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各自分开后,我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我和他们作诗一定是压尾,从头到尾我也不曾想作什么诗。
我把弄着手上的镯子看向远处,见卞赛一人在水池边独立着,许久也不见她换个姿势,不知道她沉迷地看着什么?我转眼看过去,见一个儒雅男子正在树下踱步,无聊的我想寻找柳如是,兜兜转转一大圈也没有找到她,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自己便上了小桥来。
“杳杳你在那里做什么?”柳如是在桥的不远处喊道。
我匆匆跑了过去:“我找了你好半日呢!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就去找了一些喂鱼的。”说着她举起一个小盒子:“我们去亭子里边喂鱼吧!”
我们俩又回到了亭子里,我半靠着亭栏看着天空如水洗一般,呢喃道:“这几天特别的疲倦”
柳如是歪着头看着我:“你说什么,委屈?”
“是委屈”我淡淡地说道。
“你在瞎想什么?”柳如是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然后便使了眼色,叫我往池塘看。
我看见池塘里有一只金黄金黄的大鱼,它在鱼群中游来游去,一群小鱼密密麻麻地簇拥而来。
柳如是捏了一点食料投进池中,哗啦啦地活跃蹦跳,我也捏了一点食料投下去,它们抢得更厉害,有的甚至跃出水面。
“一年了,过得如何?”我看着水中的鱼,像有目的地问,也像无意地问。
“应该不是假的。”柳如是也沉浸在鱼群争食中:“他说以天下为先,没有天下安生,哪来儿女私情。”
我知道她说的是陈子龙,此时又让我语塞了。就像当初她告诉我时,我不知道怎么回她的信一样。
“不是假的。”我慵懒地坐到椅子上,靠着柱子。
“其实我心里明白,他心里并未很在意我”柳如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也许她已经想通了。
“现在他会找你吗?”我看着她问道。
“前不久还见过。”柳如是站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她没有看我,她看着水中的鱼,她这样我正好看到她的侧脸。
“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他不能照顾你,定会有人将你照顾的好好的。”
“才名艳名都是累身之名。”
“如果我现在要你,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你会答应我吗?”
柳如是回头看着我,她脸上先是惊愕,后来便是微笑:“怎么不答应?”
“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微笑地看着她,她便接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着她扑哧一笑:“我们俩在这里说事,他们在寻思作诗,我们作不出诗,他们该罚我俩了。”
“那好,我们走走吧!”
我不喜欢这样的游玩,我内心有一点忐忑不安,我走了一会儿就觉得很累,一个人先上船,我到柳如是的小房中,翻了几本书看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竟睡着了。
我醒来后去到他们招待写诗玩乐的地方,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走到桌上看看他们玩物游戏,看见一个竹筒,里面装着许多竹签片子,我随手抽出一片来看,上面写着:杨花。
“竟然把这花也弄上来,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我自言自语道,然后又见桌上堆着一堆小纸,拿起来一看,是清秀洒脱的小楷,署名:卞云装
我忽然想起昔日我练的字,现在已经好久没写了,我自己在白纸上试写了几个字,觉得不好,揉成一团扔了,又写了几个:
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我端详着自己写的这几个字,这时有一个男子突然进来,我一看正是在树下踱步的那个人,我们俩都愣了一会儿。
“谢姑娘好。”他风度翩翩地问好。
“想必公子是有诗了?才回来写的吧!”
“只想出浅拙的几句,想写下来。”他走到我身旁看见我写的诗便问:“你都写好了?”
“没有,就是想不出来便随手练练字。”
“对了,在下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姑娘。”他看向我有点不解地说道。
“哦?什么问题?”
“从我第一眼见到姑娘,就觉得姑娘你是一朵带雨的白海棠。”
我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扑哧笑道:“为什么不说是梨花呢!”
“梨花太过素雅,姑娘媚而不妖俗,有一种清秀俊美之气质,加上姑娘那微蹙的双眉,像极了带愁的海棠花。”
“你是来夸我开心的?”我问他,他笑着摇头,说是实话。
我心里暗自想这撩妹技能我给满分……
“我倒觉得我像极了杨花,海棠哪有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好颜色呢!”
