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说的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针一般，扎进沈般若的耳朵，更是扎进皇帝的心。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也随之变化。
想要这萧家天下，变成沈家的天下。
这句话有多严重，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站在后面像木头一样的太监也再清楚不过。
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
沈般若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丝毫血色没有，甚至连双唇都失了颜色。
一双美目不敢置信地看着汉王。
这个汉王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般诬陷她？这些年，看着他在自家府邸修身养性，本以为他不足为惧，谁能想到，今天居然成了咬自己最厉害的狗。
沈般若感受到下巴的疼痛，将视线移回到皇帝脸上，看到他眼中腾起的怒气和隐隐的杀气，心中大叫不好。
“皇上，我没有。张宏志从来不是我背后的人。至于那块绢子，上面绣的孩儿的出生时辰，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了他的手中。”
沈般若蓄在眼中的泪水在此刻决堤。
“我与他是有过年少时的情谊，可是，在我答应陛下的求娶时，就已经彻底斩断。这些年，我满心满意都是陛下。”
看到皇帝眼中明显的不信任，沈般若的眼泪犹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深情款款地述说自己的感情。
“我也想像平常女子那般，热烈地爱慕自己的丈夫，随性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可是我不可以。”
“因为我的夫君是储君，我出嫁之时爹爹就教诲过我，要成为陛下身边合格的妻子。不能用儿女情长来束缚你。所以，我克制，我隐忍，我努收起自己的棱角，藏起自己的委屈，不让自己在你面前撒娇撒痴，做出一派端庄有理的样子。”
“这一切不是因为我不爱陛下，而是，我对你的爱，只能在那方寸之间，不能越矩。”
简单几句话，让皇帝眼中的风雨瞬间平息下来。
她爱自己？
她的种种表现，都是因为太子妃的身份，束缚了她，而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感情？
皇帝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眼神中的巨浪也慢慢平息，这些年的疑惑，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沈般若此时掉落的泪水，每一滴都滴在他的心上，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皇帝一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
沈般若靠在皇帝的肩头，嗡嗡地说：“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臣妾一人的夫君。陛下应该心怀天下，而不是受困于儿女情长。”
汉王接收到沈般若看过来的视线，咬紧了后槽牙，拳头捏得紧紧的。
“朕相信你。”
许久，皇帝才扶着沈般若起身，一起坐回座位。
两人夫妻感情之间，似乎说开了，可是皇子血统问题，不容小觑。
皇帝还是叫来了太子，白小满一起上前，滴血验亲。
太子在看到自己的血居然不能和皇帝融为一体时，直接瘫软在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白小满在看到自己的血和皇帝融为一体时，也是一个腿软差点倒地，好在霍骁及时抱住她。
皇帝一脸复杂地看了看白小满又看了看沈般若。
“她，真的是朕的女儿？”
沈般若看到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太子想来是保不住了。只能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拉起白小满的手，一脸慈母的表情。
“居然你才是本宫的女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白小满被皇后拉住手的时候，明显傻了，然后像被火烫了一般，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沈般若顺势放开，然后掩面转身，扑进皇帝的怀里，低声呜咽起来。
皇帝轻拍着皇后的背以示安慰。
又努力换上不那么严肃的表情对白小满说：“之前也都是误会一场，现在既然证实了你的身份，你作何要对你母后这般态度。”
白小满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我明明是白承福的女儿，我生于……”
坐在地上的姜老婆子此时接过话。
“你生于五月二十，晚上亥时，出生时后颈有一颗黑痣。”
白小满听此话，瞳孔一缩，表情有些痛色，“婆婆，你多次为我上药，必然是知道我脖后有痣的。”
姜老婆子惨笑看向她，“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你？当真就是为了那二百五十两银子吗？”
咚！
白小满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有些疼，好像裂开了一个口子。
“难道不是你和我出生入死，大家已经像亲人一样了吗？”
姜老婆子仰头大笑，即便仰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
“白小满呀白小满，你还是像刚认识那样蠢！怎么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呢？”
“谁和你像亲人？我怎么可能和你像亲人？”
“我曾经也有自己的亲人，可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白小满，因为你生下来是个女子。你那恶毒的母后，满口仁义的皇后，就要将你杀了，换成早就准备好的男婴！”
“而我，作为知道帮她接生的女官，需要亲手杀了你。我一时不忍，将你放进护城河，让你听天由命。”
沈般若在皇帝怀里停了嘤嘤哭泣，红着眼鼻怒喝：“你个疯婆子，胡说什么！拖下去，杖毙！”
皇帝抱着她肩膀的手加重力道，冷声说道：“不许动她，让她说。”
姜老婆子蔑视地看了沈般若一眼，撑着地，站起身。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害怕，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更多是一种悲凉。
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
她目光扫过皇后，再扫过皇帝。
“她确实没有背叛你，这个白小满是你的亲骨肉。只是这个女人，根本德不配位！她为了保住她的后位，居然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我一时心软，救了你的公主殿下。”
“可是好人没有好报呀！这个女人居然还要杀我灭口。真是狡兔尽走狗烹！我的亲人因为我而惨死！我为了活下去，隐姓埋名十几年，居然在海市碰到了这个白小满。我就知道，我报仇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