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自己一昧与回忆较劲,即使那是我视若珍宝的也不可以。”
朝颜静静的望着天边的红日,她还记得,上一次她有心情看晚霞,是在陈立渊的身边。
是她太过贪心不足。
自以为唾手可得的幸福到头来还是一场烟花一场梦,醒后独留梦中人的惆怅。
既然她的所有任性都要连累到其他人,那就放弃吧。何必为了一己私心将关心自己的人牵扯进去。
朝颜道:“陈立渊,你不愿意怀疑金盈未,那我也我无话可说,”她竟然还是忍不住哽咽,轻轻道:“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就此别过。”
陈立渊沉声道:“原谅我无法信任你。”
朝颜扬了扬嘴角,自嘲着:“那不过是我看错了人。”
她回头看了看苏墨,笑道:“你也不必救我,我的确欠你,只盼来生再还吧。”说罢转身,竟向着那道缺口转身跳下,一阵轻尘扬起,那一袭翩翩红衣决然如斯。
身子不由自主的下坠,她连苏墨的表情都没有看,或许是怕看了后悔。
可惜,朝颜还没看到底下的翦夕,就被苏墨猛地拽了上来。
“你以为锁妖塔是什么地方,任你来去自如?”苏墨平静无波的声音加了一丝愤怒。
“你以为你欠我什么?你欠我的,还不是你如今还得起的。”苏墨眸色幽深,浅浅勾着唇,面上却无一丝血色。
朝颜怔住,脑海中回**起上蜀山之前他说过。
“你的确和我有深仇大怨,渊源甚深,是以我不得不追着你不放。”
……
可她却连最后一丝力气都不剩了,哪里还会有心和苏墨争辩?更来不及琢磨苏墨说了什么。她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轻笑。
“翦夕在等我,你让我去找她。”
翦夕在下面高声呼喊:“那个……小姑娘啊,你不用管我的,看清自己的路。依我看,陈立渊这家伙这么绝情,早就不是你的陆子昂了!”
翦夕倒是不一般的勤快,竟然还在偷听他们对话。
朝颜想,真是辛苦她了。
其实陈立渊还是不是那个陆子昂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事到如今,该还的也已还清了,她已不再欠他什么。
他救过她,如今却也伤了她。从此两不相欠。
各安天涯。
如果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至今仍无法流泪。
忽然,陈立渊原本挺立的身姿摇晃了一下,朝颜脸色一变,恰逢黄昏日落,落日的余晖笼上陈立渊渐渐发黑的脸。
“铮——”长剑一声锐鸣倒插在地上。
陈立渊眉头紧锁,左手紧紧握住剑柄,咬牙支撑着身子。
那剑柄却已微微颤抖,隐约可见陈立渊脸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朝颜脑中“嗡”的一声,却见苏墨皱了皱眉一闪身到陈立渊近前,面沉如水的并指如刀在陈立渊身上各处穴位迅速地连点了几下。
“他怎样了?”朝颜几乎不敢走过去。
陈立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乌黑色的鲜血甫一落地,周围草木竟在一瞬间衰败枯萎。
朝颜惊叫一声,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她从没有这样不镇定过,耳中听到苏墨轻飘飘道:“他中了风化妖毒,而且已经深入肺腑。”
陈立渊僵了一下,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神情刹那间闪过一丝惊痛,竟不顾朝颜和苏墨以及他们身后遭到破坏的锁妖塔,持剑踉踉跄跄向山下奔去。
朝颜见他反应异常,心下越发担忧,拔步追了上去。
苏墨深深凝望着陈立渊的背影,轻轻道:“如此深的药毒,只怕不剩几个时辰好活了。”
朝颜一个踉跄,脚步僵在原地,颤声道:“你说什么?”
苏墨唇色在夕阳下越发妖艳,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药毒入骨甚深,一旦沾染,即便他是修仙之人只怕也……”
“呛啷——”一声淸锐的鸣响,朝颜手持林凝素的佩剑,剑尖不住地颤抖,眼神死寂得吓人:“这不是你做的,对吗?”
她几乎要哭出来,她明白那种心酸的感觉。
几不可闻的一声低笑随着夜风传来,伴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菡萏清香,风中那男子抬起莹玉般的手指,轻轻地、拨开了朝颜的剑尖。
“我若告诉你,是我做的呢?”他轻轻挑眉,微微掀起的唇角含着一抹轻佻的笑意,眸中的墨色却越发幽深,“你不会舍得杀我的,是吗?”
朝颜猛然一抖,竟将剑扔到了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不,你不会那样做,方才是我太激动了,”她隐去悲伤的神色,保持着平静的语调,“怎么才能救他?”
苏墨唇色苍白,勾了勾唇角,笑得江山失色。
“怎样都不可以。”
声音却冰冷如刀,清寒如断冰切雪、珠落玉盘。
不知是谁的绝望,将月色悄悄埋葬。
“姑娘,我的毒不是苏墨下的,你不必怪他。”陈立渊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在朝颜面前。
血迹已经擦干,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并不绝望。
看来是对死亡毫不恐惧。
朝颜抬头,哽咽道:“这个我知道,方才大概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她苦笑着,偷偷打量着苏墨的神色。
还好,苏墨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朝颜总觉得那妖娆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苦涩。
“既然已是将死之人,我想我应该有权利知道姑娘你费尽周折来到蜀山的原因。”陈立渊淡淡凝视她。
朝颜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看了苏墨一眼:“宫主……”
苏墨轻咳一声,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我看你是在林凝素的皮相底下呆久了,竟连说话也吞吞吐吐了。”
朝颜略感讶异,怎么,他竟然不介意了吗?
