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俊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木**,身上盖着大红花布被子,左手和左腿都被木棒和白布缠得紧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房子是一间简洁精致的木屋,大概二三十平方米左右,东西北三面墙都是木板,南面墙是一扇木门一扇木窗。屋里靠窗处摆着一张四方红漆木桌和三张长凳子,旁边一个红漆木柜子,东边墙壁上挂着一幅侍女洗衣图,西墙上挂着一把木剑,房里还有两条红油漆柱子。

一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正坐在离床边两三米的地方,给一个正在燃烧着的火炉子加碳。只见那女子一身青衣棉袄和棉裤,脚穿一双鹿皮靴子。一头乌黑油亮的秀发梳成了一条大辫子,一头齐眉的刘海,一张粉雕玉琢的俏脸,两只黑漆漆亮晶晶的凤眼,十指芊芊,真像一朵清晨山间戴露初开的山茶花,清纯而绝艳。

曾俊然心里不禁暗自赞叹,心想:真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之中,竟然还会有如此出众的美人。比起我的悦涵还有那万里之外的柳时曦,丝毫也不逊色喔!这时,青衣女子也发现他苏醒了。一对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说:“啊,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看来我爸的医术我也学到八成火候了。对了,这位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曾俊然忍着身上的伤痛,心想:大概我是被人救回了村子里了。面对着救命恩人,没有理由欺骗人家的吧。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我叫曾俊然,是坐火车去探亲戚的旅客,没想到遇上了劫匪,被抢光了财物,扔到了深山老林里去了。请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衣女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这位落魄却依然俊逸无比的年轻男子,俏脸突然红了红,“原来这么一回事,我们这里名叫紫霞村。”柔柔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

曾俊然:“紫霞村,好漂亮的名字,怎么我在地图上从未发现过有这个地方的?对了姑娘,你们这里的人为什么都穿兽皮衣服的?”

青衣女子宛然一笑,笑的比那能工巧匠织出来的织锦还要炫丽,看得那曾俊然也不由自主的一阵心神**漾。

“我们这里的人一贯都是这样穿衣打扮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这条村子里的村民,老祖先是一个叫做康安国的大人物,清朝同治年间在朝廷里当了个很有权势的大官。这位康大人上书朝廷请求同治皇帝组建一支强大的海上水师舰队,用来抵御倭寇对沿海渔民的滋扰。当时同治皇帝已经准奏,任命康安国大人全权负责组建海上舰队的全部事宜。谁知被慈禧太后挪用了建造舰艇的款项,用来建造圆明园,康安国大人气之不过,上书给同治皇帝痛陈慈禧太后所作所为完全是祸国殃民的做法,由此得罪了慈禧太后,只好连夜举家一百多口人连同家里的亲戚朋友全部迁移到这连绵几百公里都是大山包围的紫霞村来避祸。这里的人们天天过着耕种放牧,打猎捕鱼,自给自足的生活,很少和外界来往,你是近百年以来唯一到过我们紫霞村做客的第一人来的。”

曾俊然:“你们村里那么多人,难道从来就没一个人走出过这些大山,去外边看看当今社会日新月异变化的吗?”

青衣女子:“怎么没有,七十多年以前,有过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偷偷跑出大山,谁知刚出去没一个月就跑回来了,说是倭寇大举进犯华夏大地,到处杀人放火,烧杀抢掠,那些被倭寇洗劫过的村子,基本上没有一个活口,连树上的鸟儿都活不下去了,要是跑迟一步连小命也保不住了,打这往后就没人再敢出村子一步了。不过他们这一次出去,倒是给村里人带来了一个重大的变革,就是所有男子都不再长辫子了,都剪了短发。”

曾俊然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外边已经是高楼大厦,电灯电话,飞机火车汽车轮船机械化生产的日子了,不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确实有些可惜的。”

青衣女子好奇的看了看曾俊然,说:“曾大哥,这电灯电话有什么用的?”

