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娥两口的再三挽留下,金雁没有急着回家,暂时就住在马家屯。

玉娥闲下来就和金雁闲聊,聊村里的家庭暴力,说邻村有一个女人,在吃饭期间被丈夫失手打死,这个女人是他们村的媳妇,等到他们听到消息,赶到现场时,因为是冬天,那个碗里的饭已经冻成了冰。还有一个媳妇被丈夫打骂,没处可去,躲到自家蔬菜大棚,结果煤气中毒死亡…….有的媳妇被泼汽油的,被打残废的、还有父母打孩子的,甚至有媳妇打婆婆的,儿子打老子的等等。他们还说一些村里一起玩大的伙伴谁嫁到那个村子了,孩子多大了,生活怎么样,聊同学中谁上了哪个大学,谁和谁结婚了,过得如何等等,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小时侯说过的童谣上,那时童谣占据了她们整个心灵,现在重温那些难忘的经典的童谣,两人禁不住都兴奋不己,嘻嘻哈哈,你一段我一段地说开了。

金雁朝玉娥道:“忘了,过去那么多的现在都忘了。 “玉娥笑道:“我还记着几个呢,你听一一”

豆豆麦仁马马菜

谁的媳妇谁不爱

都爱菜油波辣子

不爱媳妇是傻子

“嘿嘿,我看贾宝就是个傻子!金雁好听不?我再说一个。”

玉娥看着远处,接着说:“……搬住碌碌骂媒人,媒人狗日没良心,吃青草 拉驴粪……金雁,我看你就应该骂媒人呢!”

金雁也笑了:“头在咱身上长着,怪咱没脑子,咱怪人家谁呢?”俩人笑罢,又把话题扯到好朋友靳秀身上来了。说到靳秀。两人都有说不完的话。玉娥说:“金雁,你和靳秀到底怎么啦?一个成天打男人,一个成天被男人打。王刚那么好的人,也对自己的儿子施加那么严厉的家法。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亲人呢?”建锋在一边嘻嘻笑着:“连这都不懂?娜娜不是经常唱‘我最亲的人伤害我最深’吗?”说完便大着嗓门唱了起来:“我最亲的人伤害我最深--“玉娥白了他一眼:“别唱了,别唱了!娜娜可比你唱得好听多了。说到目前处境,金雁总免不了伤心落泪。玉娥和建锋就想方设法劝慰她、开导她。王刚诊所里没有人看病时,他也会跑过来一块闲聊。他得知金雁的遭遇后,感到十分的惊讶:“……..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对他说,女人娶回来是让男人爱的而不是让他打的!你怎么可能忍受了这么多年?真让人无法理解!”

玉娥看着王刚,笑着说“让人无法理解的事还多着呢!现在还有人让儿子背着一袋石头跑圈圈呢!”王刚低下头红着脸笑了:··不了,不了!这你就甭提了,....咱现在不了么......玉娥继续道:·娃小小年纪,你这样惩罚他,简直就是胡闹么!”王刚更显得不好意思,“那次娃回来说你把袋子扔了,我就思谋自己肯定做错了。想了一夜,第二天,我就找娃的老师说了,老师狠狠把我批评了一顿,说这样做也属于家庭暴力,闹不好会犯法的。商量了半天,最后老师征求伟伟的意见,让他参加了课外兴趣小组。你还别说,他还真的变了。你说怪不怪,罚他背石头他愈加不昕话,偷偷往网吧跑,管都管不住。不罚他了,他反倒听话了。这几天他妈没在家,他还帮我做家务呢。”

玉娥问:“你爱人对娃好么?”“你甭提哩,他常打娃,还嫌我和我父母对娃放的松,整日说娃是他爷他奶惯坏的,说我一家土包子没教养。为此,成天和我吵闹,我为了安宁起见,就开始听她的,慢慢也养成了家长制作风。再加上心情不好,唉!对娃就没好过。但现在,我再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这时,诊所门口来人要看病,王刚站起身对金雁说:“烦心事不要放在心上,那家过日子都有个磕磕绊绊的。你没事到我那边逛逛。”金雁微微笑着:“行,改日我一定过去看看。”她送王刚出了门,回头见玉娥在店里忙着,就帮着她把柜台擦干净。然后坐在一边看着玉娥做买卖。

不多时,店里走进一个疯女人,围观的人在一旁唏嘘不已,纷纷议论:“原来多灵醒的一个人,让她丈夫打的,唉,疯成啥了!”玉娥拿了一个面包给她,疯女人睁着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缩了缩身子,不敢接。金雁在跟前看着,直觉得这女人可怜。就忍不住对她说:“吃吧,这是给你的,不要怕,慢慢吃。”女人看了一眼玉娥,又看了一眼金雁,大概看这两个人并无恶意,才伸出满是垢痂的手一把夺过面包朝嘴里塞。玉娥又端了杯水让那女人喝了,扶着她走出店门,对金雁说:“村里像这种被丈夫逼疯的女人还有好几个,那一个原先不是聪明过人呢,可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和家庭暴力抗争?怎么就不知道用法律来保护自己?真是可悲又可怜!”金雁听着,眨巴着眼,沉默不语。

晚上, 金雁失眠了,玉娥的话像落如溪流中的秋叶,在心里打着旋。第二天,她对玉娥和建锋说:“我准备明天去葫芦镇法庭和贾宝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