于是她一五一十表情丰富地把和陆子昂相处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陈立渊听完沉默良久,轻叹道:“有因必有果,朝颜姑娘,只怕你心中所想的机缘巧遇乃是缘分天定,”他深深看她一眼,“只怕陆子昂与姑娘之间有过前因,而到这一世你二人缘分结束了也说不定。”
朝颜沮丧道:“怎么可能?”
她死也不愿意听到这种说法。相比之下还没有翦夕的好听。
“陈掌门的毒伤不要紧吗?”苏墨面不改色的插口。
朝颜这才记起还没有找到下毒的人,道:“究竟是谁要害你?”
陈立渊默默转过身,没搭理她。
倒是苏墨轻轻借口:“你当真想不出来?”
朝颜想了想,摇了摇头,道:“金盈未虽然可疑,但至少她是真心爱陈立渊的。”
“那么你恰巧错了,下毒的人的确是我。”
一个飘渺的女子声音幽幽传来,隔着满山的清冷月光,金盈未化着艳丽的浓妆,袅袅婷婷,径直走向陈立渊。
她轻声问他:“你一定很痛苦吧?”
“还撑得住。”陈立渊面无表情。
“你知道吗,你就要死了。”金盈未很是兴奋,艳丽的眸中放出光来。
她那样子似乎在说一桩天大的喜事。
朝颜在旁边不寒而栗,忍不住向苏墨站的位置靠近了一些。
撩人的菡萏香使她在心神上得到一丝安宁。
再看苏墨
时,却见他眸光幽深,也不知在想什么,斜斜倚着树干,指尖玩弄着一只榕树叶。
“我会活得比你长就是了。”陈立渊在言辞上并不谦让金盈未。
金盈未咬紧了红唇,幽幽道:“掌门师兄,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她看了看一旁懒洋洋立着的苏墨,微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六界闻名的画颜师了?”
苏墨挑眉,眼底深不可测。
金盈未叹息,道:“看来是传言出现了错误,真没想到苏宫主竟是这样一副好姿容。”
苏墨悠然笑道:“金姑娘若有兴致,可以来重莲宫坐上少顷。”
朝颜在一旁冷笑:“不过只怕是没那机会了。”
金盈未显然没有在意朝颜尖利的措辞,回头道:“掌门师兄,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陈立渊深吸口气,“你没有那个能力,这只怕不是依据你自己的力量。”
“那只石妖找到了我。她告诉我你不是林凝素,”她看向朝颜,眼底是异样的平静,“她叫我穿上和你一样的衣服,之后用幻术蒙蔽了所有人的视线,让所有人认为我是你……”
“她现在就在这里听我们说话,你不怕她对你的背叛进行报复么?”苏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淡淡响了起来。
金盈未一震,顺着苏墨的目光看去,众人这才注意到,蜀山后山的密林中俶地两起一丛妖红的鬼火,眨眼间已飘飞靠近。
朝颜看到,在看到鬼火的那一刻,金盈未的脸色瞬间惨白,在鬼火诡异的映照下透出森森的死气。
“那是妖火,不要让它沾到身上。”苏墨淡淡落下一句,随着指尖的变换移动,朝颜只看清他白衣飘飘,荧光飞舞旋绕,如梦幻的雨丝,缠绵在他们周围。
诡异的妖火中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苏墨,我劝你不要妨碍我们魔界的事。”
朝颜惊道:“她竟然不是普通的石妖?”
苏墨凉凉瞟她一眼,道:“她是魔界的护法妫娥,想必是冲着蜀山的灵气来的。”说话期间手上动作却并不停止,白光已越来越明亮,几乎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隐隐形成守护之势。
朝颜看到那女子终于现出身形来,不禁又是微微一惊。
黑衣黑帽黑筒靴里面包裹着的偏偏是个肌肤白皙的美艳女子,只是那双眸子里却满是阴冷和仇恨。
应该还有贪婪。
好歹在妖界混了这么多年,朝颜了解,那种眼神代表一种对嗜血的渴望。
这也难怪,蜀山这地界灵气如此之盛,如今看来琮玉之前说的就是她。
“金盈未的嫉妒正好为妫娥的掌握人心提供了筹码,魔界的人,最善于掌握人性的弱点从而操控他们的行为,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苏墨低声嘱咐,朝颜点了点头,忍不住担忧地看了已经支持不住的陈立渊一眼。
妫娥妖艳的笑了起来,饶有兴趣打量着苏墨,“看这样子,难不成仙妖两界已经联合归好了?”
苏墨迎上她的目光,唇角浮起妖娆的轻笑:“陈立渊不过是个凡人,姑娘不要偷换概念。”
妫娥的笑容很怪异,冷冷道:“你明明知道蜀山是为仙界办事,”她笑得越发诡异,“难道你忘了一百年前发生的事?”
苏墨眸色幽深,一双染了雾气的眸子盈盈掠过妫娥的心间。
妫娥心头一颤,竟怔怔地出了神,呆呆望着苏墨。
那男子眼底仿佛有种蛊惑人心的光芒。
苏墨勾唇一笑,眼底妖娆撩人的雾气消失,淡淡道:“如今陈立渊已重伤不治,姑娘何必赶尽杀绝。”
妫娥猛然会神,讶然于苏墨竟然掌握古老失传的摄心术,不禁暗暗心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