曾俊然笑了笑,心想:这也不懂。这时身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皱着眉头说:“有了电灯,晚上就不用点油灯了。对了,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女子:“我叫康力清,家里人都叫我清清的!”

清清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有些心疼的继续说道:“曾大哥,你才摔断了胳膊和大腿没多久,肯定会很疼的,好好休息一下子吧,等过了十天半个月,你的伤好些之后,再慢慢告诉我外边的新鲜事物也不迟的。曾大哥,我先出去一下,看看厨房里嫂子煮好了稀饭没有,给你盛一点来,我待会就回来。”

曾俊然心想:总算老天待我不薄,幸亏遇上了个跌打医生。赶紧说:“谢谢你了,康姑娘。”

康力清莞尔一笑,娇俏的脸上露出了两个动人的梨涡,“不用客气,曾大哥!”说完,快步走出了房间。

曾俊然躺在**,心里想起了陶悦涵和自己爸妈。心想:哎!我真是不长眼睛,怎么就看不出那三个人是劫匪来的呢?没去成舅舅家,这回又要爸妈和悦涵担心了。哎,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总得先把胳膊的伤和腿伤治好才能有所打算的。

过了一会儿,康力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叶粥进了房间,走到曾俊然床边。

“曾大哥,来,喝点菜粥吧。”康力清是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对俊朗出群的曾俊然很有好感,声音柔柔的,十分温柔。

曾俊然连忙想挣扎着要坐起来,康力清赶紧制止他说:“曾大哥,你别乱动,要是胳膊和大腿的骨头错了位置,那你以后很容易要破相的了。来,我来喂你吧。”说完,康力清坐在床边端起菜粥用汤匙轻轻的陶了一勺,用那漂亮的樱桃小嘴吹了吹,伸手把菜粥送到了曾俊然的口边。

曾俊然生怕胳膊和大腿真的要破相,不敢再乱动,躺在**张开嘴喝了一口菜粥,十分感激的说:“康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康力清甜甜的一笑,又露出那两个醉人的小酒窝,“曾大哥,你别客气,叫我清清就好了,家里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曾俊然:“好的,谢谢你了,清清。”一阵淡淡的女儿香从清清身上散发开来,曾俊然不觉又是一阵心神**漾。心想:哎!老天还真会拿我寻开心,摔得我半死不活的,偏偏又给我送来一个天仙般的美人来侍候本少爷,可惜这美丽的娇娘,却又不是我的老婆,哎!只能像船家的鸡一样,见水却偏偏喝不着,徒有羡慕的份!

好不容易给曾俊然喂完了粥,看着曾俊然嘴边沾了点粥,康力清忍不住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绣花小手绢,轻轻的给曾俊然擦了擦。曾俊然有点尴尬的用右手接过手绢,自己擦了擦嘴巴,说:“谢谢你了,清妹。”

康力清看着这个俊逸非凡的男子,俏脸不由自主的又红了红,有点娇羞的说道:“别客气,曾大哥,你休息一会。我还得去我爸那里给你拿点内服外用的药呢!”说完,赶紧端起饭碗转身出了房去。刚走了没几步路,迎面来了两个男人,一个是六十出头、身材高大、十分清健的老人,只见那老人头戴一顶狼皮帽子、身穿蓝色长袍,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另一个是个身材高大、眉清目秀的二十五六岁青年男子,只见那男子头戴狼皮一顶帽子、一身青色长袍。来人是康力清的爸爸康泰来和哥哥康力耕。

康力耕看了看自己的妹妹,有点奇怪的说:“耶,奇怪,清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来没见过你会脸红的喔?究竟什么回事?”

