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影只得乖乖喝了三天药,就被请去马车准备启程。

她这三天只得此处就在晟国的马市附近,素来鱼龙混杂。离倾羽在这里设了别庄,一来是大隐隐于市,不显得扎眼,二来闹中取静,的确适合暂时歇脚。

内里布置奢华,外面瞧着跟其它房屋没什么区别。

尤其左右的邻居似乎是富有的马商,出入有侍从婢女,马车也是华丽至极,反倒没让离倾羽一行人显得特别突兀。

启程的时候,凌秀影还看到管家夫妇亲自送离倾羽出来,点头哈腰,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有人常年看守和打扫整理,离倾羽和底下人随时都能过来。

在这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一个隐匿之处,是不是在晟国的地方也有很多这样的地方?

若是如此,晟国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璟国知道,犹如敞开城门让人窥探了一番,根本毫无秘密可言。

这样的话,晟国对上璟国,又有何胜算可言?

凌秀影正想着,就见离倾羽带着桑南和桑北也上了马车。

马车足够大,容纳七八人也宽敞得很。

桑南和桑北腿脚不灵巧,骑马并不方便,还是坐马车最好。

离倾羽这张脸是不方便在外露面,自然也是坐马车的。

凌秀影往角落缩了缩,面色有些不自在。

之前明明斗了个死去活来,如今竟然平平静静地面对面坐在一起,还真是世事无常。

桑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就像是一团小松鼠,叫人怜爱得很。

桑北却瞥了他一眼,很快就闭目养神。

桑南这才正襟危坐,没再胡乱盯着凌秀影不放。

凌秀影这才松了一口气,马车已经慢慢开始向前驶去,车轮轻微的轱辘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尤其明显。

她听着听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要去璟国,昨夜没睡好,居然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惊醒凌秀影的是一声巨响,吓得她险些跳起来。

一只大手揽着她,还轻轻拍了两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事,姑娘安心。“

凌秀影一愣,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睡到了离倾羽的身边。

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挨着他,几乎要缩到离倾羽的怀里去。

她顿时面红耳赤,想到自己睡着后竟然滚到离倾羽的怀里,似是要被他抱着,连耳根脖子都红了,僵硬地坐直身,还稍稍坐远了一些,问道:”外面怎么了?“

”有树干和石头掉下来,把路给堵住了。“桑南打了个呵欠,应该之前也睡着了,被巨响吵醒的,一脸睡意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哥哥已经出去看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凌秀影听了,不由好奇地撩起帘子,从车窗往外张望。

前头的确如同桑南所说,巨木和石头挡住了小道,要搬开它们恐怕要费上大半日的功夫。

看着天上的日头,凌秀影估摸着等搬开这些,天也得黑了,不由皱了皱眉。

尤其离倾羽是微服出来,自然身边不可能带太多士兵和随从。

满打满算只有二三十人,搬开石头估计一天的功夫都有可能。

桑北只看了看就走了回来,对离倾羽禀报道:”殿下,是这就走了,还是等上一等?“

凌秀影听得一愣,难道他有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清空道路?

那不直接走,还要等什么?

桑南满脸兴味地笑道:”殿下,请允许我等兄弟两个动一动筋骨。“

离倾羽看向两人,微笑颔首:”也好。“

凌秀影听得一头雾水,就见桑南拿着手杖走到拦着道路的巨木和石头面前,在半空中挥舞几下,只见红光乍现。

”轰隆“一声不低于刚才的巨响传来,巨木和石头都被一股龙卷风扫到了石道旁边的崖下。

她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知道阵法还能这么用。

离倾羽看着凌秀影一双眼眸睁大,一副受惊的可爱模样,不由笑了笑,却指点道:”晟国的阵师一直原地踏步,阵术没有精进,便是因为墨守成规。“

晟国阵师的规矩太多,舍得费心思钻研阵图的人太少,久而久之只是拿着前人的东西来用,如何能更进一层楼?

