商天分,而他确实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做成一桩又一桩的生意,将赵家的店铺自扬州开到了江南各县,又从江南开到了大晏各处。那时的他意气奋发,站在列祖列宗面前都是腰板挺直,一副骄傲模样。
后来,二皇子的人找到了他,要他每年进贡银子,作为交换,二皇子为他打通官府各条路子,保赵家的生意无虞。他明白这是个机会,士农工商,商人无论在何时,都被人瞧不起,唯有官府的支持,才能让赵家不仅有金钱的底气,也有作为人上人的傲气。
十余年来,他给了二皇子很多银子。二皇子被封“穆王”,受皇帝宠爱,他又是皇后嫡子,举国上下都明白,未来继承大统之人,想来定是穆王爷了。
他也想学吕不韦,凭借从龙之功在官场上站稳脚跟,这让他愈发巴结着二皇子。但不管如何做,在二皇子的眼里,他,赵修贤仍旧只不过是一只钱袋子罢了。于是,他决定把将离送进二皇子的府邸。只是,他连二皇子的面都没见上,直接被他下面的人给拒绝了。不仅如此,还送了他一个程氏,目的如何,他不是傻子,自是明白。
对于二皇子,他的心渐渐寒了。后来,晟王崛起,二皇子被罢“亲王”之位,处境日益艰难,而赵家经历江南贪腐案,也是元气大伤。如今的他和二皇子,都是陷于牢笼的困兽。他越发明了,他不过是二皇子手中的一颗棋子,二皇子随时随地会抛弃他。
念及此,赵修贤长叹一声,看着列祖列宗的排位,担忧赵家的前途,怕自己终究会成为赵家的罪人。
桃夭居内,将离卧病修养。她的烧是这些天心情的郁结造成,清明让她服了舒气通郁的药,已好了许多,再歇息了两日,便大愈了。
身体一好,将离便驱车前往傅归宁郊外的园子。
外面寒风四起,屋子里烧了热热的炭火,暖洋洋一片,薇芜安静地坐在**绣花。
将离唤了好几声“六妹妹”,她才抬起头来,眼中却是木愣愣的。将离心下一酸,脸上却笑得灿烂:“六妹妹,我给你带了我珍藏的小说,大冬天的,躺在**看小说最舒服了
薇芜淡淡地说了声:“谢谢四姐姐。”便又低头绣起花来。
将离眼中露出难过之色,却又很快散去,她将自己写的几本小说放在她枕边,柔声道:“六妹妹,想吃什么,跟田嬷嬷和百灵说。你要是想做菜,最下面的一本里面有一叠我写的菜谱,你可试着做,做好了请我吃,好不好?”
薇芜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几不可见。
将离默默地退了出来,恰好遇见归宁。归宁见她的神色,便明了了一切,宽慰道:“慢慢来,她心里的结总会打开的。我瞧着,这两日她精神倒好多了。”
将离感激道:“归宁,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傅归宁含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再说这生分的话。大家同为女子,又都怀了孩子,本该互相扶持和帮助。”
将离道:“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先不说了。有个事,向你打听下,你认识你家隔壁园子的主人吗?我看那园子似乎是空了很久的样子。”
傅归宁道:“我家庄子的管事应该是知道的,等下我让他来寻你。你要买那园子?”
将离道:“嗯,你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短期内住,我也就厚脸皮了;但看薇芜这样子,索性就让她便呆在这里养胎吧,这里环境清幽,人也少,没扬州城里的吵吵闹闹,倒正适合她。”
傅归宁道:“随你吧,左右园子挨着园子,我去看薇芜妹妹也方便的。”
将离又道:“还有个事,你相公何时归来?”
傅归宁道:“前两日来了家书,说是已经启程了,多则十来日,少则三五天,怕是能到家了。怎么,找他谈生意吗?”
将离点头:“对,要跟他谈笔大买卖。”
傅归宁笑道:“那我就期待你们的大买卖了。”
周容栩是五日后到的,将离听闻,一大清早便赶来了庄子。
“四小姐,有什么大买卖呀?”周容栩是个爽朗的男子,开口就是开门见山。
将离便也不拐弯抹角:“快递。”在周容栩不解的眼神中,她将七夕当日和秦洧所讲的,与周容栩说了一遍。只是当时和秦洧讲时,只是灵感而至,如今想了几日,已把里面的细枝末节都想出了一条条线来,更清晰明朗了。
周容栩越听越有兴趣,又一次拿起茶杯的时候,只漏出几滴水来,连茶不知不觉喝干了都未曾发觉。
“四小姐,这个想法太好了!先说好,这笔生意周记就和赵家敲定了。”周容栩兴奋道。
将离却摆摆手:“不是周记和赵家。”
周容栩疑道:“还有人要分一杯羹哪?”
将离笑道:“周二少爷多虑了,这笔生意,放眼扬州城,我能合作的只有寥寥数家,而我能信得过的,却只有周二少爷,所以定是要和你合作的。但不是周记和赵家,而是周记和我,与赵家无关。”言罢,她从旁边拿出一个小册子来,递给周容栩,“这是母亲给我留下的铺子和庄子,周二少爷是明眼人,赚不赚钱,一看便知。”这笔生意是需要大投入的,既然准备和周记合作,那也得让周容栩明白自己手中的资金。
周容栩看了一便册子,忍不住赞道:“早知四小姐的母亲善于经商,没想到竟这么厉害。铺子虽然不多,却家家都是十分赚钱的。”
将离道:“原本更多的,不过被我卖了。”
周容栩诧异:“为何卖了?”
将离答:“收敛锋芒。”
“这又为何?”周容栩愈发奇怪了,赵老爷新娶,将离要低调他理解,但为何突然又要大肆出手了。
将离喝了口茶,淡淡道:“要为我那还未出世的外甥或是外甥女,挣一份荣华富贵和一个锦绣前程。”
周容栩听傅归宁说了薇芜有孕在此休养之事,明白其中有诸多不为人道之事,便也不再多问,朗声道:“好,我听四姑娘的。”
将离拿出一叠厚厚的纸,递给周容栩:“这是这桩买卖的计划书,周二少爷仔细瞧瞧。明日我们再商议契书之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