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爸……我回来了!”银雁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已先飘进了屋里。

一家人纷纷围上来,看到多时不见的女儿银雁一家,肖华义两口子喜极而泣,老母亲把外孙郑浩亲个没完:“整天忙生意,都几年不见我娃了,到了西安也不打电话,好让你哥接你们。”“妈,您老放心,银雁说不让大家接,路上车很方便呢。”满良不等银雁回答,就笑吟吟地说开了。

银雁打开行李包,取出礼物给大家一一散发。满良拿出两件棉毛背心让岳父岳母试穿。哥嫂侄儿们围着银雁一家三口亲热地问长问短。姐姐金雁不时逗着郑浩玩。郑浩叫了一声姨妈后,就显得很熟欢,竟一点不怕生,拉着金雁的手不愿放开。

久别重逢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一家人心中多日的忧伤。金雁眼神中虽然还透露着没有消除的忧郁,但这些都正在被家中温暖的气氛渐渐融化。

饭后,金雁对妹妹讲了她离婚前后发生的事,接着还说了乐乐的病况。银雁听后,百感交集,她眼圈红红的,喉咙也感到发涩难受。几年不见,姐姐咋变成了这个样子?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青疲萎黄、疲惫憔悴的脸上皱纹丛生、尽失容华。这是当年那个漂亮得出了名的姐姐吗?姐姐只比她大四岁啊!仅仅几年间,姐组经历了多少坎坷、多少磨难呀!银雁把一杯水朝姐姐面前推了推:“姐,你要是早和贾宝离婚就好了…….

欢欢听说小姨从义城回来了,一大早就赶到外婆家。刚一进门她就“小姨,小姨“地喊开了。

欢欢很喜欢小姨的性格,小姨从不小看自己,而且敢说敢干。欢欢在想,如果小姨当年不和鹏鹏他爸离婚,如今她还会这样风姿绰约幸福迷人吗?她想小姨最起码不会去义域开那么大的饭店,也许就不会将她的潜能发挥出来的。

欢欢的手不停地在小姨头发上摸来摸去。小姨的头发光亮,散发着一种好闻的香气。欢欢又在妈妈的头上一根一根地拔着白头发。妈妈的白头发很多很多,怎么也拔不完。

郑浩调皮地来追打欢欢,扯着她的马尾辫,嘻嘻笑着。乐乐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脸上毫无表情。

银雁要把乐乐搂在怀里,乐乐扭着身子就是不肯让她碰,银雁只好把脸凑到她面前问:“告诉小姨,乐乐,你在想什么呢?”乐乐不回答却指着欢欢的头发说:你的发卡快掉了!

银雁拉过欢欢,将发卡重新给她别好,又拍拍郑浩的肩膀:“别闹了!把你姐姐头发都弄乱了。去!一边玩去!郑浩撅着小嘴,跑向后院找爸爸去了。

银雁温柔地看着欢欢,和蔼地问:“欢欢,你真要做单身贵族呀?”欢欢瞅着母亲和乐乐,点了点头。说:“我感觉一个人过挺好的,我……“银雁打断她的话:“你的眼光可要放长远才对呀!你不嫁人你外婆和你妈都挺为你担心的。你是大学生,应该比我们都懂得多。像你爸你妈那样打打闹闹过日子的人往后也许会没有的。现在的女人慢慢都懂得了抗争,国家也有了妇女儿童的权益保障法,还开通了维权热线和家暴热线,出台了许多相关的法律条文,再说现在的人也不会象过去那样不了解就结婚,没有感情、没有共同语言就要生活在一起的人是很少的。在我看来,只要是有感情基础,只要两人心心相印,结婚嫁人应该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它能让你享受到无穷无尽的生活乐趣。”

欢欢入神地听着,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一会儿又慢慢地垂下,遮住了那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大眼睛在睫毛下一眨一眨的,脑子也急速转动。她咬着嘴唇,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夜晚,月亮毫不吝惜地将银辉洒向大地,金雁和银雁一块去洗澡。

两人踏着如水的月光慢慢向离家不远的澡堂走去。迷人的月光把夜空衬托得湛蓝湛蓝的,远远近近的乡村农舍包裹在一片白绸子里,温馨芬芳的泥土气息随风飘**,湖水般轻柔的乡村夜晚显得美丽极了。

银雁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心中感到无此惬意。多么好啊!我可爱的故乡。怎么看,你都象个楚楚动人风情万种的美少女,无论触摸到你那一块地方,都会让人生出千般疼爱,万般**!

姐妹俩在银辉似的月光下边走边聊。说到洗澡,不免又想起了过去。过去,方园几十里只有市中心一个澡堂子。洗澡跑几十里路不说,还常遇到澡堂不上班的情况。平时洗一次澡有时要占去一天的时间,就意味着要耽搁社员们-天的工分。那时乡村的路都是土路,回来时,尘土眯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洗净的头发往往又会落上一层尘土黑灰。公路也又挤又窄,去洗澡的农民抢时间赶回去挣工份,往往容易发生车祸。于是有人干脆不去澡堂,实在想洗了,就到家里或河边擦洗擦洗。于是淹死人的事那时便屡见不鲜。金雁的一个亲戚就是那时被淹死的。现在,再也不是 一条街道一座楼,一个公园一只猴的年代了,腿一伸,脚一跨就到了洗澡堂,随处可见设施完备的洗浴场所,光他们肖家村的澡堂就有好几个,路也修得平整多了,还有好多人家里安装了太阳能,在家里就能洗澡呢。

“姐,想你过去生欢欢时受的啥罪!现在医疗也改革了,再也不会有医院人满为患的事情发生,好多陈规陋习也取掉了,生小孩自然不遭你那份罪,姐你说是不?”

“可不是,现在都没有那些烂讲究,咱家隔壁媳妇上个月生小孩婆家娘家的人全去啦,一打电话,车开到门口…….农村和城市也没多大差别啦,城里人不会再看不起咱乡下人!那年贾宝把我一个人丢医院…….”

“不准提他!提起他人黑血都翻了哩,恨不能剥了他的皮!姐,我看你又难过了。好了,咱不想那些难受事,咱走……”

夜风悠悠地吹拂着,农家小院里时大时小的音像声不断随风飘出,隐隐约约传入耳膜。姐妹俩的话题不由得扯到小时候看电视上来了。

那时,金雁正上小学二年级,电视在乡下很难见到。一天下午放学后,她被玉娥和几个同学拉起就往回跑:“快点,金雁,快回,你家门口放电视呢!”金雁跑得太快,好几次差点摔倒。她这才想起,几天前,二舅给家里抱来了九吋的黑白电视机。

同学们飞快向回跑,大老远就看见门口的露天地里黑压压围了一片人。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赶着来看电视,早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金雁她们怎么也挤不到前面去。她们背着书包,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朝那台小小的电视机看去,但站在人群后面也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一片后脑勺。

“演的啥?看不见么!”

“你站高就能看见。”

“我都站金雁家麦秸垛上了怎么还是看不见啊?那人影影小得很……”

“干吃枣还嫌核儿大,你家有电视壳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