这话说得凌秀影忍不住有些羞愧,她也是在藏书楼里背下了凌大老爷留下的阵图,就以为能够出师,不说战无不胜,但是比起一般阵师还是要厉害的。

只是在边城遇上璟国的离倾羽和桑南桑北两兄弟,她就不确定了。

如今离倾羽提起,凌秀影更是觉得自己以前简直自以为是。

下巴被离倾羽轻轻一抬,让两人的视线对上,他才又开口道:”凌大老爷去世之前,并不曾教导姑娘任何关于阵师的事,不管是阵术还是阵图,对吗?“

凌秀影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轻轻点头。

离倾羽又笑了:”凌大老爷曾说过,成也阵师,败也阵师。他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所以不想让姑娘重蹈覆辙。没想到他比想像中还要早离开人世,让姑娘留在凌家,不但受苦了,然后也走上了阵师这条路。“

冥冥之中或许有命数,凌大老爷想尽办法不让凌秀影做阵师。

但是在他死后,凌秀影依旧成为阵师,甚至是凌家这一辈最出色的阵师。

即便是在晟国,她在阵师的小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样的凌秀影,却是在藏书楼里独自背诵阵法,自学成才。

凌大老爷保护女儿的心,离倾羽能理解,只是就这么白白浪费她阵师的天赋,却是叫人惋惜了。

幸好,凌秀影还是成为了阵师,如今缺的不过是别人指点一二。

离倾羽忍不住想,她究竟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凌秀影回过神来,轻轻退后,下巴脱离了他的手。

她脸色有些赧然,转开脸答道:”像殿下这样的阵师天才百年难得,晟国对阵师越发不重视,只能先继承前人积累的阵术和阵图,再徐徐而之。“

离倾羽摇头,打断了凌秀影的话:”尽信书不如无书,只知道背下阵法,却不知道该如何变通,这根本不是阵师,只是依葫芦画瓢的人罢了。“

他微微抬手,指头上的红宝石颇为耀眼,轻轻在半空中轻轻一挥,指尖略略一动,在马车上一点。

一道微光一晃,笼罩住整个马车,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凌秀影目不转睛地盯着离倾羽的那只手,她之前就不明白为何这手略略一动就能变阵。

如今近在眼前,她终于明白那只红宝石里带着些许的金粉,在离倾羽指尖微动的时候轻轻飘洒出来。

经过他幅度不大的动作,一个简略的阵图就完成了。

难怪变阵能那么快,一来是阵图被修改后极为简略,只有寥寥数笔;二来金粉太细碎,不近在眼前根本不可能发现。

不过就算凌秀影知道了,她也做不到离倾羽这个程度。

阵图稍微多一点少一点偏一点,效果都截然不同。

离倾羽的动作飞快,阵图又快又稳,这功力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做得到的,恐怕他练习了上万次甚至更多。

总说天才无人能及,却很少人会注意到他们背后的努力和艰辛。

没有每天的苦练,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程度!

凌秀影的感慨不过一瞬,刚回过神来,就听见”轰“的一声,有东西撞向马车。

她吓了一跳,马车却纹丝不动。

这才知道,离倾羽刚才的阵图,恐怕是守阵,不但加固马车,还把马车固定了。

马车如今稳稳当当的,显然他早就知道有人会偷袭马车,又或是偷袭他?

凌秀影皱眉,就听离倾羽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是些不长眼的宵小,一会儿就可以继续上路了。“

说是一会儿,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马车就被桑南打开了,对凌秀影笑嘻嘻地道:”这么大的动静,姑娘可是受惊了?“

她轻轻摇头,转头向外一望,不由一愣。

外面倒下了十几个黑衣人,全都是一身劲装,身边散落了不少长剑和弓弩,还有些手里抓着白纸。

凌秀影仔细一看,那些人拿着的应该是阵图。

刚才攻击马车的,应该是这些人。

不但有阵师,还有剑师,甚至有专门偷袭的。

看桑南桑北习以为常的样子,离倾羽丝毫没放在心上的神色,天然是司空见惯。

一国太子隐匿行踪出行,居然三番四次会遇到偷袭,看来璟国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安全和稳定。

见凌秀影久久没说话,只盯着外头看,桑南答道:”姑娘不会真的吓着了吧?这些宵小三天两头来打扰殿下,明知道是以卵击石,却依旧不放弃,我倒是挺佩服他们的。“

她犹豫片刻,忍不住回头问道:”殿下是一国太子,谁会跟他过不去,这些难道是晟国的刺客吗?“

若是如此,倒是能说得过去。

刺杀离倾羽要是成功了,对璟国就是莫大的打击。

桑南笑着摇头,之前都是知无不言,此次却是沉默了。

叫凌秀影一怔,难不成被她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