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淑敏而言,每次开大会都无异于一次幸福的体验,她收获着荣耀,也收获着镇上女人们的羡慕。这一过程,满足了她作为女人的全部虚荣心。她本就比子常小许多,加上没生过娃身体没有变形,平日里又让子常惯得很少下地干活,皮肤比一般女人的皮肤要明显光亮白皙,现在再经过一番细心打扮,让她看起来就很有几分姿色,她或站或坐在台下,都是那么的耀眼,引得许多妇女心生妒忌,引得许多男人垂涎欲滴——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为着看台上的子常、听子常的发言而来,而是为着看淑敏,看淑敏的打扮而来。他们将一双双酸溜溜、贼兮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淑敏,丝毫不掩饰内心里的那种非分与龌龊。有些光棍还会趁人不注意,挤到淑敏跟前悄悄捏一把淑敏的屁股,揣一下淑敏的奶子。淑敏也趁机与镇上的一些小年轻眉来眼去,甚至私下里苟且。那些光棍和小年轻得了便宜还卖乖,四处说是淑敏主动投怀送抱,还说手感如何如何好,身段如何如何妙,子常如何如何有福……
这些话早就传到了子昂耳朵里,他怕母亲生气,一直没给母亲说。最近,传出来的话越来越难听,好像淑敏不只是跟一个小年轻有染,子昂就无法再沉默下去了。他找子常哥婉转地提说了此事,希望他管管嫂子淑敏,子常却说:“传话的人放屁哩,你也信!”
无奈之下,子昂只好将这一切全告诉了母亲。欢颜一听就急了,她把子常叫到堂屋,训斥道:“……无风不起浪,人家以前咋不传你的闲话?你这上台发言咋还上瘾了?就不能少去几次?镇上穷汉多得是——离了你就不行了?也不说好好管管自己的女人!都闹些啥事嘛,镇上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咱一家人给淹死了!”
欢颜的这些话,子常也没听进去,他被上台发言的荣耀冲昏了头。他想,这一定是子昂告诉母亲的,他一定是眼馋自己。淑敏的表现和镇上那些光棍及小年轻的闲言,他不是没听到过,只是他压根就不认为这些事是真的,他觉得这只是那些眼馋他的人在过嘴瘾,而且,就是他们抓了淑敏一把,摸了淑敏一下又能咋样,又少不了他子常一根毫毛一两肉——这只能说明他子常现在也活得像个人了,遭人眼馋、嫉恨了。因此,他不光没教训淑敏,还把欢颜和子昂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淑敏,末了,还说了一些指责抱怨欢颜和子昂的话。
听了子常的这一番话后,淑敏的心里就有底了。她说:“咱过咱的日子,碍着他们屁事了!你成天还说他们对你咋好咋好,这下该明白了吧?他们见不得你好哩。你就是他们的一个劳力,在他们眼里你还不如一个几十年都没闪过面的美蒋特务亲。”
子常以为淑敏那天把狗剩叔说成是美蒋特务只是几句气话,没想到第二天天刚亮,淑敏就去了乡政府,将赵狗剩是国民党兵这件事添油加醋地揭发给了郭主席。
狗剩回来那天,欢颜款待狗剩夫妇。出于女人的强烈好奇,淑敏不断出出进进于她和子常住的西窑与院子,狗剩因为喝了酒而大声说的那些话全进了淑敏的耳朵。欢颜一直小心防着子传,怕他知道此事后再“讲政策”把狗剩告发给新政府,她却万万没有想到,隔墙有耳,让淑敏听到了此事,还告发了出去。
当下,郭主席一听淑敏的话,那胖身子竟因诧异而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镇上隐藏着一个美蒋特务?!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自己竟一点也不知情!
为防走漏风声,郭主席将淑敏暂时反锁在自己窑里,然后就将王副主席、李秘书和乡长叫到那间乡政府的会议室,开了个紧急会议。乡长嘴里一个劲地说:“不可能呀,全镇人都知道狗剩是个生意人。”
郭主席敲打乡长道:“你这么说可就很危险了!”
乡长只好闭嘴。
“先抓起来再说,千万不能让狗日的给跑了!”王副主席紧张又兴奋地说。
郭主席当过兵,比大家想得多,马上说:“他既是兵,手里就一定有枪,咱们也得带上枪才行。”
乡长一听,就紧张起来,说:“咱那些自卫团员可没几个会打枪呀,他们手里的枪就是个摆设!”
郭主席说:“你找把枪,给我,你们只管围上去抓人,如果他敢掏枪,就由我来对付他。”
乡长转身出去找枪,郭主席在身后又补充道:“记着给里面装子弹哈!”
