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我天天叫白霜去买豆腐,然后我开始沉迷于一个人炒各种菜,一下子手艺突飞猛进,打发时间的事似乎一下子找到了。
“白霜,你怎么不吃啊!只有我两,你尽管吃。”
白霜痛苦扭曲的脸更加变形了,她苦笑道:“夫人,我已经吃了四天豆腐了!”
“是吗?我觉得他们家豆腐挺不错的,很纯正,这味道应该是上好的豆子,像我们那豆腐不知道掺了什么,米饭也不知道,还有那油,咦……掺地沟油怪恶心的,不知不觉在吃着致命的东西。”
白霜一脸茫然看着我:“夫人,你在说什么?”
“没有,对了,以后在吃豆腐的时候不要让苏绍看见。”
“可他已经看见我端来房里了,前几天。”白霜委屈地说:“夫人,你最近怎么了?”
“没事,夸一下这豆腐,这家店以后给他个牌子‘豆腐西施’”
白霜笑道:“夫人,他们可是百年老店,世代相传的秘方啊!那豆子挑的又大又圆,然后洗干净碾碎,还有他们可是很用心的,那人是他们第四代传人,他做的豆腐好,就连煮的汤也鲜美,煮面更是好吃,他……”
我似乎察觉到什么,我双手托腮“奸笑”地看着白霜,白霜不知不觉地讲了一大堆,最后我咳了几声,她才戛然停住。
“夫人”她乖乖地低下头。
“白霜,你怎么知道他做的面好吃,还有汤,上次你买了豆腐买了两个时辰?”
“夫人,我……我,我吃饱了,我把我的碗收去”说着白霜拿着自己的碗跑了出去。
吃了几天豆腐后,我又迷上了中午练剑,我一直在想若苏绍要了赛赛,我就可以说练剑而意外伤亡。这样我就可以离开苏府了,不过仔细想想这理由也太荒唐了,如果要说自己病死,是不是要有个先兆,先病一段时间……
园中练剑也是一种修身养性,起码比在屋子闷气好,我坐在石头上想着想着,看见一只风筝慢慢飘了下来,然后挂在小园墙上的枝头。
“那个有趣,这就叫断了线的风筝吗?”
“夫人,我去拿。”说着白霜提起裙子爬起了树。
“白霜,你小心点儿!”
“呦,苏夫人”一个声音响起,我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就听见白霜啊地一声,从树上摔下来,惊险万分的时候,一个紫色身影迅速抱起了白霜,白霜稳稳地落入他怀中,这场面……而且那人是……许久不见的穆南。
我忙转过身去,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听见穆南说多有得罪,便走到我身旁来,对我说:“苏夫人,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称呼……嗯……不习惯,苏将军在府上否?”
“在在在……在的,应该在阁楼。”
穆南走后,我方回头看白霜,白霜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夫……夫人,我去……去给你倒水洗脸。”
“你没事吧?”
“没……事”白霜转身低头匆匆走去,差点撞上身后的小树。
那天白霜的脸整整红了一天……
穆南从西北回来,估计苏绍更要有得忙了,果不其然,三天后,苏绍就说要去西北送军粮,苏绍所干的差事果然是闲差,送军粮?我自己坐在池边胡思乱想,真想趁他走的时候逃出去好了,不过自己还没给自己安排好下家,怎么办?出去饿死了怎么办?
“你倒是闲着!”苏绍居然不声不响地坐到我边上。
我回头看周围,又打量了一下他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不,刚来的?”这几天来他第一次找我,可见我真把他给气着了。
“我……三天后要去西北了。”
“嗯”我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伸手折了一只小树条,拿着小树条在手中转呀转。
“你生什么气?”
“我生什么气,那你生什么气?”我语气漫不经心地问。
“我和赛赛没你想的那样,以前救过她们姐妹俩,其他的我真无心。”这算是解释嘛,那他向我解释干嘛?
“我知道了。”我咬着下唇,把枝条扔进池里站起来欲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个子比我高很多,他一凑近我似乎将我围住似的,我个头只到他肩上一点,靠得太近我不敢抬头,看不见他的脸色,我只看见他衣襟上的兰细纹。
“你说遇到我喜欢的姑娘就把她娶回来,那好!我娶,所以就劳烦你要准备纳妾之礼。”
我退了几步,想躲开他,“你不是要去……去西北吗?”
