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利安慰了一番，钱倩的心情终于平和了不少，“张小波知道你要离开凤城去北京发展吗？”

马小利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已经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了，我们的缘分止步于此！

你别怪他了，我已经彻底放下了！再说了，你以前不是一直觉得我找他很亏嘛！

前三十年的人生，我就谈了这么一个男朋友，想想确实有点亏！等姐妹到了北京，我就会拥有一整片的森林。”

钱倩勾了勾嘴角，她怎么会不知道马小利是在逞强呢！她们这些年的闺蜜兼同事，如果不了解她的性格，两人不可能玩一块儿去。眼下小利已经心意已决，她也只好看破不说破了。

“小利，几点的飞机票？我送你去机场！”

马小利笑着说道：“晚上7点30，不用特意送我啦，我怕我看见你会不想走！”

“那就别走了！”说话的时候，钱倩已经悄悄记下了马小利的航班时间，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发送到卢远明的手机上，“快告诉张小波那个负心汉，马小利辞职了，晚上七点半飞往北京追梦去了。”

卢远明收到微信时，看了看正在远处盘查车辆的张小波，他正对着一辆破旧的七人座面包车在说些什么。

最近三个月，张小波总是这般没日没夜地工作，一天也没有休息过。

他的性情和过去相比也发生了变化，变得不苟言笑。除了日常例行盘查车辆时，会对司乘人员说几句话，不忙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抽闷烟。

虽然和他这个师父有时候还是腻歪，但是总感觉他在强颜欢笑，检查站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不仅如此，卢远明发现他对卡口车道也有阴影。

小李被撞时，整个人是从右边的汽车等候车道飞出去的。

那块当初躺着小李的空地，已经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宛若一块崭新的地面，却冲洗不掉张小波心里的阴影。他总是会故意绕行，生怕自己会踩在“小李的身上”。

卢远明看见那辆破旧的七人座面包车开走了，张小波面无表情地往检查站折返。

这时，后勤管理处刚好来送饭，卢远明替张小波领取了一份盒饭。

“小波，吃饭吧！”

卢远明将盒饭递到他的手上时，张小波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师父’。

这段日子他总是这样一声不吭，连吃饭都像是敷衍了事，只是为了维持生命的体征。

看着张小波满脸食不知味的样子，卢远明的心一直提着，始终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

潘局长多次找卢远明，让他盯紧了张小波，所以他这几个月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有几次他想过狠狠骂醒他，可是当看见张小波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又不忍心开口了。

卢远明坐在小波旁边，想着如何告诉他马小利今晚要离开凤城的事情。

“小波，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张小波挤出一丝笑容：“习惯了，今天车辆挺多的，赶紧吃完了干活儿！”

卢远明白了他一眼：“你连续几个月不休息，身体也不是铁打的，现在大家都喊你拼命三郎。”

“哈哈！那就让他们喊吧，总比‘神眼小波’让我听着舒服。我哪有什么神眼啊，我如果有神眼，一早就看见那车里面藏了毒品，小李就不会牺牲了！”

卢远明叹了一口气，最近和他真是聊不下去，总是会扯到小李头上。

这饭吃得也没什么胃口了，卢远明放下了盒子，看向张小波，“小利辞职了！”

这话一出口，张小波愣了一下，又低着头继续扒饭，“哦！”

卢远明眼眉立起，“小波，你对人家小利太过分了！她现在不仅辞职了，而且今晚就要离开凤城！”

张小波顿了顿，眼神狐疑地看着卢远明，“她......为什么要离开？”

这一刻，卢远明看出张小波心里还是有马小利的，于是决定助攻。

“张小波，你要还是个男人，现在就去把人家给追回来！你已经失去了小李，难道你还想失去马小利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次张小波真的伤心了！

他含着眼泪问道：“她为什么要走？”

“她为什么要走，你自己不清楚吗？虽然钱倩说了，她是去北京工作，但是我觉得大部分原因一定就是因为你小子。

马小利今晚七点半飞往北京，你要还是个负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你就去把人家追回来。

小李走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但是日子还是要往前走。如果小李在天之灵知道你这样糟践自己，他也不会安心。

前几天我替你去看望了小李的父母，他们也已经渐渐走出伤痛，还让我劝你不要过分自责。小波，生活还在继续，你不能继续沉浸在心魔里面。”

张小波抬起头，眼泪潸然而下，“小李的爸爸妈妈真的原谅我了吗？呵呵，即使他们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我经常想，如果那一夜是我先推开小李，他们就不会失去儿子。师父，你知道有时候活下来的人比死了的人还要难受吗？”

卢远明吸了吸鼻子，搂着张小波宽实的肩膀，道：“师父当然知道，以前我在市里面当交通警察，当时和我一起的交警也就二十来岁吧！市区行车都是限速的，那天中午有一辆面包车超速了，我发现了立刻站在路上拦截。没想到那辆车一直不减速，车子快要撞向我的时候，是他推开了我。

然后他骑着警用摩托车追着那辆车，没想到车上的歹徒持枪，开枪打死了他。

当时我也和你一样，一直消沉了很久。我知道那种失去战友的感受，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小波，你和小利之间没有问题，你们感情深厚，如果因为小李的牺牲，让你们形同陌路，小李也不会愿意见到你们这样。”

话音刚落，张小波放下了手中的饭盒，眼泪彻底决堤。这是小李死后，他第一次这么痛快的大哭，把心里积压着的全部苦闷都哭诉了出来。

此刻的卢远明陪伴在他的身边，听他将心里的自责和痛苦对着自己一吐为快。

心理修复师和他说过，不怕PDST的患者发疯，就怕他们将自己的心封锁起来不对外界敞露心扉。这一刻，张小波打开了自己的内心，卢远明知道他就快要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