当下,王副主席和李秘书跑出去分头寻人,不一会儿,他们就叫来了十几个武装自卫团的成员。
一行人跟着郭主席往狗剩家跑。为了万无一失,他们还派了几个人去了狗剩家的地里。
狗剩正在炕上睡回笼觉,阿桑在脚地扫地抹桌子,家里却突然闯进一群人来。郭主席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脚地,用枪顶着狗剩的脑袋,没等狗剩反应过来,就下令把狗剩五花大绑了从窑里拉了出去。
狗剩两口被带到乡政府,关进乡政府的会议室。路上,阿桑问抓他们的那些人:“为什么绑我们?”
那些人说:“我们也不知道……到乡政府就知道了。”
郭主席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王副主席说:“去,把狗剩他嫂子一家也抓来。”
抓欢颜一家时他们没带枪,也没带绳子,只一边站一个人抓住他们的胳膊,将他们扭送到了乡政府。一进乡政府院子,郭主席就吩咐将这一家人分开关起来,分别审讯。
子常起床后没看见淑敏,以为她去地里了,心想,太阳咋打西边出来了,这个懒婆娘终于知道去地里帮自己干活了。他伸手从馍笼里拿了两个凉馍,喝了口凉水就扛着两把锄头到院门口的纳门厦子里叫浩然。浩然揉着眼睛出来,接过父亲给的凉馍,边走边吃。
他们到地里后,子常却没看见淑敏,心里纳闷道:这一大早不知又疯到哪里去了?!但他也没多想,就和浩然开始锄起地来。当他锄到地中央时,就听见地头有人朝他喊,说他妈一家都被抓到乡政府去了。子常和浩然当即就扛上锄头往乡政府跑,还没到乡政府,他们就得知狗剩夫妇也被抓了,还被郭主席拿着枪带着人五花大绑起来。
子常一听这些,就明白是咋回事了。心想,不管怎样,欢颜和柳振东对他都是有恩的,当年要是他们不收留他,他恐怕一辈子都会在大煤堆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混饭吃——谁会要一个像他这么能吃的人,侯家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子常的心里顿时起了悔意。他加快脚步往乡政府跑,进乡政府院子后,就直接跑去找郭主席说情,结果却被郭主席严厉训斥了一顿:“亏你还是我们树的典型哩,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不报——觉悟还不如你老婆高!”
欢颜、子昂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两人的话完全一致,而佩兰却啥也不知道——狗剩夫妇回来那天她去了娘家,她对狗剩的了解与镇上其他人的了解完全一样。
佩兰因为不知情很快就被放了回来,欢颜和子昂因为知情不报而被关了起来。郭主席见欢颜已经那么大年纪,而且明白一个农村小脚妇女没有多大觉悟,几天后就下令将欢颜也放了,只把子昂留了下来,而且没有捆绑,只是暂时关在一个窑里。
相对于欢颜一家,狗剩夫妇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一直被五花大绑着,不让蹲,不让坐。几个自卫团员还气愤地朝着狗剩又踢又打。
审讯狗剩的是郭主席。狗剩根本不回避他曾先后当过清兵、军阀和国民党部队里的普通兵卒这一事实,但他却坚决不承认自己是潜伏下来的美蒋特务,不承认他现在还有组织,不承认他干过任何坏事。他反复说:“我没杀过一个共产党,我也没杀过一个中国人。我十岁就被人强行带走,伺候人,后来又在山东、云南、缅甸打日本人。多少次我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我之所以敢回来,没跟着他们去台湾,就是因为我手上没沾过共产党的血。”
郭主席也是经过一些人和事的人,见狗剩说得理直气壮、一点磕绊都不打,前后经过也都符合逻辑,就缓和了语气问狗剩道:“那谁能证明?”