“去呀!回来再娶也不迟,不,再纳,我会把她带回来的。”
“去……去多久?”我一直退他一直逼近。
“多则七八个月,少则五六个月,所以你要好好准备,回来不正好?”
我退了几步碰到石坎,差点摔倒,本能的反应去抓住他的胳膊,他一手托住我后背,我就这样仰望着他,他脸上没有笑意,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感受到了事情的严峻,双手慢慢的松开他,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他揽住我的腰一转身,我便稳稳地站好了。
“为什么你那么确定我会为你做这些?”我皱眉看着他。
“因为……你现在还是苏夫人,我纳妾,你必定要主持的,这也是你所愿的,你做好没做好,岂不可以了了心愿?”
“好,我答应你!”我对他轻轻一笑,然后转身默默地走回房去。
苏绍去后,我的心思全在纳妾上,我问了几个人大家都不怎么晓得,我只好去找方夫人,方夫人给我一些单子和亲例,还告诉我当年怎么做的,我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回府研究,采办。
苏绍要纳妾,不是赛赛,那是何人?这也许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也算报答他。
“夫人,小燕想见你,在外面呆着。”
“小燕?请她进来吧!”
小燕提了一些东西过来,说是家乡带来的果子,味道很好,我只叫白霜收下,小燕跟我转了半天圆方说:“前些日子宋大夫来了,并开了药。”
“哦?是吗?”本无惊讶,却故意反问。
“谢谢夫人。”说着小燕跪了下来,其实我很怕别人对我跪着,毕竟在现代别人对你跪着总觉得折煞自己了,而且她这一跪我就想定是王爷又有了什么时情,我扶起她问:“不必如此,王爷可好?”
“比往日好了,只是现在入夏,不太吃东西。”
“他喜欢喝粥,若他不吃饭……这病得慢慢地就会好。”
“嗯,夫人你不去瞧瞧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舅舅有你照顾我很放心,我……不去了,你来苏府我想也不必让他知道,回去吧!好好照顾舅舅,我先谢谢你了!”
“夫人,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一心在王爷身上,夫人放心。”
小燕离去后,我茶饭不思,完全没有胃口,我不是不想见他,是不敢见他,我怕再见他,我又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白霜见我一副厌厌的样子,便抱怨小燕总是跟我说些什么惹我不开心,我也不理会白霜,自顾自地计算纳妾的花费。
一股闷热的空气紧紧罩住房间,外边的太阳火辣辣的。园中的花草都有些萎靡状态,恹恹欲睡。蝉鸣也是时断时有,烦躁地鸣叫着。
我穿着一件薄纱对襟长裙,静静的在屋内坐着,汗水如豆粒般从我脸颊滑下。
“白霜,这天气怎么这么热?”我看见白霜走进来,衣服后背也湿了。
“夫人呢?可热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是旱灾连连的,我们这还算好了。”
“你上哪去了?怎么汗湿成这样?”我拿起一把团扇,扇了几下走向白霜了。
“夫人,昨日你不是叫我去施粥铺看看吗?我去了,热死了。”白霜拿我递给她的扇子使劲的扇,我示意她坐下歇会儿。她把扇子还给我笑道:“夫人,那边的粮食也供应不足啊!”