“漂泊无依?”他紧接问道。
“其实每个人都像极了一种花,如是妩媚动人,却淡雅脱俗像极了秋天的芙蓉花。白门妖艳了豪爽,像极了芍药。而卞赛赛,淡雅绝俗像极了兰花……”
“姑娘说的甚是在理,还未请教姑娘,不知姑娘是何许人。”
“金陵”我淡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吵吵嚷嚷声,又有脚踏木板声,便知道他们回来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他们一进来便嬉笑地问道。
“哦……看来别人都没有,是你们都有了。”寇白门笑着走过来。
我只是浅浅一笑,没有理会他们,那儒雅的男子笑道:“刚才想了几句,想记下来,不巧遇到了谢姑娘。”
“来来来,写下来,让我们瞧瞧。”大家都催着他写下来,他红着脸推辞着不写。
“你们不来,我来。”寇白门拿上笔沾上了墨,洋洋洒洒地写上一首七言律诗,他们一群人轮流看完都夸好文才,我却没有来得及看,一个男子便说:“先写你们的,该下一个了。”
柳如是把诗抢到自己手中,娇媚一笑:“你的诗不也没写吗?”说完便拿着诗词压在一堆书下。
不过一会儿大家都写了出来,我也看了一二,也没有什么兴趣看下去,可寇白门忽然问我有没有,那一刻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众人似乎也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想来刚才是萧公子打断了她的思绪了。”一个人略带玩笑地说。
“对呀!萧文,你怎么不来一首?”原来那个儒雅的男子叫萧文,我抿嘴一笑。
柳如是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下他。然后拿起了纸微笑说:“我先不管你们了,我有几句,我得写出来。”
“好呀好呀,当看如是诗”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柳如是身上,都拥上前去看见柳如是写的诗。
“我先填个南乡子。”柳如是说着就认真地写了起来:
人去也,人去凤城西。细雨湿将红袖意,新芜深与翠眉低,蝴蝶最迷离。
人去也,人去鹭鹚洲。菡萏结为翡翠恨,柳丝飞上钿筝愁,罗幕早惊秋。
人去也,人去画楼中。不是尾涎人散漫,何须红粉玉玲珑,端有夜来风。
人去也,人去小池台。道是情多还不是,苦为恨少却教猜,一望损莓苔。
人去也,人去绿窗纱。赢得病愁输燕子,禁怜模样隔天涯,好处暗相遮。
“到时多情还不是,苦为恨少却教猜……”我默默念起,柳如是侧头对我问道:“怎么了?”
“你以弟自称,看来有斐君子以后该是你的别称”
人去也,人去玉笙寒。风尹啄残红豆小,雉媒骄拥亵香看,杏子是春衫。
人去也,人去碧梧阴。未信赚人肠断曲,却疑误我字同心,幽怨不须寻。
人去也,人去小棠梨。强起落花还瑟瑟,别时红泪有些些,门外柳相依。
人去也,人去梦偏多。忆昔见时多不语,而今愉悔更生疏,梦里自欢娱。
人去也,人去夜偏长。宝带乍温青骢意,罗衣轻试玉光凉,薇帐一条香。
人何在?人在蓼花汀。炉鸭自沉香雾暖,春山争绕画屏深,金雀敛啼痕。
……
人何在?人在画眉帘。鹦鹉梦回青獭尾,篆烟轻压绿螺尖,红玉白纤纤。
“好,写得好。”众人都纷纷赞叹,然后纷纷讨论各自所见的好。唯有我知道柳如是心里现在所想的是什么?
“‘翠’‘绿’‘红’这三样倒是鲜艳,颜色虽是俗色,若到一起倒是醒人,这情思……未免哀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柳如是意会了我的意思,对我淡淡一笑。
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卞赛的诗,就有人来说,安置好了饭。
吃过了饭,他们上了茶,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玩游戏,寇白门主意最多,在他们讨论了许久也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寇白门提出了玩射覆。
“这可不是怎么好玩的呀!”一个人忙反对。
“这有什么呢?像我这种不通今博古,不学识渊博的人都想玩,你们担心什么?而且玩要玩得尽兴,要上些酒来才好。”
柳如是看见便说:“你方才是没吃饱,现在用射覆来叫酒和菜的吧!”
“她喜欢喝酒,叫她嘴馋。”众人也笑道。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我一个现代人来玩射覆,我连规则都搞不清楚,怎么跟他们玩,可是如果此时我跟他们说我不会玩是不是会落下临阵逃脱的笑话?
我看见一个人悄悄的走了进来,然后扫视了我们问我们谁是谢尘杳,我应了之后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我旁边低声对我说,外边有人找我。
我在想那边找我的人究竟是何人,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