狗剩想了想,说:“王晋生能证明。”
那年,王晋生与狗剩一起去缅甸北部打日本人,他是另一个营的兵。从缅甸回来时,他们营也打得只剩了几个人,他和狗剩被临时整编到一个班里。当时,王晋生胳膊受了伤,一路上全凭狗剩照顾。他见狗剩人不错,就给狗剩说了实话,说自己是在国民党内部发展起来的地下共产党员,动员狗剩也加入共产党,但狗剩说:“我想回老家,我离家几十年,家里的亲人因为灾荒瘟疫都死了,我得回去过一段安稳日子,加入共产党的事,就等回到老家后再说。”王晋生便也不勉强狗剩。
狗剩回了老家,王晋生则继续留在昆明。云南解放后王晋生去了哪里,狗剩就不知道了。
在处理狗剩的事情上,农会领导班子的意见出现了分歧。王副主席和李秘书力主尽快召开公审大会,处决狗剩夫妇——毕竟他曾是国民党兵。而郭主席和乡长都持反对意见。乡长的意思是,这一家人不像反革命,狗剩回来后也的确没见干过啥反革命事情。
王副主席当即批评他说:“反革命、特务又没写在脸上。”
郭主席则说:“各方口供一致,如果真如他们所言,狗剩不是国民党的官,只是一个普通兵,而且也没杀过共产党,还杀了那么多日本人,几次都是九死一生,那他可就是咱们中国人的功臣!咱不能让他寒了心……”
最后,大家决定,由李秘书回县上进行汇报请示,如果能获得批准,李秘书就去趟云南,找一下那个地下党员王晋生,把狗剩的情况核实清楚。郭主席对李秘书叮咛道:“一定要设法想法找到王晋生,取得证据,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我们也绝不能冤枉了一个抗日功臣。”
李秘书走后的第二天,郭主席就接到上级的通知,要他去省里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培训。他对王副主席和乡长交代说:“在我回来之前,由王副主席全面主持工作,要看押好狗剩夫妇,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万一他说的是谎话,那可能还会有他们的同伙隐藏在周围,要防备有同伙来救他。”他也反复叮咛王副主席和乡长,“在我回来之前,先不要对他们下手,也不要对他们动刑。”
数月后,李秘书和郭主席前后脚回来了。
李秘书获得了县委的批准,专程去了趟昆明,找到了当年的那个地下共产党员王晋生,证实了赵狗剩的话。郭主席回来一听,当即就下令将狗剩夫妇和子昂放了。可谁也没有想到,狗剩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就跳进村西头那口废弃的枯井里,死了。
原来,郭主席和李秘书不在的那几个月里,镇上只要开大会,王副主席就让自卫团的人将狗剩五花大绑着押出来,脖子上挂着“美蒋反动特务”的牌子进行游斗。每次游斗,狗剩媳妇阿桑和子昂也都被绑着陪斗。欢颜找到乡长让他去给王副主席说情,乡长却被王副主席警告道:“他们知情不报,已经是大罪,现在你还跟着起哄,操心我连你们几个也一起抓了。”乡长也就不敢再替他们说情了。
余生花钱找人疏通关系,王副主席根本不为所动。
子传得知情况后从学校赶回来,嚷嚷着要去乡政府闹:“抗日功臣就是抗日功臣,咋能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当美蒋特务抓!”
欢颜怕子传出去惹事,就对他说:“好娃哩,人家要是会这么想,就不抓人了,你再嫑添乱了行不行!”
厚道的村人帮着子昂和子传将狗剩从井里捞上来后,欢颜就指派子昂和子传将狗剩看着埋了。阿桑寻死觅活,欢颜只好将她接到自己家,住到佩兰的厦子,由佩兰天天看着。后来,欢颜发现阿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才知道她已有了身孕,就劝道:“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狗剩想啊,他回来不就是为了给赵家留个后吗?”
阿桑在欢颜一家人的陪伴和调理下慢慢缓了过来,第二年开春,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娃,欢颜给她接的生。
阿桑说没有欢颜这娃早就和自己跟着狗剩见阎王去了,因此,她把孩子的取名权给了欢颜。欢颜推脱不掉,想了想说:“那就叫赵子安、小名安安吧!”
子安满月后,阿桑抱着子安去了狗剩的坟前,告诉他,赵家有后了。
欢颜刚被放出来回到家时,子常过去看她,她摆着手,让子常出去。由于着急加上几天在乡政府没吃好、睡好,欢颜回到家后就病倒起不来身了,子常想过去看,欢颜却不让他靠近堂屋门半步。欢颜给子传留下话:“如果我过不来,死了,不许子常两口哭我,也不许他们到我的坟上去。”
子常狠狠地揍了淑敏一顿,揍得淑敏十多天下不了炕。
欢颜的病慢慢好了,但她依然不理子常两口。吓得浩然也不敢靠近祖母。
狗剩夫妇和子昂被抓的那些日子,镇上开会,农会的人再没找子常上台发言。狗剩两口和子昂被放出来后,农会的人又来找子常,可这时的子常却死活不愿再上台去了。狗剩去世后,子常连会也不去开了,每天只知道低着头在地里闷声干活。
埋完狗剩后,余生让静文留在娘家陪欢颜住一段时间,帮欢颜干干活。欢颜明显老了,走路已经颤颤巍巍,眼睛也花了。静文陪着母亲说话、睡觉,帮着佩兰将全家人的被褥、棉衣裤全部拆洗完,又给母亲织了一机子布后才回了董家村。
农会在董家村成立前,余生听到风声就连夜与静文和茂才将家里的一点银圆、钱票以及一些值钱的东西藏到两个罐罐里,用油布包好,分别埋到窑后头的瓮底下和院子里的猪圈里。
董家村农会的人开始进门入室对各家的家产进行登记造册时,静文还没从娘家回来,孙膑和孙强都已去学校,余生那几天也临时有事出门不在,家里只有茂才。农会的人发现余生家啥值钱东西都没有,觉得有些蹊跷,便问茂才:“你大做生意,你家咋能没有金银细软哩?”
