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雪一惊,回头望去时马车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力随着马车奔驰而来朝季如雪的身上挤来,使她随时就想要被撵出原地。

但季如雪的目光却落在了那马车上的铃铛。旋勾花纹,镶金若云,正是方围的标示。

季如雪一眼便认出这铃铛,飞速思考的脑袋里闪过快逃的想法。

她惧怕见到方围,即便今后回宫不得不见,但也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他。

季如雪身随脑动,她迅速地扑向了眼前的摊铺,人和摊铺一齐翻下,遮住了她的脸。

就在季如雪以为马车会从她的身边过去时,铃铛的响声却停了下来。

“姑娘,你没事吧?”

驾车的马夫猝然勒紧马缰,跳下马车要扶季如雪起身。

季如雪猛地甩开了向她伸来的手,也不说话,背着马车的方向爬起身。

“何事?”

马车里传出来一句冷淡的问话,虽然语气不低不亢,但声音未免太过动听。

方围!季如雪浑身一个颤抖,她似乎感觉到身体从脚尖开始发麻,这样不妙的感觉渐渐传到她的大脑里,遏制了大脑的思考,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恨不得地上出现一条裂缝,能够让她缩小身子躲进去,不必被人察觉。

桃央远远地看着,向季如雪方向冲去的身影一顿,似乎是在琢磨季如雪的想法。

“禀国师,马车不小心撞到了位姑娘。”

马夫瞅着不肯转身的季如雪,有些奇怪。

“这位姑娘可是伤到了?”

方围显然是在问她的话,他的声音虽冷,但宛如一道清流流过,能镇定人心。

但季如雪却愈发觉得自己紧张了,她不能开口,一开口必然会露馅。

她又装作自己是不会说话的人,缩着身子,藏着肩,指指嘴巴摇头。

“姑娘可是不会说话?”

马夫看着季如雪一系列的动作才明白她所表达的意思,他回头向车内的人回报了情况,就要走到季如雪的身侧去看看她有没有伤到。

季如雪像是一直受惊的鸟,马夫一动,她也跟着转面,不想给他看到她的模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桃央从树上蹬脚飞身下来,急匆匆跑到季如雪身边,指着马夫骂道。

他走到季如雪的面前,盯着她震惊的眼眸一笑,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受伤,抬头朝马夫挥挥手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敢如此嚣张,但幸而她没受伤,我们也不与你们计较了。”

虽然不知道季如雪是否是和马车里的人有过节,但桃央看得出她不想被人认出来。

马夫连连哈腰道歉,只听马车内的人道:“这次是在下有过,无以致歉,以此相赠。”

语毕,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拂开车帘,白皙修长的指尖悬挂着一块玉佩。

就算不是懂玉的人也能看得出,这样质地纯净无暇的玉价值连城。

季如雪现在哪里管得来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道,把头埋在桃央的胸口里,余光却瞥到了那块玉。

她的心尖咯噔一跳。

桃央正准备回绝,季如雪像是迫不及待地就取下了那手上的玉佩,他只能把已经到喉咙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尴尬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客气。多谢!”

看着手中的玉佩,季如雪知道,即便是她躲,也躲不过方围的眼睛。

她似乎能够感觉到,那一双清冽的凤目正透过车帘看着她,带着一丝玩味,熟悉。

手收了回去,方围低着头看着指尖,上面还残留着方才季如雪和他触碰的触感。

“先放过你。”

方围自言自语般,又像是对外面的季如雪说的低声喃喃道。

马车车轮转动起来,没有了来时的飞速,在泥地上碾出了一道痕迹。

“你没受伤吧?”

桃央待马车离开后才把目光投向了怀里的季如雪,感觉一块软玉般的身子半压在他的身上,一时间竟舍不得放开她,“刚才真的吓坏我了。”

季如雪一笑,把手里的玉佩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衣袖里,挣脱了桃央的怀抱。

“刚才谢谢你。”

季如雪淡声说道。她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桃央。

“你,你不是不会说话吗?”

桃央本想从季如雪的唇语中辨认出她在说什么,可下一秒就听到了如黄莺般的声音从她的嘴里传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季如雪,以为是他听错了。

这样的声音是从这样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子口里发出的?他不信。

“对不起,因为有些特殊情况,我骗了你。”

季如雪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桃央还是半天晃不过神来。不是因为季如雪会说话,而是被她酥媚入骨的声音所震慑。

他想,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季如雪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嗓音。

季如雪以为桃央是真的恼她了,但又不知该作何解释,只能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知道我会在这里吗?”

桃央好笑地看着季如雪,越发觉得她令人怜惜。

季如雪听出了桃央的弦外之意。看来她早就被人发现了,不然桃央的武功恐怕得回炉重修了。

但毕竟季如雪的心里对桃央是有防备的,即便他有恩与她,她也不希望和眼前的人有过多的交集。她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小动作却看在了桃央的眼里。

他苦笑一声道:“看来你对我有些偏见。走,我带你去吃这里最好吃的,边吃边说。”

桃央最爱的就是在用膳的时候和别人谈话,似乎有了美食也给了他勇气。

季如雪本想拒绝,却想到要从桃央的嘴里套出齐渊的下落,便答应下来。

“老板!”