康力清连忙掩饰着说:“切,谁脸红了,懒得理你,爸,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药房给那位受伤的大哥拿点止痛的跌打药呢。”

康泰来:“丫头,先别忙着拿药,我得去看看那小子的病况先,你妈在大厅里等你,你赶紧去一趟吧。”

康力清连忙答应着说:“好的,爸,我这就去。”

康力清来到大厅,只见自己母亲傅贵秀正和邻居邬大娘邬玉清坐在书房里的大红实木椅子上聊得正欢。傅贵秀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上梳了个云髻,一身紫色绣花棉袄,虽然年纪大了,姿容倒还十分端庄秀雅;邬大娘是个矮矮胖胖的五十出头的妇人,脸上也少有皱纹,姿容也相当不错,梳了个发髻,一身淡红色棉袄。看着康力清走了进来,邬大娘连忙从椅子旁边站了起来,满脸堆笑着说:“力清她妈,我还得回家照看我们家那母猪,这母猪前天给了我们家生了十只小猪,这么冷的天气,那些小猪也挺可怜的,我得赶着回去看看它们才行。咱俩改天再聊,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傅贵秀连忙站了起来,说:“好的,邬大嫂子,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邬大娘笑着说:“傅大嫂子,大伙都是乡里乡亲的人,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这就回家了。等明早我再来找你。”说完,就往大门方向走去。

傅贵秀:“那你慢走。”

康力清跟邬大娘打了个照面,说:“邬大娘,你好走。”

邬大娘满脸堆笑着对康力清说:“好的,清清。我说清清啊,你这丫头还真是越大越俊俏了。咱们这条紫霞村里一百几十个大姑娘,就数你这康大姑娘最标致的了。想当初,你的满月酒我还有份帮忙张罗呢,光阴似箭,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姑娘了。”

康力清笑着说:“邬大娘,瞧你说的,你们家喜翠才是个大美人呢。”

邬大娘脸上的笑意有些暗了下去,叹了口气说:“哎,我们家喜翠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老是说肚子疼,找了村头的应金淼应大夫吃了好几服药,也没见有什么起色,我正担心着呢?”

康力清有点奇怪的问:“该不会是有蛔虫吧?找点虫药吃吃看嘛。”

邬大娘:“应大夫也给她开了治虫药的方子,也喝过几服药了,但也没什么效果呢。”

康力清想了想说:“应大夫是我们村最有权威的大夫,没理由一点肚子痛都治不好的喔,可惜咱们家都是治跌打的,要不待会我去看看她。这些天老是忙着给嫂子的妹子做嫁衣裳,我都有好一阵子没见着喜翠了。”

邬大娘:“你去看看她也好,女儿家的心事都不爱跟自己父母说的,兴许你能帮我劝劝她,这些日子她老是跟我们家那未来的姑爷闹别扭,这门婚事很可能会黄的了,就算黄了也不要紧,我只是担心喜翠那丫头会想不开,整天愁眉苦脸的不思茶饭,喜翠这孩子就这脾气,老是喜欢什么事都自己藏着掖着,有心事也不大爱跟我这当妈的说一下,我也挺心烦的。”

康力清:“不会吧,邬大娘,喜翠她一向脾气都很好的喔,你们家姑爷解启俊脾气一向也蛮好的嘛。”

邬大娘:“哎!一言难尽!自从喜翠得病之后,他们就老是吵架了。看来这婚事大概要黄的了。黄了就黄了吧!只是喜翠她总是愁眉不展的,看着就让人揪心!清清啊,你帮忙给劝劝吧!”

康力清:“哦!邬大娘,等一会我去你家一趟,到时候我帮你劝劝她!应该不会有事的。这么年轻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大不了的病来着!”

邬大娘:“那敢情好。那就这样吧,清清,你可记得要来看看我们家喜翠喔!大娘我这就回家去了!”说完,邬大娘径直往大门口走了出去,回家去了。

康力清:“好的,邬大娘。”康力清看着邬大娘走远了,这才进了大厅,对她妈妈傅贵秀说:“妈,爸说你有事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呢?”然后走到她妈妈身边的一张红木椅子旁坐了下来。

傅贵秀脸带笑意的说:“清清啊,邬大娘今天替人给你说媒来了。那男家就是我们村兽医纪福全的独生儿子纪良德,良德那孩子从小就斯斯文文的,又爱念书,我和你爸对这门亲事也挺满意的,你要是点头,过两个月爸妈就帮你把婚事给办了,省得我老是替你担心,你这丫头平常举动就没一点斯文的样子,没事就爱打猎骑马,要不就去你爸药房里弄着弄那的,老是这样做的话,一般男孩子谁敢娶你,要是变成老姑娘那可就惨啰!”

