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影看向扶着自己的离倾羽，轻声叹气到：“殿下不该来晟国的。”
更不该亲自来接她，十八万大军就在路上，目标就是离倾羽，这男人不可能不知道。
离倾羽扶着她上了马车，对凌秀影微微笑道：“为什么不该来？除了我自己，并不放心把你交给其他人。”
凌秀影一怔，低头道：“殿下当初该是想让我成为对手的，如今怎么出尔反尔了？”
离倾羽就坐在她的身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安静地听着凌秀影的话，又笑道：“我改变主意了，与其让你留下来当敌手，只怕还没成长好，就得被连根拔起，我可舍不得。”
他原本以为晟国已经足够胡烟瘴气，但是等亲自过来一看，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更要糟糕。
凌秀影有再大的本事，跟着晟国那位大皇子，想必不会得到赏识，反而因为一身的才能惹来杀身之祸。
若是跟着周瑾渊，如今他也能看得出，周瑾渊还没完全成长，羽翼不够丰满，根本就护不住凌秀影。
把她留在这里，跟直接杀了凌秀影又有什么区别？
凌秀影看向车窗外，远远望见城楼上黑压压的人群。
“舍不得吗？”
听见离倾羽的问话，她没有隐瞒地轻轻点头：“我在这里生活了不短的时间，又跟蓝巾军并肩作战……”
他嗤笑一声，打断了凌秀影的话：“是并肩作战，还是你孤身一人保护他们？”
凌秀影一愣，摇头道：“光是我一个人，很难一直撑到现在的。我明白殿下可能看不上蓝巾军，觉得他们是莽夫出身，有勇无谋。但是在晟国，愿意出头的人不多，光是这份胆量就足够让人敬佩的。”
离倾羽却摇头道：“我没有看不上他们，蓝巾军如今的确还弱小，人也莽撞得很，好在有周瑾渊这个领头人在。只要他坚持下去，没失去原本的初衷，以后的成就不可小看。”
不过也得周瑾渊能够有名成长到那个时候，离倾羽的目光落在凌秀影的身上，又问道：“你希望周瑾渊能成事，然后成为我的敌人吗？”
凌秀影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要如何做，殿下自行定夺便是了。”
“居然没给周瑾渊说几句好话吗？”离倾羽唇边的笑容倒是愉悦了几分，目光不如刚才那般锐利。
想来凌秀影的回答让他颇为满意：“既然如此，我就出手帮个小忙，余下要如何，就得看周瑾渊自己了。”
凌秀影瞪大眼看向他：“殿下的意思是，要帮周大哥消灭掉那十八万大军吗？”
“消灭掉？不，不过是帮忙挡一挡而已。给周瑾渊留下一口气，其它的就看他自己了。”
离倾羽看着她皱眉的模样，伸手抚上凌秀影的脸颊道：“周瑾渊是个男人，他如果知道了，也不会愿意让我帮忙消灭这十八万大军。他有他的骄傲，尤其这还是你求着我出手帮忙，他就更不乐意了。”
对上凌秀影疑惑的神色，他又笑道：“听我的没错，不过我出手的话，这份人情你要怎么帮周瑾渊还我？”
凌秀影摇头道：“我没什么能够给殿下的，除了我这条命……”
“很好，就这么决定的，你的命是我的了。”离倾羽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盯着凌秀影道：“除了我，不要轻易丢掉小命，谁都不可以，就是你自己也是如此。”
凌秀影怔怔地对上离倾羽沉下的目光，陡然间明白他这是担心自己，不由嘴角一弯，答应道：“好的，殿下。”
“记住你刚才答应的话，我不喜欢别人违背承诺。”说完，离倾羽闭上眼，他匆忙赶来，在马车上根本就不能好好休息，始终是血肉之躯，会疲倦也是应该的。
凌秀影也是满身倦意，恨不得直接睡死过去，但是她又担心自己睡了，会听不见外面的事，拼命打醒精神来。
离倾羽不过片刻再次睁开眼，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里面是御医配的药丸，药量不多，有温补作用，好歹能让你撑着到璟国去，不至于在半路就倒下了。”
凌秀影接过一颗黑色的药丸，淡淡的药香飘来，光是闻一闻味道就神清气爽，足见这里面的药材都不一般。
她没有多犹豫，直接就把药丸吞下了。
离倾羽看得好笑：“就不怕我在药丸里动手脚，叫你服下后七孔流血而死？”
凌秀影也笑了：“殿下要让我死的话，就不必亲自赶来接我，想必不用太久，我就要没命了。”
离倾羽打断了她的话：“放心，你会活得长长久久的。”
“希望如此，”凌秀影说着，其实心里也盼着能够活久一点，亲眼看见晟国重新变得不一样，而不是一直这样乌烟瘴气的模样。
服下药丸后，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后来直接歪倒睡了过去。
离倾羽轻松接过睡过去的凌秀影，让她睡在自己的怀里，也闭上了双眼。
也不知道休息了多久，直到桑南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车壁：“殿下，他们来了。”
马车在城外迟迟不走，蓝巾军众人不由疑惑。
足足几个时辰，马车一动不动，桑南和桑北在外面警戒。
桑北站得跟长枪一样笔直，桑南却歪在车壁上，吊儿郎当的样子，叫人摸不清头脑。
周瑾渊盯着马车许久后才道：“他们在等。”
“等什么？”古七一说，许鑫就接话。
“他们在等大皇子派来的十八万大军。”
这话让古七听了目瞪口呆：“怎么，这位皇太子突然起了善心，要帮我们把这十八万大军打个落花流水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晟国内乱，出手的不是别人，居然是璟国的皇太子，实在够匪夷所思的。
“不是皇太子突发善心，而是他不出手，我们就得全军覆没在这里。”周瑾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有阵师在，要抵挡住十八万大军，无疑是天方夜谭。
但是离倾羽愿意出手，应该是看在凌秀影的份上。
好歹他们照顾了凌秀影一段时日，离倾羽想必是替凌秀影偿还这份人情。
周瑾渊抿了抿唇，对离倾羽的举动十分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离倾羽不出手，他们的确没有丁点的胜算。
所以这份人情他还不能拒绝，这叫人如何痛快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