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窦季娘走了几条街,裁缝店没找着,她脸上的妆却因为暴晒开始花了。由此,街上的人瞧见她,自然也流出了一些异样的神情。这让窦季娘的心态有些崩了。

但最让她崩溃的是,当她不好容易找到一家开张的裁缝店时,那店主却把花妆的她,直接当成疯子给赶了出去。

“你们凭什么态度如此地将我赶出来啊?你们都不看看我要托的是什么样的订单嘛?我告诉你们,这可是大单子!而且你们若是肯接的话,那我给你们的钱也肯定是只多不少的!快给我开开门!开门啊!”

窦季娘一边大喊着,一边奋力地敲打着裁缝店的门,泪水不断从她的眼角溢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大主顾!就你们这种小破店,搁以前我都不会亲自来的!我家的仆从婢子们估计也很少会光顾你们这样的小店。时下若不是情况特殊,我才不会找你们呢!快快开开门,我可以十倍的价格!”

“十倍?就你呢?”裁缝店的门没有开,但是从里面传来店家不屑的嘲讽声,“得了吧,疯子说的十倍价,谁能信啊!信了,就成了傻子。你赶紧走啊!别在敲我家的门了,我们不做疯子的生意。另外,今天是陛下的生日,我们也有假要放的,时下也就营业到此了!你这疯婆子,赶紧走!别碍着大家了!”

听这话,窦季娘内心里越加悲愤,她也越加奋力地敲打起店门,口中还不断地怨念道:“我不是疯婆子,我没有疯,你们简直是狗眼看人低!我才不是疯子,不是……”

路上的行人见此,不禁纷纷驻足围观,在他们看来窦季娘的行为,简直是疯到家了。因为正常人一般不可能如她那样顶着花妆的脸出门,也不太会在店外如此哭闹胡来。真若是跟店家有了纠纷,双方又商量不妥,那自是报官裁决。毕竟,单纯哭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所以,围观的人群中,有些好心又热心的人,看窦季娘这般疯样甚是可怜,便替她找来了巡街的金吾卫。按理说,金吾卫来了,窦季娘应该躲避才是。毕竟,她是偷偷跑出的,而且她计划也还没有实施。万一金吾卫以扰乱街市的名头将她扣住的,那她之前的计划都白费了。

奈何的窦季娘现在已然被店家激得近乎于真疯了。于是,她见金吾卫来了,不但没跑,还上前道:“我跟你们说,我不是疯婆子!我没有疯!你们别以为我顶着花妆的脸出来就是疯!我…我刚出的时候,妆没有花,是完好的。它是太阳晒得花的!”

“额,这位……”领头的金吾卫打量着窦季娘花妆的面容,心想:这人到底是老妇人呢?还是年轻人呀?看她的脸吧,半张脸看着挺年轻,半张脸看着像是五六十岁的人。可这人的声音听着异常年轻。

正当领头的金吾卫纠结时,他身后一个年轻的金吾卫忽然插语道:“老婆婆,我们过来是帮您解决问题的!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因为您花妆出门就把您视为疯子的。您跟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纠纷,直管跟我们说好了。老婆婆,我们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老婆婆?”窦季娘摸了摸自己的脸,瞠目道:“你在说谁呢?我才是十八啊!”

顿时,在场的金吾卫和路人都露出了讶色的表情。那刚才说话的年轻金吾卫一脸不信道:“老婆婆,您这样子看着不像十八岁啊!”

“都说了我不是老婆婆,我真的只有十八岁。事到如今,我干脆把实话都跟你们说了吧。你们看我现在花妆的样子挺苍老,对吧?那其实是画出来的。我是故意画成老妇人的样子从家里逃出来的。”

“啊?”领头的金吾卫顿了顿,问道:“这话怎么说呢?你家里人为什么要关着你呀?”

窦季娘默然了一会儿,哭泣道:“因为我的父亲不想让我当郯王妃!”

听到这,在场的人惊得都愣住了。此刻,他们心里已然开始不约而同地将窦季娘默认为了疯子。

领头的金吾卫疑惑道:“照你这么说,那你的父亲岂不是窦国舅了嘛?扶风窦氏,那可是百年世家高门,你作为高门女,何必如此呢?”

“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是,出了窦府的人,大家都不相信我!我真的是窦季娘,是郯王妃,我不骗你们!”说着,窦季娘哭得更厉害了。

“别说这种荒唐话了,这冒认皇亲是重罪!郯王妃现在和郯王、窦国舅一起在大明宫里给陛下祝寿呢!你疯也得有一个限度!”领头的金吾卫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厉,但他看窦季娘的眼神倒是充满着同情。此刻,他心里也默认窦季娘是一个真疯子了。

“我没有疯!也没瞎闹!我说的是实话!我有一品诰命的花钗翟衣的!不信,我可以拿给你们看!”说罢,窦季娘不甘地拾起地上分装翟衣的食盒和提篮,上前道:“我真没有骗你们。事到如今,我都豁出去了!跟你们说的,句句都是真的。你们启开这两个东西,看看就知道了,这里面真是花钗翟衣!”

领头的金吾卫推手道:“够了!我们没空跟你在大街上一起瞎闹。这样吧,你若不是不愿说家里的地址,那我们只有先带你去府衙了。然后,帮你去找家人!”

“帮我找家人?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啊!我的父母就在大明宫里!真的,我不骗你!你们现在就去大明宫找我阿爹,那陛下和郯王就都会知道真相。那我的目的也就达成了。你们快去吧!”说罢,窦季娘忽然诡异露出了笑容。

见此,领头的金吾卫觉得窦季娘已疯得不可理喻了,直接让手下将她拉上了马车。而这时候,之前那个插话的年轻金吾卫出于同情,他接过窦季娘的食盒和提篮时,启开看了一眼,见里面确守装着衣物,而且衣物上的纹样确实跟命妇翟衣上的纹样无异。

于是,他立刻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悄声跟自己的上司禀告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