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那天,我和白霜很早就去了,我们上完香白霜带着我上了楼,白霜不解道:“小姐,祈福要抄佛经?”

“这你就不懂了吧,心诚则灵,抄一抄,更显我的心诚嘛!”

“小姐说的也是,按照王爷的吩咐他们已经把楼上打理好。这是按照小姐的要求,房间很安静,背靠着后院,没有人来打搅的。”

“好,你帮我多拿些纸张”白霜出去的时候,我将迷昏粉放在茶杯中,她回来我就忙说:“这水有一股怪味儿,你尝尝是不是?”

白霜尝了一口,摇了摇头,我劝她再多尝点,她还是不解地看着我。

“小姐那白霜去给你换一壶”

“不必了,我也不渴,想喝的时候再换。”

不过一会儿,一旁的白霜连打哈欠:“小姐,怎么感觉头沉沉的,好想睡觉。”

“想睡觉就对了。”我邪笑地看着她倒下去。

这种药性估计是在两个时辰左右,我得在两个时辰前赶回来。我直奔目的地――清乐坊

今日清乐坊来玩的人不多,我直接走进去,绕了许久,在一个小院子里听到了二胡与古琴声相应和。我顺着声音寻来,只见院中有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正翩翩起舞,身旁一群人为其奏乐,有琵琶、古琴、二胡、笛子。她一颦一笑婀娜多姿,她轻轻旋转,那裙子就像瞬间盛开的白莲。

一曲舞罢,奏乐的人有秩序地退下,她回头看见我,拿着扇子半遮着脸,只见她那灵动眼波,双眉微扬,妩媚动人。

“你找谁?”她的声音清脆柔弱。

“你就是杜媚?”

她将扇子放下抿嘴一笑,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她高挺的鼻梁下有一张樱桃般的小嘴,皮肤如雪白一样,只是看起来似乎气色不太好。

“你怎么知道是我?”

“都说杜媚舞姿动人,方才一睹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啊,我想这样难得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

“你是?”

“谢尘杳,尘土的尘,杳无音讯的杳。”

“你找我有事?”她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对我说:“不如随我去梦魂楼喝口茶如何?”

梦魂楼是杜媚在清乐坊的住所,走过小石子铺成的小路,便来到了一个圆形的院门,穿过这个院子只见一座阁楼,隔楼下全是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上了台阶仰头一看,见一块匾写着“梦魂楼”三字。

走进屋子便有一股清香,屋内摆设着周朝的苏妲己杯盘,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幽林山水画。

不知怎么的,当我看见这一幅画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场景,一个男子拿着剑在林中砍杀,地上躺了几具鲜血淋淋的尸体,想到这儿,自己倒吓了一跳,全身冒出了一阵冷汗。

“来,喝口茶。”杜媚拿着一个精巧的杯子给我端上茶来。

“杜姑娘,我们是否见过?”我看着她,想得到一些答案。

“如果说是见过,你告诉我当日站在芍药园中看花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记起当日楼上有一个人在看我,当我转头看她时,她却匆匆消失了。

“我可是从你进来的时候就看着你的。”她微微一笑的样子格外好看。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正在看你。”我有些尴尬地笑了。

“当日,我刚洗漱完想眺望园中,不想看见一个黄衣袄子白色裙子的姑娘悄悄进来,我也纳闷,她是来做什么?没想到她竟是看花看呆了,没想到今日我们会再见。”她用扇子遮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满满是笑意。

“你是不是知道有一个世界叫未来,在那个世界里面人人都平等。”

“我没有听说过。”她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说着有一声闷雷响起……

“雷声阵阵……”我望向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是的呢,这时节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雷。”杜媚无奈看着我:“雷雨难测。”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阵恐慌,我手心一直冒汗,心想这时间也不早了,既然杜媚什么也不知道,我就得马上回去了。

“很高兴今日能与杜媚姑娘相识,还讨了好茶,只是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好,以后有空可常来坐坐”

