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儿回身往隔着纸糊门往里看了一眼,又瞟了季如雪一眼,才上前说道:“小公主大概是醒了,请各位医者在此等着。”

“不知我可否进去?我昨日想到了些别的治疗办法,正好是要等到人起身时所用的,你来,我在这里写些需要准备的东西。”

季如雪算是看清楚馨儿眼中的意思了,她表示得很明白,洛云霓早已经起来了,但洛云霓只想见她。

她急中生智,刚起床的洛云霓断然是不能被这些粗壮男子见着的,她身为女子也因此多了一份保障,又利用着新的医疗手段得以混进去。

“真不愧是季如雪,又想到了新主意。”

微生恒懒懒地靠在柱子上,看着季如雪手下飞快地写出几个潦草难看的字,嘴巴撇了撇,“你这字本身好好的不难看,这些天是不是没练字了,结果现在是越写越丑了,我可真是不忍直视。”

因着齐渊不在身边,她为了救他一直在苦思冥想,季如雪早已经没有再继续练字,当下写得急,自然也就难看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毫笔,剜了一眼微生恒,见他没说话了,这才满意地把手里的纸交到馨儿手上,叮嘱道:“水温不宜过热,药材要按着顺序放进去。”

她用的不是什么新奇办法,正是让微生恒恐惧了一辈子的药浴。季如雪淡瞟了一眼微生恒,借着这个借口,顺理成章地第一个踏入了宫殿。

“你可算是来了,本宫等你等了好久。”

早已经换上了华装的洛云霓笑莹莹地看着走进来的季如雪,起身把她扶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讲述着她的成功,“你可知道,父皇答应本宫的要求了!他把处斩齐渊的时间往后推了几日,我们有时间把齐渊救出来了!这是地图,你快拿着。”

大概因为季如雪是第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洛云霓把全身心所能给予的东西都交到了季如雪的手上。

但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季如雪显然对洛云霓小孩般炫耀着自己的伟绩并不感兴趣。

季如雪看着手中的地图,想来也是洛云霓没日没夜地整理好的,上面画了不少的路线,都是怕出了意外能够选择别的路线离开皇宫。

但季如雪只是扫了一眼就把地图还了回去。

洛云霓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又要把地图还回来。没有地图,她这个陌生人在皇宫里简直就是寸步难行,更不要提离开皇宫。

季如雪没有做解释,但她其实因着方才扫视的一眼把整个地图给记了下来。她不能够在救齐渊的事情上保持热衷,这样看起来会觉得她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给小公主治病,而是有别的想法。她也没有把昨晚看到小公主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开口问她关押齐渊的天牢在哪里。

小公主心思单纯,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么多,季如雪没有问,她也就没有说。季如雪担心她总是询问齐渊的事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当然,她并不担心小公主会察觉,她只是担心馨儿会发现什么。毕竟馨儿也是在这个深皇宫里长大的,而且又是护主的奴婢,她远没有想象中的无知。所以即便她现在是和两人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她也不能够对两个人放下防备,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臣还是先把小公主的身体养好了再去考虑齐渊的事情,这厮臣应该做的第一职责,何况臣现在还没有任何的把握和想法把人给救出来。”

季如雪冷声说道,丝毫不给洛云霓反驳的机会。

洛云霓怔怔地看着季如雪,似乎是想到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齐渊的模样,一张小脸霎时间惨白。

季如雪没有过多地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她低垂着头给洛云霓把了脉,发现她的脉搏显然没有昨日看得好,看来是昨晚的事情影响到她的心情了。她不动神色地放下手中柔弱的手,漫不经心地提起了洛云霓的病情:“看来小公主昨日是没有休息好吧?可是觉得心事焦虑?”

季如雪这么一问,果然就看到洛云霓的面色一慌,笑着打马虎眼道:“本宫都已经病成这样了,大晚上的还跑出去做什么?活受罪!”