桃央豪气地坐下,扭头朝老板挥手,见老板满心欢喜地向来说奉承话,又接着打断她道,“把我常吃的几道菜都点一遍,再上一份水晶饺。”

季如雪最爱的就是水晶饺。她记得曾在桃央面前不经意地提起过一次,他竟也记住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但桃央却没有立即开口,只是随意夹起了几道菜。

桃央没有说话,季如雪也不好意思这样突兀地开口,便也学着桃央的样子小口吃起菜。

“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桃央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你把我当成坏人了。”

季如雪注意到桃央随身携带的那把铁扇,玄铁尖刺,杀人不见血,怎么让她安心得起来?

“我不是坏人,我是武林排名前十的桃央,硕国丞相李云霄门下的门客,我是受李云霄的嘱托前来暗中保护你们的,只是没想到出了点小意外,和你们正面碰上了。”

桃央云淡风轻地说,手里也不闲着,桌上的菜已经被扫去了大半。

季如雪一愣。难不成他们还误会了桃央?他真的是来保护他们的?

“你们怀疑我,是因为在我出现以后有很多人来暗杀你们吧?”

桃央满意地看到了季如雪点头,他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有人去暗杀你们,我才会被派去保护你们。可是没想到弄巧成拙,竟然让你们怀疑起我来了。”

季如雪想来确实如此。桃央的出现未免太过巧合,他们才不得不甩掉桃央。

她向桃央看去,却发现他像是嫌弃一般地票了她一眼。

像是在说,知道后悔了吧?当初叫你们甩掉我,反而现在还更危险了。

既然桃央说他是被人派来保护齐渊的,那么他断然也是知道齐渊的身份了。

季如雪被这个想法所激奋了。要知道他们一路来都是为了寻找齐渊的身世,却每次都在找到了关键人物时被他们所阻拦,最后不得而知,只能另讯方向。

“既然如此,你应该是知道齐渊是谁吧?”

季如雪满心期待地问道。

桃央夹菜的手顿了顿。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齐渊的事情和她说。

齐渊是他的情敌,若是他不说,或许久而久之就能让季如雪忘记齐渊,但是他若是说了,季如雪必然是会去救他的。桃央垂下了眼睑,难得一次风流的脸上出现了正经的神色。

他不希望季如雪冒这个险。桃央的思绪飞到了今日早晨从李云霄口里得到的消息。

因为胡建早朝堂上的一番言论,让大家都知道了齐渊没有死。

洛紫枫自然是最开心也是最担心的人,他虽然表面上没做出过多的表示,但退了早朝后,宫里就立即遣派了士兵到胡府捉拿逃犯齐渊,火急火燎地把人就带进了宫。

现在谁也不知道齐渊在宫里怎么样了,也没有任何消息从宫中传出来。

以洛紫枫的性子,只怕齐渊无性命之忧也难逃严惩,洛紫枫定是封锁了宫中的消息。

桃央想到在他离开之前看到的还是病怏怏的齐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得过洛紫枫的酷刑。

“你倒是说话!”

季如雪急了,见桃央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上前挥了挥手。

看来在她的心里,齐渊的地位不低。桃央只感觉失落,慢慢道:“我可以把事情和你说,但是你要答应我,听到真想以后,你千万不要着急!”

一听桃央的话,季如雪的心也沉了下去。绕是谁也听得出来,这个消息不简单,也不好。

桃央清了清嗓子,专注着季如雪脸上的神情:“齐渊是硕国通敌 满门获罪的骁勇将军。”

通敌 满门获罪!季如雪即便有心理准备,也免不了惊愕。

她抬起了眼,觉得脸上似乎因为她的惊讶而一颤,颤着声道:“你再说一次?”

桃央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次,一字一顿得让季如雪听得清清楚楚。

季如雪怎么猜都猜不到齐渊会是一个被判罪的人,方才听别人所说的少将军定是齐渊无疑!

“听我慢慢说,你不要急。”

桃央一眼看穿了季如雪心里的想法,心虚地安慰道,“几个月前,齐家因通敌 满门获罪,只有齐渊和他的弟弟逃了出来,但齐渊的弟弟至今没有下落。”

逃出来的。季如雪想到了自己和齐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当时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难怪他会出现在那里,只怕是因为被追兵追杀的时候被迫跳下山崖的。

季如雪突然庆幸起他失忆了,也没有人在他的面前把事实说出来。

不管是谁,把这样的身世搁在身上也是不好受的吧?

所有人都劝他们不要再执着于探究齐渊的身份,就是担心齐渊承受不住。

“但是现在,齐渊被胡建抓住了,他已经被圣上派人抓进皇宫,关在天牢里。”

季如雪忍住了想要站起身的冲动。她还没从刚才齐渊的身世里回过神,现在又听到这样的消息,顿时坐不住了。既然齐渊是被判罪的人,那么洛紫枫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对于每个国家,通敌 的人都是最罪不可赦的,更何况是洛紫枫的性子。

“可你要知道,齐渊的罪名是末无须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