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马车,将离就问百灵:“外面出了什么事?”

百灵不假思索地回:“没事啊。”可她那脸上的小表情却没能逃过将离的眼睛。

“百灵,你们别把我当傻子。”将离的语气有些重了,“你不说算了,我去问清霜。”

百灵苦着脸,内心的天平已经偏向了将离:“小姐,是范嬷嬷不让我说的,免得让你生气。”

“到底什么事?”将离又问了一遍。

百灵斟酌了下,道:“最近扬州城里有些流言,说小姐您和一年轻大夫走得比较近……但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是有人造谣!”

将离懂了,原来是有人见不得她定亲,往她身上泼污水呢?百灵这说得已经很委婉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肯定不堪入耳,怕是都能将她和景秣编排成《金瓶梅》的情节了吧。

至于这始作俑者是谁,她猜十之八九便是程氏。程氏要将自己嫁给她表哥的圈套落空了,又怎可能让她顺顺利利出嫁?

回到赵家,已是傍晚时分,将离懒得再回桃夭居一趟,直接去向程氏请安。她虽讨厌程氏,但古代这晨昏定省的规矩,她不好不理。

快到苑柳阁时,远远瞥见繁缕正从对面而来。将离不想和她说话,装作没看见,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了几分。谁知,繁缕竟赶上了她,还非得和她搭讪:“四姐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呀?”

神经病。将离心中暗骂,面上却是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九妹妹。”步子却未停。

繁缕像块牛皮糖似的,紧紧粘着将离:“四姐姐,外面都传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出门?”

将离突然止步:“传成什么样子了?”

此时两人已在苑柳阁门口,门内正站着十一姨娘和凌霄、豆蔻、陵游、菘蓝,另一边九姨娘、十姨娘、十七姨娘和其他兄弟姊妹也快到门口了。

繁缕见此,掏出手帕,又演起戏来:“四姐姐,你如今定了亲,是什么都不怕了。可也得为我们这些没定亲的姐妹想想,你与人做出这般苟且之事,我们还怎么嫁人?”

“我做出什么苟且之事了?”将离见四周已围了一圈人,语气冷了许多。

繁缕看见将离身后站着豆蔻,便道:“十妹妹,你书读念得多。你来说说,与人定了亲、又与别的男子有染,做出这种不知廉耻之事的女子是不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她的兄弟姐妹?”

豆蔻瞧瞧繁缕,又瞧瞧将离,讷讷地不知如何作答。

“就是!如此恬不知耻,简直败坏我们赵家的门风!”十三姨娘扭着腰,从屋内出来,高声道。

“十三姨娘、九妹妹,无凭无据的事,怎可胡说?”薇芜红着脸,替将离分辨。

“什么无凭无据?那长得比女子还美貌的大夫,整日待在桃夭居,这事我们赵家上上下下的人可是看在眼里的。”十三姨娘语中尽是讥讽。

繁缕对着薇芜凉凉道:“六姐姐,普通人家尚且注重名声,官家就更不必说了。你如今虽然许了亲,可要是让京城的人知道我们赵家有这般丑闻,你那位卜大人怕是会不高兴呢,你这婚事啊——”繁缕摇摇头,似乎是这流言已入了京城,薇芜被无情退婚。

薇芜脸色一变,京城的那桩婚事是她最不愿提及之事,可繁缕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揭她伤疤。

“就算被退婚,我还是那句话:四姐姐行的端坐的正,那些恶意泼她脏水之人,才是恬不知耻!”薇芜的腰挺着笔直,苍白的脸上是罕见的坚毅。

向来懦弱的薇芜如此义正言辞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但将离一怔,周围的姨娘和姊妹也都露出诧异表情。

“六小姐,你年纪小,又没亲娘在身边,不懂也正常。这看人啊,不可看表面,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十三姨娘说出来的话,句句戳薇芜的痛处。

“薇芜看人,从不看表面,向来是看心的,这点就不劳十三姨娘教诲了。”薇芜凌然回。

“呵呵,那是我这个做姨娘的多嘴了。”十三姨娘冷笑一声。

“薇芜,不可对十三姨娘无理。”程氏从屋里出来,道,“这天越来越凉了,别站在门口吹风了,都进来吧。”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众人的模样。

将离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拉起薇芜的手,进了苑柳阁。

十三姨娘道:“夫人,这院里的风气啊,您得好好管管了。您听听外面,我们赵家的名声都被编排成什么样子了?”

程氏道:“那些风言风语我也有所耳闻,确实太不像话了。但我相信四小姐,定然不会做出那种寡廉鲜耻、伤风败俗的事来。”

“寡廉鲜耻、伤风败俗”八个字,程氏特地加重了音量,除了陵游、菘蓝这些小孩子,其余的人自是听明白了言下之意。程氏是相信那些话的。

十一姨娘适时道:“夫人,菘蓝这两天有些伤风,我先带她回去吃药了。”一个当家主母,一个管着院里所有下人月钱的嫡女,她们两人要斗,她这只小鱼小虾还是早些躲开为妙。

菘蓝恰到好处地咳了两声,程氏装着慈母样子:“既然菘蓝病了,那这两日就先歇着吧,别来苑柳阁了。”

十一姨娘千恩万谢,一手牵着菘蓝一手拽着陵游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其他几位带着小孩前来的姨娘,也都纷纷找借口告退。

不一会儿,屋里倒只剩下程氏、十三姨娘、繁缕以及将离、薇芜几人了。

将离道:“母亲若无吩咐,将离先回去了。”

程氏道:“且慢,流言之事,四姑娘如何如何解释?”

将离眨眨眼睛:“母亲都说是流言了,流言止于智者,母亲如此聪慧的人,信吗?”言下之意,信了你就是蠢货。

程氏心下暗恼将离的无理,面上却仍是淡淡的表情:“我只是怕叶家的人前来兴师问罪,那叶家少爷生气要悔婚。”

将离柔柔一笑:“母亲多虑了。我已写信给表哥,问他‘有人说我与男子有染,你是否要和我解除婚约’,表哥回信‘山无棱天地和乃敢与君绝’。”感谢清宫格格剧,让她对这些肉麻死人的诗词张嘴就来。

“将离不打扰母亲用饭,这就退下了。”也不管程氏心情如何,将离拉着薇芜便走。

出了苑柳阁,薇芜道:“四姐姐,方才十三姨娘和繁缕如此诋毁于你,你怎么不解释?”

将离笑了笑:“本来就是她们散播的谣言,我解释什么?说得越多,反而越让她们有东西可编排。”

薇芜一惊:“什么?四姐姐怎知谣言来自十三姨娘和繁缕?”

将离回:“本来我只猜到是程氏搞的鬼,但见十三姨娘和繁缕如此,便明白实际散播谣言的,应该就是这两人。”

薇芜满脸担忧:“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