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咖啡店因天气寒冷,生意也冷清不少。承欢趴在吧台上,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看久了,总觉得心里生出一种飘渺的感觉。
自从念秋生日会和素朗见面之后,这段日子以来,再也没有见过他。承欢心里总是像被某根线被牵着一样。她把玩着手机,最后还是给素朗拨去了电话。
过了很久,素朗才接起电话。承欢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于声色场所的喧闹声,她觉得嗓子被卡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素朗不耐烦地喂了几声,承欢才恍然,说,呃……今天下雪了……你自己注意保暖。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我回我爸公司帮他了,最近太忙。你好么?挺想你的。
承欢隐约听到那边传来女人娇媚的笑声,随后,电话被掐断了。她只能把未说完的话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自言自语,我好么?呵,我一点也不好。心里像被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承欢给嬉水拨去电话,想让她陪自己买棉衣。这段日子,不仅很少见到素朗,连嬉水也很少看到。咖啡店少了她的欢笑声,顿时觉得清冷了。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也是一片嘈杂声,承欢问她在干吗,嬉水嘻嘻哈哈地说,我在外面HIGH呢。好了好了,不说了。
承欢明显感觉到了最近嬉水的变化,她已经不再是前段日子单恋着铭歌时候的模样了,如今的她单听语气,就让人觉得眉飞色舞。那段日子,她的视线总是跟着铭歌走,总是能看到她突然的出神,或者微笑或者皱眉。
以前,每当他们聊天说起铭歌的时候,嬉水总是调皮地拍拍她的脸,调侃地说,承欢,铭歌的心里住了一个你,已经住不下别人啦。说罢总是哈哈大笑,笑中总有那么一丝酸楚。
咖啡厅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承欢收回思绪,习惯性地说欢迎光临。抬头看到穿着一身豹纹大衣的念秋。这段日子,因为素朗很少来店里,所以念秋也来的少了。
承欢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今天又要玩什么花招。
念秋走到吧台上,自己倒了杯酒。她用手叩了叩桌子,问,最近素朗没回来?承欢在心里扑哧一声笑出来,但是表面上还是淡淡的模样,说,没联系呢。
念秋把酒一饮而尽,神秘地说,素朗在外面有女人了……承欢的心抖了一下,然后憋出个笑容给她,是么……念秋盯着承欢看,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窥探出些什么,但是承欢脸上始终都是淡淡的柔和。
念秋略带讥讽地说,看来,你也没有本事拴住他的心啊……我告诉你,那天我看到他和一个女的在车里接吻,隔得太远,没看清,可甜蜜了。她哈哈地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谁都没有在说话,念秋直接把酒瓶拿过来,骨碌骨碌的喝。她喝完了酒,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承欢,失落地问,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么?
承欢低声说,不知道……看着念秋在雪地里前行的背影,越觉得她就像是孤身行走在荒原中一样,微微心疼。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的拐角处,承欢整个人像是漏气的皮球,她撑着吧台,闭上眼睛,耳朵里反复都是那句——素朗在外面有女人了……
承欢考虑了很久,才给铭歌发了短信,她说,晚上能陪我吃饭么?
铭歌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他的声音里全是兴奋。他说,你想吃啥?我请你咯。最后两人约在金牛角西餐厅见面。
承欢到的时候,铭歌已经坐在那等了,他看到她走了进来,赶忙招了招手。
他把菜单推给承欢,说,哈哈,我今天去买彩票一定能中奖,你居然会主动找我呢。她低头看着菜单说,呃……就是找不到人吃饭啊……
铭歌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头,说,哎呀,我发现我真是没出息……哎,每次看到你我都不知道把手和脚往哪里搁!承欢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配合地笑一笑。
承欢切着牛排,不经意地问,对了,你最近见到素朗了么?
铭歌的心咯噔下,他喝了一口酒说,没有啊,他最近很忙,去了他爸的公司实习……
承欢哦了一声,把原来要问的问题吞了下去。她问,最近嬉水有联系你么?
铭歌搅拌着眼前的咖啡杯,渐渐浮现出嬉水的脸。
最后一次见她应该是半个月前,铭歌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给承欢打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她始终没有接听,直到后来听到电话那头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的心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洋,只觉得像是要窒息一般。
他想起很久之前嬉水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铭歌,我就是贱贱地爱上了你,可是没办法,爱一个人就是贱的。在他的心跌到谷底的时候,他又想到了那个他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女孩,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即使不爱她,亦不希望她的眼光离开他。
于是,他给嬉水打去了电话,她出现的时候,自己不由分说地抱住她,紧得似乎要把她嵌入骨髓,然后对她凌乱地一阵吻。
早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晚对嬉水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后来凌厉的一巴掌打得他酒意全无,以及那句拼尽全力讲出的话:顾铭歌,你搞不到承欢就来搞我,我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我他妈的还没廉价到这个份上!
铭歌始终记得嬉水当时脸上哀痛欲绝的表情,以及她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的模样。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最后嬉水喃喃,铭歌,我们是怎么了?我们为什么都要去追逐那些海市蜃楼般的感情呢?我们都是在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她离开的时候,铭歌想拉着她,但是嬉水轻巧地躲开了,他的手垂在半空中,凝固成一个孤独的姿态。
铭歌说,她……也好久没有联系我了。这段日子,铭歌突然有些惦记以前嬉水总是一天几个电话的日子了,那段日子,他们时常斗嘴,但是她总是在他最颓唐的时候出现。记得嬉水曾经说过,哎呀,你看,我就是你的女超人,每次都在你最伤心失落的时候出现。来,赶快投入姐姐的怀抱吧,姐姐为你挡风遮雨。他在心里骂自己真是贱骨头一个,分明不喜欢,但还想占着不放。
承欢哦了一声,铭歌开始绞尽脑汁讲笑话,但是他也能觉察出来,今天的承欢,就算笑,也笑得很勉强,或许承欢的悲喜都是因为素朗。
铭歌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嘿,你今天怎么了?笑得难看死了,一点也不漂亮了!
吃完饭,铭歌送她回去。他们站在公车站等车,承欢看到了对面马路上的素朗,以及挽着他的女生,他们亲密的影子一闪而过。
承欢赶忙拉了拉铭歌,手指着街对面,你看那个是不是素朗?他顺着视线望过去,只看对面商店里橙黄色的光,以及橱窗里面目模糊的模特儿。
承欢再仔细看,哪还有素朗。她看着自己的脚,呵,可能是幻觉吧。
铭歌问,你和素朗……
承欢笑着打断他,我和他根本没什么!怎么可能有什么嘛!她说话的时候一脚跨出斑马线,疾驶而过的汽车的鸣笛声割破她的耳膜。
铭歌一把拉住她,承欢咽了咽口水说,我……没事,先回去了。她挣脱铭歌的手,裹紧了围巾,急忙地过马路,她想,这个冬天真是冷,什么时候冷空气才会过去呢。
铭歌站在马路这头,看她的身影一点点没入人群,像是流入大海的水。他抬头看着灰压压的天,想到了嬉水说的话,确实,他们每个人都在为难着自己,他们都学不会在感情里如何变聪明,只想着把自己丢给所爱的人,也不管对方是否会接受。明明知道前面是沼泽是火坑,往下跳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皱。
他拉紧了围巾,大声骂了句,真他妈的贱!身边路过的人只是对他侧眼看了一下,就匆匆而过了。他真想大声笑出来,这个世界上神经病太多了,所以像他这样在大街上发泄骂人的男人路人早已经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