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瞧,这是你以前常念叨的安国安泠荷花膏和龟苓膏,今天我和裴公子去抓药见到的,就给你带回来。”沁儿拿着东西笑嘻嘻地走过来。

“沁儿,身体可好?”

“我原是粗人,这病好得快,而且沁儿只是略感风寒,夫人焦心加舟车劳顿又遇了风寒,慢慢调养,既然都来了也不在一两日。”

沁儿打开龟苓膏,我还没说什么,她倒是说了这么多,真是怕我多想吗?我抿嘴笑说:“你伶俐,我就问问你可好,你倒是劝了我这么多,真真是话痨。”

说话间裴安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抱着手臂,他倚在门边微笑着看着我们,我看见他衣服下腋处破了个口,他这件虎皮裘衣比我初见他时旧了许多。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他立马端端正正地站起来,我伸手拉着他的衣角说:“把这件裘衣脱下来,我替你缝缝。”

他忙拒绝:“万万不可,相国夫人怎能……”

“相国公手下将军士兵若我看见衣服破了,我也会这么做,相国公照顾你们不周,我想相国公希望天下太平,这样你们也不用背井离乡上战场。”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有些忸怩地把裘衣脱下,我接过衣服,叫沁儿去拿了针线。

“夫人以前是安国人?”

我抬眼看着他点头,他脸上的笑意如轻拂的二月风。

“我是安国公主。”

他没有说话,沁儿拿了针线来,我也只顾着缝衣服了。

“唉?裴公子是哪里人?”

“我是滩涂国的人。”

说着我手一顿,针一不小心就刺入我的手指,沁儿和裴安都慌了,我低头一看,只见指头一点红血渐渐变大。他衣服上沾了一点血渍。

他是滩涂国的?那他跟着明汜羽是为了什么?

“你的衣服……”沁儿用手帕擦了血,我有些愧疚地看着他。

“不要紧,夫人没事吧!不要缝了大不了以后不穿它。”

我笑了笑继续低头缝衣服。

“我父亲原是滩涂国的大臣,后来因为冤案入狱,随后我裴家被抄,家族被流放的流放,被杀的杀,存活的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你要报仇是吗?”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神闪闪躲躲。

“是的……”

“我和你一样也曾想过报仇,可是我连仇人都不确定,也许我们有共同一个仇人。”

“夫人如果是安国那位公主,那么我该称呼你一声姐姐了。”

“为何?”

“当年夫人王兄曾认识我父亲,当年夫人王兄还是王子时曾游历滩涂国,那时候与我父亲相识,当时唤过他哥哥,而我听他说他有小妹,比他小两岁,想来是夫人。我呀,比你王兄小四岁,那时候父亲常让我学习令兄。”

原来裴安与王兄还有交集,当你王兄喜欢游历天下,一睹天下事物,结交四方好友,不过也不能说他选择滩涂国就是错的,我想纵然他选择左国依旧改变不了安国被灭,毕竟左国与滩涂国比安国强大百倍。

“衣服缝好了”我舒了口气,把衣服还给他,他高兴地穿上衣服,然后拍了拍衣摆:“从小到大只有娘和姐姐为我缝过衣服。”

我见到明汜羽的那天,天下着小雨夹着雪花,寒风凛冽,那时候他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毛领衣袍,外披一件灰色大毛毡披风,他不似在府里那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样子,可能是天冷,他面色有些苍白,浓黑的眉毛结了飘落下来的雪花。

我忘了以前,忘了我们成亲以后的所有,只记得我们初相见的模样,我奔跑地投入他怀中。

他久久地愣在那里,我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是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

他的手轻轻地握着我的手肘问我来这儿做什么。

“我不要守活寡……相国府太大,没有你,我一个人害怕。”

他眼里有一层雾水,他缓缓眨了眼,然后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还记得那个场景,我仰着头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我,周遭雪花片片……

他们在这舍云山安排战事,这里有十几间暂搭的茅屋,其余的是帐篷。我和沁儿进了茅屋,然后有人为我们生了火。

饭后我叫沁儿去给明汜羽送茶,而我只是站在门外等。只听见明汜羽说要叫人将我和沁儿送回去。

“相国公,夫人不过是想见见相国公,相国公你不知道,我们来到山下的时候被拦住,死活不让我们上山,我和夫人在山洞里睡了一宿,夫人都感染风寒……”

沁儿的话还没听完,就见裴安悠闲地从屋里走出来,他和我默默地对视彼此,我们似乎明白了什么,愣了一会儿便都往外边走。

“夫人果然会讨夫君欢心,让丫头故意把话这么一说,哪个男人不心疼。”他笑着看了看我,然后又眺望远处。

“都是无心才要苦心经营,就好比裴公子,若不是相国公对公子不信任,裴公子也不用毛遂自荐,苦心表示真心,不是吗?”

他哈哈大笑没有说话。

“裴公子,有的时候有些事是不该掩饰,有些东西也掩饰不好,一个人的眼睛语言会出卖自己。”

“是吗?”

“就好比裴公子,天生不会撒谎,稚气未脱。”

夜间,洗漱完,刚摸上床。

“既然是见我,见也见了,明儿下山回去吧!”明汜羽走了进来,沁儿乖乖地退下去。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是相国公,偶尔是谋士,也不需要我上战场,你……担心什么?”他有些颇为得意地挑眉问我。

“我……话不是说擒贼先擒王,你好自为之。”我半坐靠着床栏,把被子拢了拢抱膝。

他坐到我床沿,我往后挪了一些。

“你?担心我?”