我起身的时候,头脑一片嗡嗡声,眼前一片黑暗。

这一次我昏倒在梦魂楼,这次的昏倒,我惹上了大祸,当时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二更,我知道这次自己又闯祸了,我顾不上杜媚的阻拦,一起床就披上衣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去,杜媚见拦不住我派了两个人跟随我,为我打伞。

回到王府只见白霜跪在门前,她看见我回来便哭着喊我。

“小姐您去哪了?吓死白霜了。”

“舅舅呢!”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向朱由棪解释,我忙把白霜扶起,白霜却死活不肯起来,她继续跪在那哭着。

“小姐奴婢该罚。王爷……他……他见小姐这么晚了都没有回来,带人一起出去找小姐您了!”

我顿时如雷轰顶,这么晚还下这么大的雨,他上来找我,我吩咐几个人去将王爷找回来,由于自己内心过不去,我也和白霜一同跪在门前。

许久只见一大群人拥着朱由棪一起回来了,我舒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但当我看见他全身皆湿,衣服一直滴水的时候,我内心是满满的愧疚与害怕,他走上来,我仰着头满心欢喜地看他,他默不作声。

“王爷,是奴婢的不好,是奴婢照顾不好小姐。”

“将白霜带下去关柴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出来,还有不准任何人探望。”这次朱由棪真的生气了。

“我自己要逃出去的,要关关我,舅舅。”我打算拉拉他的衣服,他甩袖走了,独留我一个人默默地跪在那里。

最后是小燕将我带回房,洗漱完,我心神不安,担心白霜又担心朱由棪,身心疲惫……

“小姐今日王爷一直在书房等着你回来,最后回来的只有白霜,王爷担心您,也不顾风雨的就去找您。现在估计王爷他正气头上,明天去看看王爷,白霜就能放出来。”

“小燕,你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丫鬟,我问你,王爷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外人看来,王爷他冷酷无情,其实他不是的。他也是很疼小姐,小姐时常消失逃离,所以小姐今日的消失,他特别紧张,小姐您就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这一夜我没有睡着,听着雨哗啦啦的落下打在窗边,打在竹林中……我神思恍惚,眼角莫名湿润。

第二日我亲自熬了些姜汤送到朱由棪书房,他一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好像睡觉了,我为他盖上一件披风,心想着他睡觉了也不找个好点的地方安心躺着。

他猛然睁开眼,伸手一把将我的手抓住。

“舅舅,你若累的话就去休息。”

他不紧不慢地松开手,肩上的披风滑落地上,我捡起披风转身就走,那时候那个场景一直萦绕在我脑中,一想起他,我就有一些些高兴,却也带着一丝丝恼怒。

晚间,朱由棪高烧不退。我想一定是他昨晚淋了雨,大夫看过之后开了药,他的药我亲自煎,然后端上喂他,也许这是我弥补罪恶的一种方式。

看着他换了一块又一块手巾,我着急地出汗了,我有些不知所措,在古代生场病可能要人命,幸好他还算是个王爷,请的大夫也算可靠,只是见效很慢,直到四更天他的烧才慢慢退下去。

我疲惫地看着他的睡颜,浓浓的眉毛,一张未见笑过的嘴巴,双鬓整齐脸色发白,他的手纤长好看,我伸出自己的手,有些犹豫地碰上他的手,我的手有些颤抖,心里竟是满满的激动,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以后我不再想着回去了。”我为他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第二天他醒来,我便去看他,他披上毛毡披风,靠着枕头坐着,正在看书。

“舅舅”我端着药要过去。

“你……没睡好,辛苦你了。”他轻轻拂开我的头发:“脸色太差了,回头叫大夫给你补补。”

“不,您自己都病着了,还说我。”我内心感到一阵暖暖的,我知道他没有责备我的意思,反而用怜惜来感动我:“舅舅,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是想再次逃走,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表情的面孔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只是……没有……想到我……我……晕倒了。”我吱吱唔唔,他似乎有些不相信我,我又忙说:“真的,我没有骗您,我如果骗您,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用书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起誓做什么?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既然身子不适,还要继续叫大夫看着,好好养好身体。”