康力清有些不屑的说道:“不敢娶的我也不会要的,妈,那个纪良德活像一个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脚无踏蚁之势,他根本不可能保护我,我保护他还差不多,我不喜欢,谁爱他谁嫁他好了。”

傅贵秀笑着说:“你这笨丫头,书念得多人品才会好,嫁老公又不是去和人家打架,何必非得要粗鲁之人呢。他们家有一百头牛,五十只山羊、十头母猪,鸡鸭成群,还有十亩田地,五亩菜地,整个紫霞村就数他们家家财雄厚了,你嫁过去一辈子都会衣食无忧了,比我们家可富裕多了,你还要怎样?难道你想一辈子吃穷你爸妈吗?乖乖的听话,爸妈不会害你的,女孩子家要早点结婚生小孩才好,免得年纪大了生小孩会很危险的。无论和谁结婚都是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不要挑三拣四啦,只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好好孝顺公婆,自己就会有好日子过的了。别人爱自己什么时候都要比自己爱人家会强一些的。”

康力清心里暗自盘算,要是能嫁给曾大哥就好了,那样的话那我这辈子就有希望到外边看看飞机火车轮船电灯电话究竟成什么样子了,自己也不用一辈子都呆在这个紫霞村里,往后自己的子孙后代也可以见多识广一些,总不至于世世代代都做井底之蛙,只是可惜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老婆,要不给老妈来个缓兵之计,等我去探探曾大哥的口风也好。想到这里,赶紧撒娇着说:“妈,我才多大,你干嘛这么着急逼我出嫁的,我在家里又不是白吃饭的,我也有帮忙干活的嘛!”

傅贵秀:“你还不大,都二十二岁了,邻居刘大妈的女儿比你还小几个月,人家现在已经是两个小孩的母亲了。”

康力清:“切,她当妈关我什么事,一天到晚都要做孩子的奴隶,人生又能有多少乐趣呢?我要过不同凡响的人生。”

傅贵秀:“你这丫头,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也是做了你哥和你的奴隶,我可没什么怨言。”

康力清:“妈,你一天到晚都不出家门的,更别说要走出村子了,我才不要过你那样的人生。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得走了。我还要去看看喜翠呢!”说完,站起来就想走人。

傅贵秀:“清清,你给我站住,你今天给我老实交代,这门亲事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我好给人家邬大娘有个交代。你不知道,那纪良德可抢手了,村头那汪家大嫂子还想着法子让邬大娘替她女儿莲娇给纪良德提亲呢,都是人家邬大娘和我的交情好,先把莲娇的事往后压一压,先听听你的意见啰。女儿啊,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那纪家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耶,你可不要后悔唷。再说那纪良德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温文有礼,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你现在不要,往后后悔也没用了!”

康力清:“哎唷,妈,就把他让给莲娇吧。”说完,赶紧迈开步子往大门口方向跑去。

傅贵秀在后边大声开骂道:“你这死丫头,你想气死我是不是,好啊,你等着,不答应我今晚就不许你吃饭。我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康力清才不管她妈,自己一阵风似的出了大门,径直往邬大娘家走去。天正下着小雪。整个村庄白茫茫的一片,家家户户都是土砖砌成的围墙,木屋瓦房,一些人正忙着打扫自家宅院的积雪。路上的积雪有十来厘米厚,这大冷的天气,多半人家都躲在家里烧火取暖,路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行人,有人挑着柴草,有人赶着马车,有人在挑担子沿街叫卖粽子和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