我担心他现在才明白吗?以前他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阿离,阿离担心你。”

说着他指头轻轻戳了我额头:“阿离?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我怎么想起来的只有阿暖?嗯?”

也不知道他这些话的真真假假,我记得他成婚的时候还责怪我,后来他似乎再也没有责怪我,反而常常邪恶地“表明”他的心。

他见我不说话,也就没有再调侃我,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碧玉翡翠,碧玉翡翠上坠着黑色流苏,他将它放在我手心。

“这是我明氏的命令,也就是说我明氏的将军死士都听令于此玉,此玉有两块,我爹和我娘各一块,如今他们不在,我也弄丢了一块,这个你保管着,下次找我就不会被拦着了。”

我握着这块翡翠,感觉上面有他的温度。

抬头想问些什么,却被明汜羽凑来的脸撞上了,他的唇轻轻撞到我唇上,这种有预谋地……

我眼睛似抽筋一样眨着,心里一阵恐慌。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刚缓缓闭上眼,他却将嘴唇移到我脸颊边轻轻一吻,然后说道“早点休息!”他看着我又补充说:“对了,小心裴安。”

明汜羽这么一提醒我对自己的猜测又多了几份肯定,裴安绝对不是效忠明汜羽帮明汜羽谋天下那么简单。

不过如果是滩涂国的细作那就更不能理解,滩涂国会派一个眼睛无邪纯净不谙世事的男孩来监视敌情吗?

“你们两位送夫人回安仁城。”明汜羽为我披上风衣,然后吩咐身后的两位死士:“记得要早回,争取时间。”

“相国公,让在下也一起送夫人回去吧!这样相国公大可放心。”裴安拿着他的剑走了过来。

我想如果裴安走了,明汜羽是不是更好地密谋他的事情。

“好”我应了他,明汜羽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又另叫了两位士兵一起随我下山。

“夫人,相国公要赶时间我们要不要走小路,这样快些。”其中一个死士问我,我犹豫了一下身旁的裴安却说万万不能走小路。

我沉默不语。

“夫人,小路偏僻无人,为了夫人安全着想,夫人还是不要走小路吧!”裴安似乎很反对我走小路。

裴安真的像明汜羽说得那样深不可测吗?他这时候是想做什么?

我笑说:“我就走小路”我看着裴安那紧皱的双眉继续说:“再说了,不是有你们保护我吗?

方才他也说了,赶时间。”

“可是……夫人……夫人……”

我的感觉告诉我裴安也许真的在计划什么事情,他的话我也没有把握到底该不该听,但是赶时间这是事实。

没想到到了半路,果然杀出了一群黑衣人,他们说要活拿相国夫人。

我拉着沁儿的手,忽然被人撞开。

打斗中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避开锋芒的刀剑,敌不寡众他拉着我穿过一片片树林往前跑,后面的人也穷追不舍。

阳光透过树林,稀疏地洒在他身上,他边跑边回头看我和身后追来的人,他拉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我感受到他手心在冒汗。

“沁儿,我要回去救沁儿!”

他一把拉回我:“他们要抓的人是你,你回去明相国就完了!”

我被他生生拽着,手腕生疼。

跑到路尽头是一片湖水,他望着追来的敌人问了我会不会游泳,我摇了摇头。

“有我在,不怕,屏住呼吸。”

只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脱了厚重的外衣,然后我就被他拽着一起赴入这湖水中。

我慌乱地抓着他,他的手拦着我的腰带着我游过去,我也努力地挣扎着,可是感觉周遭袭来一种恐惧与不安,我一不小心吸了水,窒息感……

就那一瞬间我脑子忽然浮现那天见明汜羽的样子,雪好大,他的眼神好温柔……

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游到别岸,我正躺在地上,裴安扶起我后我似乎感觉到一种无比的尴尬,这种气氛很微妙,我唰红了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拧干衣服。

他起身走了。

“去哪?”我忙站起来。

“去安仁城啊!”

“不,我要回相国公身边,方才差点死掉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我是不会回去的,人的性命长短难测,我要和他每天都在一起,不然我会遗憾……还有我要找到沁儿”

他背对着我,衣衫单薄,衣服还在淌水,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双臂,我们两都在瑟瑟发抖,他虽没有说话,但是改变了方向行走。

我一直以为逆着裴安来就不会中圈套,不知道为何偏偏在小路上遇到了刺客,幸而死士见我与裴安脱开也就带着沁儿逃开了,不愧是明汜羽培养出来的人,其中两个士兵死于刺客剑下,我对自己执意走小路感到懊悔,如果此事是裴安安排的,我想我绝不会放过他。

我想回到明汜羽身边,虽然我帮不上他什么忙,至少我可以陪着他,我也不管什么阿离不阿离,现在唯有我有资格陪他,谁叫我是明汜羽正室。

接下来的三个月明汜羽反击,一连三场胜利,从安崖山一直打退过去,并且过了河道,**滩涂国霸凌城,滩涂国将军赫尔领自尽而亡,滩涂国君主派人议和。

如今霸凌城已是左国兵队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