茂才说:“前几年,西安的铺子遭日本飞机轰炸,值钱东西全化成灰了。放在家里的那点积蓄,箍小窑用了些,剩下的,都贴补到静文她娘家了——还恒瑞祥的债、买兵、资助子传念书。”
这些话是余生提早教给茂才的,他反复教过茂才好几遍,还让茂才给他试着说一说。茂才开始说得不完整,余生就不断纠正,直到他能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说完整。
农会的人将信将疑地走了,要出院子时,却突然转身对送他们出门的茂才说:“钱票、房契就跟衣服一样,时不时要拿出来晒哩,要不然可就发霉、腐烂不能用了。”
第二天中午,家里的人都走了后,茂才见太阳很好,就想起了头天农会里的那个人说的话。他关了街门,在院子里铺了张席子,将猪圈里的那罐银圆、钱票和值钱物挖出来,铺在席子上晒。之后,他又折身进到窑里,费了半天劲,将水瓮移开,挖出瓮底下的那一罐。当他将瓮底下的这一罐值钱物抱到院子准备晒时,却发现晾晒在院子里的那一罐已经不见了。原来,就在他转身回屋挪瓮、挖罐的时候,突然起了一阵风,将席子上晾晒的钱票刮得到处乱飞,一张钱票飘到隔壁院子的茅厕里。隔壁男人正巧在蹲茅坑,见一张钱票从余生家院子飞过来,就立即伸手接住。他提起裤子爬到院墙上往余生家院子看,发现了余生家院子里晾晒的东西。他立即翻墙过去,全拿走了。
余生回来得知此事后,简直哭笑不得,他哀叹一声道:“命里只有八粟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啊!”
乡农会依据汇总的情况,对各户进行了成分划分。子昂家被划成了贫农。子常是无地户,被划成了雇农。宣布成分划分结果的那天,全乡人又都集中到了戏园子里,由乡长站在戏台上逐村逐户宣布成分。
子常又没去开会,代表他家开会的是淑敏。当乡长念道“柳子常——雇农”时,台下的淑敏当下就哭出了声。
台上的郭主席以为淑敏是感动得哭了,就让乡长暂时停下来,将淑敏请上了台。郭主席对台下的乡民说:“乡亲们,我们都要像淑敏同志一样感激共产党的好政策啊!我们共产党的政策就是要为咱这些贫苦农民谋幸福。你们看,淑敏同志都感激得哭出声了。”他转向淑敏,“来,你给大伙说说,你为啥这么激动。”
淑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屋一直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赶上这回划成分,却给我划了个雇农,那‘雇’字多难听,像锥子扎人心哩——我不要雇农,就是给不了富农,好赖也给我个中农啊!”
她哭得更厉害了。台上台下一片笑声。有人早就看不惯淑敏,这时便借机讥笑不止,弄得郭主席十分尴尬。
成分划完后,就开始重新分地,欢颜家的十八亩地分给了别人,而他们分到了别人二十五亩地。秋庄稼一收完,子昂就按农会划分的地,开始拾掇起来——翻、耙、耱完后,接着施肥,下种。
一天傍晚,子昂参加完乡里的大会回来,一进院子就高喉咙大嗓子地喊叫:“妈,妈——”
这几天变天,欢颜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刚烧热了炕,躺到炕上,想让热炕驱一驱腿上的寒气。听见子昂叫,赶紧坐起,问:“出啥事了?”
子昂一向行事稳重,从不冒冒失失大声说话,今天人还没进来就大声叫妈,欢颜感到有些意外。
“好事,好事!”子昂边往堂屋跑边说,他兴奋得都有些结巴了,“农会现在搞减租减息……以后谁要再借恒瑞祥的钱,就不用还那么高的利息了——要是他们还敢利滚利放高利贷,就会被抓去枪毙了。”子昂说,“恒瑞祥已经完蛋了,那郭掌柜过几天就要被法办了。”
欢颜听了子昂的话,一句话没说就又躺倒了。欢颜的心里本应高兴才对,可她不知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她想起柳振东在世时一家人为了还恒瑞祥的债所受的那些罪,想起柳振东几乎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