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那天,会场布置得十分漂亮,鲜花、气球,以及铺满白色蕾丝桌布的长条桌。曾经,在她的幻想里,就是希望能在这样的场地里举行一场温馨的婚礼。

承欢在草地上走着,那些在财经新闻里才出现的城中富豪,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举止翩翩,彼此寒暄。

她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帆布鞋,如果穿高跟鞋,那简直就是活受罪啊。这时,一个穿白西装的男子向承欢走了过来,他很客气,说,你是杜浩瀚的女朋友吧。

杜浩瀚?是谁?承欢一脸茫然,傻兮兮地望着白衣男。脑袋里掘地三尺地想着这个名字,终于想到这个原来是琥珀的真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承欢,然后递过一杯红酒给她,温和地问,不知道纪小姐能不能陪我喝一杯呢?

承欢点了点头,一饮而尽。

男子直夸浩瀚有眼光,找了一个这样豪爽的女朋友。他又往承欢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说,第一次见面,喝足三杯才算交了朋友,我先喝了。说完,他仰头喝了起来,喝完后把杯子翻了过来,一滴剩余的酒都没有。

承欢知道自己不胜酒力,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喝第二杯的时候,有人轻轻拿过她的酒杯。抬头一看,居然是素朗。

素朗对着那人说,纪小姐酒量不行,我来代喝吧。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们,说,纪小姐的魅力真是大呀,两大公子为你保驾护航。

承欢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男人继续暧昧地说,那我就不打扰了,两位请便。

素朗斜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没有看到琥珀?

承欢躲开他的眼神,他有事,要来晚点。

素朗也不在意她的躲闪,柔声道,你还是那么傻,不会喝酒就拒绝嘛。

承欢心里七上八下,却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微风清甜,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有无限心事却只能相顾无言。

素朗,你这个大忙人也来了啊!几个女生身姿娉婷地走了过来,所谓桃红杏黄,各有各的美。素朗极其自然地把手环在了一个短发女生的腰上,那个女生倒也显得落落大方,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素朗璀璨一笑,看来心情非常好,琳达,东京时装秀,我帮你订了位置,VIP。

那个叫琳达的女生娇嗲地嗤笑,还是你对我最好。然后侧过身,勾住素朗的脖子,与他来了个法式脸颊吻,毫不顾忌。

另一个女生假装生气地说,琳达有,我难道没有么?

素朗说,艾米姐,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当然你也是VIP咯!

艾米大大地松了口气,扬了扬下巴,说,看来你这个弟弟我没认错呀。对了,怎么这段日子都没见着念秋,她以前不特粘你么?跟万能胶似的。

素朗整个人突然松懈下来,她在准备出国事宜呢,去进修吧。

艾米略微有点惆怅,这样对你或者她,都比较好吧。

素朗说,或许你觉得我残忍吧,但是现在不残忍,时间拖得越久,对她来说就更是一种凌迟,索性快刀斩下去。

艾米大笑着拍着手说,素朗,你真是越来越有魄力了,不仅在工作上,感情上也一样。

承欢看着素朗微笑的侧面,心里有一点点疼,有一点点酸。呵,他八面玲珑,对谁都细心体贴,那么曾经那些对自己的好,那些过往的温柔,都算不上什么吧?

她想得太投入,以至琥珀喊她都没有听到。艾米调皮地冲琥珀眨了眨眼睛,说,看来这位小姐就是你的那位亲爱的啊。

琥珀一把搂过承欢的肩膀,甜蜜溢满眼角眉梢。他轻声说,你什么东西也没吃吧,走,一起拿吃的去。有个穿着暗灰色西装的男子跟了过去,他拦住他们,轻轻晃动着酒杯里的酒说,浩瀚,好久不见了,去北美留学还好吧?