“我……我答应你,以后,我不会再逃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

“嗯。”他点了点头。

“舅舅,当日救我的人是清乐坊的杜媚姑娘。我想等舅舅好了,我得去答谢她才行。”我边观察他脸色边说,说到最后,几乎小声的听不清了。

“可以”

为了答谢杜媚,我和白霜带了一些东西去见她,我知道她是名闻天下的舞娘,想必也不稀罕什么东西,就带了一些自己做的具有现代气息的东西给她。就这样,我与杜媚也时不时的见面,成为了好朋友。

我的生辰也只是一顿饭,朱由棪请来了一些唱曲跳舞的人来热闹热闹。但是这戏文对我来说,太深奥了,只是催眠曲,我知道他其实比我还不喜欢这些,只是他怕我生辰不热闹冷清着不好。这虽是王府,即使是主人生辰,也是那么的清静。偌大的一个王府只有不到一百人,而且只有朱由棪和我这两个主人,因此这种热闹显得格外刻意。

天气由凉转冷,园子里的树木已经凋谢的差不多了,我按照朱由棪的要求每天抄写《四书》《五经》,抄完一本就送他检查。

“舅舅”我一进门便看见他一人在下棋,而且还若有所思。

“你过来正好,陪我下下棋。”他没有抬眼看我,还是继续落棋。

“这个……我不会。”我说着把书递给他,他大概翻了一遍,然后说:“嗯,比起先前,这次有进步了。”

“那是”我笑着接道。

他抬眼看我问道:“书写得不好,琴不会弹,棋不会下,那你会什么?”

“我会念字,我会跳舞啊!”我突然有点后悔我的脱口而出,在现代我虽是个兼职舞蹈老师,可是这擅长舞蹈在古代的贵族女子里好像不太合适,不过古代不是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为什么这个朱由棪还不厌其烦地督促我读书。

“琴棋书画,不求你样样精通,不过你这也太……”他将本子放下站了起来,我无辜地看着他,我不是你们这里的这些女子,什么要求我都达不到,一时半会也学不会那么多,我心里一遍又一遍为自己鸣不平。他缓缓道:“以后我一一教你,要不然,就请个老师。”

“不不不,不用请,舅舅可以教,舅舅教便可,不必麻烦。”我似乎又答应了他一件事,那就是学学学。

“你过来”他拿起一幅画轴,放在桌上慢慢打开,一幅泼墨山水画缓缓展现在我眼前。

这是一副的远景图,云山云海,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这些山脉,连绵起伏,他们好像吸取天地之灵气,汲取日月之精华,那白云空气,朦朦胧胧让人有一种身处梦境之中的错觉。

“舅舅果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当日,我画这幅画的时候你说画得不好,我花了五年终于画完了它。”

“五年”我惊讶道,过去这个谢小姐说了他画得不好,这下得了,这画堪称完美,比那张,什么什么图可美多了。

“可能是当日还未完工,所以在看起不够完美,这幅画价值可高了,可以开拍卖会。”

他没有说话手拿起笔沾了墨水,在画的右边上洋洋洒洒地写上了一首诗:

氤氲青埂下,雨宿半山游。

墨落倾思笔,临窗赋不休。

“好看,对了,舅舅你能画张美人图吗?”我挑动着眉毛问他。

“美人图?”他双眉微蹙。

“嗯,你看。”我踮起脚轻轻旋转三百六十度然后笑道 :“就我这样的。”

“嗯,不错。”他搁下笔,依旧面如冰霜。

“那,我回去继续抄写了。”原本以为搏他一笑,心想着这个冷漠寡情的人内心到底有多沉重,可是,却未能成功的搏他笑,他从不笑,在他的世界,只有厚厚的一层冰雪,我想我一定会成为他的太阳,他一定会对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