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芷蓉听闻吴院使要提华琬为金匠师,脸登时覆上一层冰霜。
“院使大人尚未将华匠师的名字报至少府监,王匠师快想办法吧。”偷听墙角的婢子是吴院使身边的,不过三五两银就答应为王芷蓉盯梢吴院使。
“好,你先回去。”王芷蓉用一颗银锞子将人打发后,独自坐在案几旁生闷气。
自从华琬出现,她的气数就越来越不顺,当初在工学堂时,华琬被逐入置物房也就罢了,也不知从哪儿偷偷学得上佳的制饰技艺,不但与她争入凝光院的名额,还摆了她一道,令她颜面尽失,险些与凝光院无缘。
若非公子,她的境况不知将如何悲苦。
进入凝光院后,她一如既往的努力,无奈有些贵人的眼睛瘸了,竟说她制的首饰不若华琬的精致新颖。
王芷蓉越想越生气,抓起桌案上的白瓷茶碗,要砸了,可思及这是凝光院之物,又咬牙放回原处,一旦华琬进入上界坊,她就真要被华琬压得彻底抬不起头来。
王芷蓉紧紧捏着小拳头,她不能让华琬如愿。
当天夜里王芷蓉便去寻了韦管事。
这半年,她时不时在韦管事跟前透露她身后那了不得的大人物,而且王芷蓉对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人是极慷慨大方的,故二人关系处得颇好。
“你说华琬她们嘲笑我?”韦管被王芷蓉拉到无人的院落说话,知晓华琬和林馨在背后说她坏话,气的重重踢了槐树一脚。
“可不是,她瞧不起我们技艺就罢了,她竟还言待她去了上界坊,要撤了你的管事一职,让林馨来担任呢,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王芷蓉蹙着笼烟眉,一对含水的眼睛能说话,眸光闪动似也在为韦管事打抱不平。
“欺人太甚,哎……可我只能任由她欺辱。”韦管事憋屈地靠着槐树,她心头对华琬的嫉妒一点不比王芷蓉的少,前儿她制的首饰贵人不满意,如此返工便是,偏偏贵人直接去寻了罗坊主,请求罗坊主让华琬重制,不肯要她的。
梁子早在无声无息中结下,可她又抓不到华琬的小辫子。
王芷蓉见时机成熟,心里冷笑,趴伏到韦管事耳边,如是这番详细说了一道。
韦管事眼睛越来越亮,到后来整个人竟舒爽的容光焕发起来。
王芷蓉舔着红唇,华琬和林馨背后做的那些事,别人不知,她却是看在眼里了,她就在等这机会。
第二日放堂后,华琬和林馨回厢房换下凝光院制衣,准备一同前往枣家子巷。
二人还在讨论要如何过去,不想到了凝光院大门外,就看见李仲仁牵着驴车站在檐下。
华琬走到李仲仁身边,“表哥,你怎过来了。”
李仲仁先礼貌地朝林馨道好,再与华琬笑道:“我放旬假无事,想着从矾楼街到枣家子巷还有些路,遂过来接你。”
华琬将林馨牵到身边,颇为紧张地问道:“表哥,馨姐姐想去拜访舅舅、舅娘,可以吗。”
李仲仁微皱眉,驴车倒是坐的下三人,可林馨为何要跟了去。
见李仲仁的沉默,林馨失落地松开华琬的手,颇为哀怨地看着李仲仁,丧气道:“表哥不欢迎我,阿琬,我还是自回凝光院吧。”
华琬焦急地捏手指,她夹在中间最难做。
李仲仁本想沉默到林馨自己离开,偏又见不得华琬为难,心软下来,琢磨了措辞,“林娘子误会了,并非不欢迎,只是我们乃巷陌的寻常小户人家,林娘子生来富贵,怕是不习惯。”
林馨连连摇头,“表哥才是误会我了,我与阿琬情同姐妹,一直在寻机会拜见照顾阿琬的舅舅、舅娘,还请表哥莫要拒绝。”