“叫我剩下的衣服都当了吧,还有些用不着的首饰……”
“夫人……”白霜杵在那里一会儿,方结结巴巴地说:“这会子哪里还是银子的事情?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就我来大明的这几年,几乎每年都是干旱的,很少下雨。心想着西北和中原那边的旱灾应该比这里更严重,几乎是无收成,其实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在心痛这场灾难,还是我本就知道了,却要亲身经历,冷眼旁观。
“天灾人祸……若实在不行,把施粥铺撤了吧!以我微薄之力,又怎奈何天下饥荒。”我有些心灰意冷了。
“夫人,听说陈公子回金陵了。他派人来捎个话,只问夫人今晚可否一聚?在金陵水庄设宴,夫人若不便只好改日再来拜访。”小鱼匆匆地跑进了屋来。
“还是个孩子脾气,你着什么急跑什么呢!”白霜在一旁笑着说道。
“倒是许久没见他了,白霜今晚准备一下。”
可惜柳如是刚离开了金陵,陈子龙却回了金陵。自从两个人分开以后,想见面却是如此的难求,兴许他们是沿着不同的方向已经离彼此越来越远。
此次一聚我感觉陈子龙以往日更不相同,他与好友们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诗词文章谈论的是少之又少。
他们说西北中原旱灾严重,民不聊生。加上皇上加重赋税,官逼民反。听说李自成也从今一举得名,“均田免赋”,民歌之“迎闯王,不纳粮。”
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明朝没有灭亡。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最热的夏天过去了,十月一悄悄来临,苏绍还没有回来,我似乎有点点期待。
也许我期待的是他将纳哪一位红颜知己。
大概十月中旬的样子,我在园中练剑,自创一支剑舞,白霜却匆匆跑过来告诉我苏绍回来了。
我将剑交给白霜,自己绕着另外的小路回房,我惊心胆颤地回望后面,害怕苏绍跟来,走到房屋长廊我看见苏绍一身戎装就站在长廊那头,他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装作很淡定的样子,脚却怎么也迈不起来,我眼神飘忽不定,不敢正视他,我的脑袋全是怎么打招呼之类的想法!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开始慌了,他要做什么?我咬着牙死站在那里,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这是十米远的距离渐渐缩短。我神经绷紧到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两只手抓在我的肩膀上,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轻轻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我是一脸茫然。他的手缓缓松开,一个小丫头走过来:“将军,衣服都准备好了,可以去更衣了。”
我还是傻傻的愣在那里,他邪笑着转身离去,我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脸,脸颊滚烫……
苏绍回来换了衣服,又急忙就出去了,是穆南来叫他一起出去的,白霜自己悄悄地去看了穆南,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坐在小书院的阁楼,可以望见进进出出大门的人。大概下午的时候苏绍回来了,他直接去了阁楼,后来向丫头打听,原来苏绍回到阁楼就倒头大睡了。
这几个月他估计累坏了,虽是不受用的差事,他从来都是认认真真,从不抱怨。
“夫人早。”把双手拿着一只木芙蓉花,兴高采烈的跑回来:“今日换了些花,夫人是插在这边的画瓶上呢,还是在桌角那边上?”
“就这儿吧,木芙蓉花不是谢了吗?”
“没有呢!芙蓉花还开得好好的。”
“苏将军呢!”
“方才还在院中练剑呢!”
“昨日穆南也回来了,他可好?”
“啊!”白霜一脸惊讶,开始躲躲藏藏:“没有没有,我见了他,便顺便问一问。”
“如果……”我话还没有说完,苏绍便进来了。
我忙端端正正地坐好,白霜见状笑而不语地离开。
“你那么怕我做什么?何须躲着我? ”
我缓缓舒了口气,一字一顿说:“珈乐没有这个意思。”
“哦?~那是我多想了?”
“你去时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成了,良辰吉日你也可以看看……”
他坐在我身旁,翘着二郎腿,我话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你还真去准备了?”
“你是在骗我?”我侧脸看向他,像是在质问。
“如果我不这么说,你会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离开了呢?既然当初你能够逃离王府那么多次那么,将军府又怎么让你安生了?”他似乎有点不开心,说话的语气冷冷的。
“你耍了我五六个月?”我一时气上来了,你耍老子这句话便脱口而出,我狠狠地瞪着他,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心头。
那次我生气地跑去找了杜媚,不过几天杜媚和宋伯来府上,说有一味药需要我和苏绍亲自上门取,于是我们俩便一起前往宋伯家。
宋伯住的地方离苏府很远,我们坐马车大约花了半个时辰。我明白了宋伯不厌其烦,每次都跑那么远为给杜媚看病是为了什么?应该不仅仅是一种父母心吧!
我们下了马车,只见几座青山叠嶂,剩下留着一条小溪,溪上架了一座木桥,从这边可以远远看见对面山脚下的几间茅草屋。茅草屋顶炊烟袅袅,加上这山谷烟雾缭绕,别有一番人间仙境。
清雅简朴,一箪食,一瓢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如雅安乐,在宋伯这里似乎得到了很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