琥珀一脸自信,还不错啊。

男子语调突然低沉下来,浩瀚呀,哎,想不到,你从北美回来,你家就……他佯装悲伤的语调里却有着若隐若现的幸灾乐祸。

琥珀若无其事道,谢谢陈总关心,我们家的事,不劳您烦心。

男子抿了一口酒说,那是,我相信以杜公子的实力,一定能力挽狂澜。

承欢突然发现,她太忽视琥珀了,他的烦恼,他的难处,自己居然一无所知。她自私地享受着他的照顾,却从未想过,他阳光的背后是否藏着阴霾呢。

承欢一边为自己的自私觉得羞辱,一边不由地担心起来,她说,琥珀,你们家出什么事了……

琥珀低头,一个吻落在承欢额上。他的声音有些疲惫,避重就轻地说,没问题,放心。等过了这阵子,我们就出国玩玩。

去哪呢?承欢幽幽地问。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某些事将要发生,心里一阵阵发虚,手心的冷汗又冒出来了。她从小就这样,一着急就容易出虚汗。

太平洋上的一个岛国,很美。琥珀发出喃喃的声音,有些模糊,好像不是他说的。他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他特有的青草香水味。

琥珀仰起头,大口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你喜欢这样白色的别墅,绿色的草地么,我们到时候可以在郊区买这样一个房子,自己种花种草,想想就美得冒泡啊。

承欢乖乖地嗯了一声,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这天气还真让人透不过气来。

琥珀仔细帮着她把蛋糕上的樱桃拿了下来,说,我知道你不爱吃这个。

承欢的记忆又飘回到在云城的那段日子。那日,父亲喝得烂醉如泥,自己恰逢正在洗着樱桃,父亲走进厨房,红着眼睛,看着她的样子似乎仇恨入骨,他不停念着,谁让你去偷人啊谁让你去偷人啊!挥过来的拳头,砸在了柜子上。承欢抱着一筐樱桃往楼下跑,木制的楼梯咯咯响着,父亲脚步踉跄地追了过来,然后一脚踩了个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承欢是一惊,整筐的樱桃在黑暗里尤其扎眼,蹦跳着滚落到父亲身边。父亲的额头撞到了墙,汩汩流出血,与樱桃的色泽一样艳红,红到哀伤,红到决绝。自那以后,每当承欢看到樱桃,总会反射性地想要呕吐,觉得那一颗颗的樱桃是一滴滴的血。

琥珀说,来,张嘴,看你生了场病,瘦了那么多,是该好好补一补。墨鱼肚片和黄豆猪手,你喜欢哪个?回家后我给你弄。

承欢顺着琥珀的心,张开嘴接过蛋糕。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素朗身上,他的身边又换了一个女子,妖媚如花。蛋糕卡在喉咙口,哽咽着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素朗一步一步地走近。

素朗与女子信步走了过来,女子看到琥珀,十分惊讶地喊了出来,是你?竟然是你?杜浩瀚?我开始瞧见了,根本不敢相信是你。素朗就让我过来看看。哎呀,你真是太不一样了。

琥珀环住承欢的腰,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人都是会变的么,我乐意囚禁在承欢的五指山里。

承欢被琥珀这个吻弄得很窘,一时不知道如何招呼。

女子不甘地说,以前我们拍拖的时候,你冷得要命,看来这次……她又把视线转向承欢,纪小姐,好本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也被你收服了。她走到承欢身边,贴着她的耳朵问,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不能说来分享一下呢。

承欢有些难堪,她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说,感情这个事情说不准吧,看上了就看上了,看不上再怎么有手段也是白搭。

女子啪啪地鼓掌,看来纪小姐真是恋爱高手,以后可要好好请教呀。

素朗拦住身边的女子,示意她见好就收。他问琥珀,你觉得那本书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我看了你书上的一些批注,不敢苟同。琥珀闲闲地说。

素朗饶有兴味,哦?是么。然后挑了挑眉毛,好呀,那到时候一起切磋切磋了。

承欢觉得好笑,你们男人呀,总是非要争个高下出来的。

琥珀轻描淡写,这哪是争啊,我们只是看法不同而已,当然要探讨一下。

承欢神游开来,她看着远处拿着气球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孩子,心里蓦地温暖了起来,她拉着琥珀的衣袖,你看,小朋友多可爱呀!她转过头说,对了,琥珀,我以前寄给你的照片呢,你还珍藏着吧?

琥珀愣了愣,随即恢复笑容,当然啦,他拍了拍心口,藏在心里呢,安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