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雪其实很能够理解她的想法,毕竟习露露不是一个甘心屈服于自己命运的人,倘若她本身心中就有心爱的人,那就更不会愿意牺牲自己为国捐躯。

毕竟很多时候人都是自私的,季如雪并不觉得自私这个词是贬义词。倘若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做到无私,这种人不是傻,就是心中真的没有可求的东西。然而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些人都是可怜的,他们甚至连人都活不像。

季如雪虽然心里已经大致清楚了情况,但是她表面上还是不能够展示出来。

习露露见季如雪没有说话,以为她确实是不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能够苦笑地摇了摇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等收拾好了自己心中悲凉的情绪,这才回身对季如雪说道:“既然你说你有办法能够帮助我,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但是能不能让我完全信任你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请公主放心,民女一定会证明民女的能力的。”

季如雪信誓旦旦地对她说道。

瘟疫对于古代人来说或许是一个看似难以治愈的病,甚至有时候爆发得连压制都压制不住。对于她一个现代人而言,瘟疫并不算是什么大病症。

习露露听着她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站起身,低声对季如雪说道:“我们已经到了府邸,你现在先下去。”

季如雪极快地反应过来,还不等马车挺稳一个箭步走出了马车,微垂着头,表现出一副丫鬟的模样,瞧了一眼依然在马车上的习露露,上前扶着她下马车。

习露露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微微愣了愣,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是长久以来的修养让她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眼中的惊讶,顺理成章地把手递了过去,两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违和感。

“恭迎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围拥在一团的丫鬟下人在看到了习露露一刹那像是早已经排练好的一般整齐地站在两侧,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道路。

他们齐刷刷跪下,声音响彻云霄。

季如雪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所以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她稳稳当当地扶着习露露往府邸里走,低着头没人发现她的不妥。

“总算是做好这些表面工作了。”

习露露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像是卸下了身上千斤重的担子,苦不堪言地吐了吐自己的舌头,看着季如雪笑道,“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季如雪看着习露露随意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一位公主应该有的,听着她的问话,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回公主,是有点。”

季如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习露露的府邸,所以一切都要按照公主的指规来做,不可能再像是刚才一样随意了,她上前欠了欠身,完全是宫廷礼仪的模样。

“你好像什么东西都会。”

习露露看着季如雪准确无误地做出宫廷礼仪的姿势,眼眸中的疑惑再一次升起,这一次显然是带了些探究的意味,“看来本宫这一次什么没有找错人,或许你真的能帮本宫。”

“回公主,光说是没有用的,民女愿意证明民女的实力。”

季如雪不能解释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措,只能掩饰过去。

习露露仔细想了想,唤来了门外侯着的丫鬟,对她说道:“你把何大人请来。”

季如雪不知道她所谓的何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自己想要帮助习露露摆脱和亲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够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你不需要担心这个事情会被别人知道,何大人是本宫的人。”

习露露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担忧,沉声解释道。这个时候的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先前所看到的她一样。倘若真的要说,季如雪前看到的习露露就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姑娘,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经历过,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是这个时候的她却不再像是先前的一样,她如同换了一个人,变得沉稳大气,身上有了公主该有的模样。

季如雪默不作声,和习露露一起等待着何大人的到来。她心中其实是有一些忐忑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该走向何方,一切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上。

“公主,何大人到了。”

门外丫鬟的轻声叫唤唤回了正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季如雪。她扭头看去,随着习露露的一声应答和一声木门吱呀被推开的声响,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季如雪逆着光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是却能够从他脸部的轮廓判断出这是一个极为年轻俊郎的男子,素白色的衣服上点缀着几片绿薄丝织成的竹叶,他一走进来,就像是微风拂过竹林。

“微臣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何征一走进来,头也不抬地就单膝跪在了习露露的面前,声音铿锵有力。

季如雪试图想要从他的外表上判断出他到底为人如何,但却发现他的身上带着许多复杂的气质,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可以说他温润儒雅,但也不失将军般的雄姿英发,甚至还带了些冷意。

“何大人快快起身,无需多礼。”

习露露似乎是非常器重眼前的这个人,不愿意让他再多跪一段时间,赶忙伸出手虚扶着他起身:“这一次本宫叫何大人来,是有要事与何大人商量。”

季如雪并没有在意他们的举动,但是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的目光,让她觉得浑身难受,抬头看过去,眼睛却落入一双带了华光的眼。

季如雪不得不惊叹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人的眼睛如此美妙,她这一辈子所以记忆最深刻的眼睛实属方围,但眼前的这个人的眼睛却也让她难以忘却。

方围的眼里就像是没有天地万物,但又包罗万象,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与方围的眼睛不同,眼前的这个人的眼睛能够被人一眼看穿,甚至能够一眼看到底,他极为坦然,就算是在像她这种陌生人的面前都能够保持自己的一派清风,坦然地让人打量。

季如雪虽然惊叹于他的眼睛,但是也知道拥有这样眼神的人是绝对不简单的。

“何大人也看到了眼前的这位姑娘。这位姑娘是本宫在回来的路上救下的,听闻这位姑娘医术非凡,所以把她带回来,或许能帮我们度过瘟疫一难。”

习露露一边说着,一边正色地看着何征,眉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需要你帮本宫找一位患瘟疫的百姓给她诊断。”

“微臣遵命。”

何征毫不迟疑地把这件事情答应了下来,似乎是对于习露露所做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连问也没有多问。

“你跟着他去,”

习露露看着已经走出门口的何征,对季如雪说道,“一会本宫再去。”

季如雪得令,连忙跟上何征的脚步,但是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一路小碎步地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其实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触的人,何征给她的感觉甚至让她觉得有一些压抑,不敢上前。

两个人一路上默然无言,直到何征停下了脚步,季如雪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与整个府邸格格不入的院子里。

院子算不上破旧,但是和整一个府邸比起来,院子的摆设极为寒酸,季如雪倘若不是知道自己现在正在习露露的府邸里,还以为自己到了荒郊野外的人家里。

“在这里面有一个患了瘟疫的姑娘,她先前是公主的贴身丫鬟,现在已经被隔离了。”

何征说完便不再说话,似乎是在等待季如雪自己做出接下来的判断。

季如雪听到他所说的话,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自己在遇到习露露的时候,她的身边连一个丫鬟也没有,看来是因为照顾9的丫鬟太不幸,染上了瘟疫。

“请小心。”

季如雪正准备走进院子,耳畔响起了何征带着嘶哑磁性的嗓音。她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抬脚就走了进去。其实这么一点小瘟疫对于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她自己本身就是世界上最毒的存在,何必要担心会染上瘟疫。

院子里的人因为身患瘟疫,所以需要对她进行隔离,整一个院子设计得极为复杂,为的就是防备里面的人会走出去,导致把瘟疫传染开来。

季如雪走过弯弯曲曲的小道,眼前出现了一个楼阁,她停下来,看到禁闭的楼阁,不满地微微皱起眉头,感觉到身后的人根本上来,对何征说道:“没有人来给她看病?你们就任由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怕加重病情?”

季如雪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就算不问也明白,毕竟这个患病的人只是一个下人,在古代,下人是最低等的人,甚至比普通老百姓更为卑微,所以他们的身体出了问题,上头的人也不会多搭理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