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锦衣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表情,让他本身看上去就极为冷漠的脸现在更是冷淡,就像是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办法引起他的兴趣,“不是从圣上夺走臣的皇位时开始的,也不是从圣上把臣软禁在这个地方是开始的,而是从圣上下令把齐家灭门时开始的。”
洛锦衣的眼中慢慢凝起了寒意:“其实圣上一直都是知道这一件事情的,只是圣上一直都不说出来,臣也不说出来。现在臣就把这件事情放开来讲。圣上刚才所想要说的是什么?难不成臣不把齐渊的下落说出来,圣上就要为此而严惩臣吗?臣不是不知道包庇罪犯的罪过是极为严重的,但是同时臣也知道,这种罪将要被诛连九族。”
洛锦衣所说的话表达得很清楚,株连九族,这是一个极为让人恐惧的惩罚。但是对于他而言,株连九族其中所要算上的就是洛紫枫,洛紫枫是他的皇兄,倘若要治他的罪,要杀的也包括了洛紫枫。
洛紫枫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自己这样诚心诚意的劝解洛锦衣,他非但没有领情,在这里对他冷热嘲讽,甚至还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顿时面色一冷,眼中已经被她所压抑的怒火此时又冉冉升了起来,带着燎原的趋势。
“你现在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洛紫枫的话音刚落,只听到哐当一声,所有人的眼前都闪过一道阴冷的亮光。
洛紫枫用手中的剑直指洛锦衣的鼻头,握着剑柄的手此时正在微微颤抖,似乎只要她能够一下定决心,就能够把眼前的人杀死。但是愤怒并没有冲晕他的脑袋,让他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他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动手的想法,抬起的手中连着几次都想要下手,可是最终却又慢慢放了下来。
洛锦衣看得出洛紫枫的心里一直都在纠结着,纠结着自己是否应该对眼前的这个人下手。但他即便是面对现在这样对她他来说极为不利的场面,也依旧没有慌张。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洛紫枫虽然表面上是一个不能够容忍有祸患在身边的人,但是毕竟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所以在面对眼前这个是自己亲弟弟的人,他没有办法下手。
只要一个人有了弱点,那么这个人就是没有办法真正强大起来的。
而洛紫枫其实真正说起来是一个强大的人,但是他的心里也有一些他自己不知道,或许是在故意忽略的弱点。毕竟对于一个皇帝而言,拥有弱点是一件让人极为羞耻的事情。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弱点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人是没有弱点的,所以也没有人是真正强大的。
“圣上难不成到现在都还不肯下手?臣清楚,圣上其实一直都非常想除掉臣,而且圣上是有很多机会能够把臣除掉的,但是臣现在依旧好好地站在这里,圣上根本不敢下手。”
洛锦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最痛恨的人,所以一心想要用自己的语言去激怒他。似乎只要能够看到他生气,心里就很痛快。
洛锦衣知道自己现在正在找死,但是他极为笃定,就算是现在自己说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洛紫枫也不会动手。
洛锦衣在赌,赌一个赌注。
但是实际上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东西就像是不受他的控制一般,完全凭着他的心情而动。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所说的这些话足以让你下狱?”
洛紫枫过了许久才从自己的牙缝之中磨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的面色铁青,额间青筋暴露,看上去面容极为骇人,“你所说的这些话,从来没有人敢在朕的面前说起!”