李仲仁心下微叹,如今他与阿琬一起说话和玩闹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回去吃顿饭,也有人跟着。
三人乘上驴车一路摇摇晃晃前行。
枣家子巷的小院是李昌茂租下的,深井小院旁有五间屋子,院里的葡萄架还搭了不少残叶,大约在夏日时,小院里会是郁郁葱葱结满一串串葡萄的热闹景象。
华琬将林馨介绍与舅舅、舅娘。
林馨嘴巴甜,便连总板着脸数落华琬的葛氏都被哄得眯了眼笑,葛氏扭头看见站在门槛前的华琬,撇嘴道:“两月不见人影,还知道回来,你瞧瞧人家林娘子,可比你懂事。”
“好了,就因为你一天到晚骂骂咧咧,所以孩子才不愿回来。”李昌茂将葛氏赶去厨房准备夕食,自己则将两个孩子请到屋里坐。
葛氏端了饮子和新做的酥饼进来,聊了两句知晓林馨亦是凝光院匠师,而其父亲还是富商,对林馨更加刮目相看。
华琬则询问了莫叔、香梨等人的境况,知晓莫叔一家虽也想迁入京,可无奈家里人多,尾大难调,而且莫家无人带官身,田赋和丁粮皆免不了,不得已只能作罢。
“莫家倒是羡慕我们,可没办法了。”李昌茂叹气道。
“对了。”李昌茂起身拿出一本账簿递给华琬,“阿琬,这半年你将凝光院大部分俸银都寄回家,其中一半我替你放在钱庄了,其余帮助云霄乡乡民的那部分,我每一笔都详细记在账簿上了,阿琬你看看。”
华琬将账簿推还李昌茂,“舅舅,不用看的,帮乡民后余下的钱,舅舅也不用替我存,本就是留给家里贴补用度。”
林馨乍听闻华琬将银俸交给舅舅时愣了愣,脑子一转,“阿琬,这事你怎不与我说呢,往后云霄乡乡民再有甚困难,也算上我一份。”
李昌茂听言忙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过现在用不上那许多。”
李昌茂将账簿放在华琬手边,“如今我不在云霄乡当里正,乡里许多事情都插不上手,除了龚婆婆那几家特别困难的,其余只要家中有青壮劳力,我都不会去帮了。”
几人坐着说话,另一处葛氏已将食案摆好,很快唤众人一道用夕食。
李仲仁是食不知味,他有许多话想与华琬说,无奈家中多了个外人林馨。
与李仲仁相反的,葛氏因为林馨的热情和能说会道,干脆将林馨唤至身边,一长一少聊得不亦乐乎。
酉时中刻,葛氏命李仲仁送华琬、林馨回凝光院,还不停交代林馨得空了常过来玩儿。
这夜,林馨因为太激动睡不着了,硬拉着华琬陪她说了小半宿话。
累的华琬第二日是哈欠连连,喝了好几碗茶水,才勉强提起精神制首饰。
申时回厢房,林馨一如往常悄悄带了金料出工事房。
华琬刚想与林馨商量,言今儿太累,若不着急能否缓上一日时,就听见‘嘭嘭嘭’急促的砸门声。
这架势似乎不开门,就要撞进来了,林馨胆小,躲在了桌案后不敢动,华琬听出叫门声是同在工事房的匠师,匆忙用粗布盖住金料便跑去开门。
门打开了,韦管事和两名工事房匠师沉了脸站门外,其中一名匠师还是与她一道自工学堂里出来的。
华琬疑惑道:“不知韦管事过来所为何事。”
韦管事一把将华琬推开,径直朝屋内走去,“有人揭举你们将工事房内制金饰料子偷出来了。”
听言华琬和林馨的心皆揪了起来,而韦管事已经走到桌案旁,看到粗布下凹凸不平的物什,冷笑一声,抬手将粗布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