她根本就没有说她昨天晚上是不是跑出了宫的事情。季如雪笑着摇摇头,看来眼前的这个孩子还是没有尝试过真正的勾心斗角,就是一张单纯的白纸,让人觉得在上面蹭了灰都罪恶。

“臣已经给公主准备好了药浴,请公主尽快前往,水温降低了对药效是有影响的。”

季如雪看着帘子外有三四个抬着木桶而来的下人,馨儿指挥着他们在往木桶里面加着不少药材。

“这是什么东西?难不成要让本宫就这么泡进去?”

洛云霓看着那些药材像是不要钱一般倒进去,搅拌在一起看起来什么东西也不是,不免得恶寒起来。要她泡进去,她浑身不都该变成一股子药味了?实在是太恶心!

季如雪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笑着一边给她介绍着药膳的好处,一边保证着她下去泡,身上是绝对不会带任何味道的。

“可是看起来,还是好恶心。”

洛云霓踟蹰着不敢伸开腿,看着药浴里黑咕隆咚的药汁,想象出自己如同任人宰割的兔子。

季如雪虽然是女子,但也不能亲眼看到洛云霓娇贵的身子,只能站在外面等候着她出来。听她这么说,无奈地叹一口气,编着话说道:“这个药浴不仅仅可以治疗小公主的病,而且还能够美容养颜,小公主不希望日后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吧?”

季如雪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她总觉得把齐渊称为洛云霓的心上人,心里就油然升起一股嫉妒难耐的滋味。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会对一个小孩子生气。

可这句话确实是有用的,洛云霓呆呆地看着木桶里的药汁,一闭眼睛,伸脚就走进了木桶里。

“其实和平时沐浴没有什么区别呀!”

并没有感觉到太多不适的洛云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身子被黑色的药汁淹住,又想把刚说出去的话给收回来,她干呕两下,闻着刺鼻的药味,索性一闭眼睛,一捏鼻子就躺了进去。

“公主若是觉得难受,就在里面休息一会,你越是想它,公主就越是会觉得恶心。臣这就给公主准备玫瑰花瓣。”

季如雪示意一眼在屏障前守着不让她进去的宫婢,要她照着自己说的做。

大概是玫瑰花的花香掩埋了药味,洛云霓翻滚的胃这才好受了些,她忽然觉得浑身像是有一股热流,让她整个人变得兴奋起来。

等她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完全没有了先前季如雪看到的病殃殃,要死不活的模样。

接下来的事情,季如雪交给了微生恒他们做。看着他们一个个上前给洛云霓把脉,又一个个退下来把方案告诉她,她仔细斟酌了一下,选择了微修筠的建议,要他们都下去给洛云霓准备药膳。

“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这里还有我们,你不需要担心。”

微修筠把手中已经磨成粉的药粉放在摆满了药粉的桌子上,看着站在原地昏昏欲睡的季如雪道,“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昨晚一个晚上没有休息,身子重要,赶紧去休息。”

季如雪看了一眼微修筠。她知道,昨天晚上她这么晚才回来早已经引起了微修筠的注意,但他这似乎提醒了她把衣服换回来,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她确实是累了,兴奋了一晚上在现在她支撑不住了,季如雪点点头,向微修筠道了谢,转身准备回房间休息,就听到微生恒凑过来小声地调侃道:“哥,我是你的堂弟都没有机会回去休息,我也好累呀!我也想休息!你怎么这么关心季如雪,是不是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你要知道季如雪身边可有不少追求者!”

“你在这里嚷嚷什么,交代你的事情做好了?没做好就赶紧滚去把事情做好了再回来!”

季如雪想,这大概就是这两个人的差别。虽然两个人都是出生在微生家族里,也因为厌恶所以想要逃离,但两人毕竟曾经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导致微生恒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而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微修筠却要沉稳,有城府得多。

虽然季如雪和微修筠解除得不多,可在季如雪的心里早已经把微修筠当做了半个知音。两个人都是在医术上有着极高天赋的人,又恰好遇上,微修筠总是能够在她需要帮助和提醒的时候及时出现。他什么也没有多说,但看微修筠的眼神,季如雪就知道即便她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都不会说出去。这就是真正的英雄惺惺相惜。

只是可惜他们不是在正确的时候遇到对方,所以他们注定了只能够成为好朋友,像是微生恒所说的喜欢更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