洛紫枫只是一直都不肯承认洛锦衣所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是正确的,所以他一直刻意忘记他所说的这些话,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些话确实让他打消了心底想要杀他的冲动。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极为复杂,既有愤怒,也有不舍。
最终他还是愤怒的把手中的剑丢在了地上,剑发出极为刺耳的铮铮声。
洛紫枫看着躺在地上的剑,又看到洛锦衣依旧是神情漠然地站在原地,脑海里直闪过一个想要杀他的念头,险些就要蹲下去把剑又一次捡起来。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把剑再一次捡起来,他也没有这个胆量去下手,下手杀死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亲弟弟。或许人真的是有弱点的,就算是像他这样性情的人都是有弱点的,而他的弱点就是情亲,这是他脑海潜意识的想法。
其实他并不那么憎恨洛锦衣。
他憎恨洛锦衣,也是有原因的。从小洛锦衣就是一个受尽的光环的存在,所有的人都赞扬他,夸他聪明机灵,这让与他拥有相同出生的洛紫枫心中一直有节。
直到后来先王传位,洛紫枫本以为按照自己现在的能力,应该是有能力竞争这个皇位的。但是他却并没有想到,先王固执地选择了把皇位给洛锦衣。这让心中一直都积累着对洛锦衣怨念爆发了出来,他连夜制定计划篡夺皇位,为的就是想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最终他确实是成功了,但是没想到先王为了防止他杀害自己的皇弟,会为了洛锦衣而在死前立下遗嘱。
这种完全不同的待遇让他看洛锦衣越来越不顺眼,更何况洛锦衣与齐家的关系非同凡响,这一点恰好又促使了他想要把洛锦衣除掉的心思。只是碍于先王的遗嘱,所以他没有办法这么做。
“圣上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把臣除掉了。圣上不是一直都是一个没有办法把祸患留在身边的人吗?既然如此,为何不来杀臣!”
洛锦衣就像是抱着几乎要必死的心态冷笑道。
他的身上此时就像是带着一种让人觉得绝望的气场,就像是是靠近他的人都会受他的影响。
洛紫枫语噎,他极为愤怒地看着洛锦衣,但是也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看,也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去杀他的。毕竟自己的弱点就是在这里,他没办法改变。
“朕确实是下定不了这个决心去杀你,但是你也要好自为之!”
洛紫枫知道,就算自己在这里多耽误时间也是没有办法找到人的。洛锦衣说的确实不错,他已经派人把这里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但是确实是没有看到任何的线索。或许人早已经不在这里了,所以他这一趟前来也算是白费了。只是他极为不甘心,自己这样费尽心思地想要把人抓起来,却一直没办法做到。
“恭送圣上!”
洛锦衣就像是并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看着他猛地一拂袖就往外走,朗声地说道,还不忘记向他离开的背影行礼。
洛锦衣一直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直到整一个大堂之中的人都已经走光了,他才慢慢地站直了自己的身子。然而他原本极为冷淡的脸上此时却挂上了一道笑意,一道复杂的苦笑。这个笑容既像是个自嘲,又像是在嘲讽别人,但是这个笑意里到底蕴藏着什么含义,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所有的事情都算是完美结束了,洛锦衣只觉得自己心头的一块巨石现在终于被放下了,他往外看了一眼,原本被火把照亮的听雨阁已经慢慢恢复了寂静,似乎又与这夜幕融为一体。
“主子怎么样?”
女婢突然出现在大堂的门口,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连忙走了进来,仔细打量着洛锦衣。
她看到洛锦衣现在毫发无损,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担忧地看了一眼在地上的剑,无奈道:“主子可知道主子刚才是和其危险?主子为何如此傻,既然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完全是把矛头指向了主子,为何主子还要往矛头上撞?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幸亏圣上并没有对主子下手,否则就要闹开了。”
洛锦衣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一丝疲倦的意思,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经历的一场浩劫,此时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让他根本无法自由行动。
“扶本王回去休息。”
洛锦衣不得不借助外力把自己送回寝室,他一边被女婢扶着往外走,一边叹气着道,“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也看得出,圣上虽然一直都想要把本王除去,但是让他真正做起来却并非是容易的事情。”
女婢点点头,虽然她知道,但是依旧忍不住用责怪的语气道:“就算是确实是这样子,主子也不应该拿着自己的性命安危去做赌注!”
“好了,既然这一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就不要再想了。你一会回去记得派人去跟踪消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齐渊他们的踪迹。”
洛锦衣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休息,否则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女婢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搀扶着他往前走,心中却自有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