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姑娘只管帮把手就是,很不必亲自来。”周瑾渊也不愿凌二老爷这样的人脏了凌秀影的手,他抢过熊事手里的弯弓,随手扯了扯,便搭上了羽箭。

凌秀影一怔,很快就配合画了一个守阵在羽箭上面,这样它就能穿过如今的守阵,然后也能抵挡住凌二老爷的后招。

周瑾渊把箭头牢牢对准了凌二老爷,就是这个人让兄弟们没死在战场上,居然被这些诡异的蝙蝠啃噬殆尽!

沈大少爷注意到城楼上有人用羽箭对准凌二老爷,从袖中取出一张阵图就要拍下,却被沈二少爷拦住了:“大哥,他做了这般天理不容的事,我们又何必帮他?”

对阵的时候都是阵师之间的比试,很少连累到后头的无辜之人。

他们都是面对面的,堂堂正正地比试阵术。

如今凌二老爷却是坏了阵师的规矩,居然用阵术杀掉后头无辜之人。那惨叫声听着就渗人,可见最后是活生生给痛死的。

即便没能亲眼看见,沈二少爷也能猜出来,这阵图必然不是凌家的东西,不然凌秀影不会毫无抵挡之力。

这么恶心的东西,也不知道凌二老爷从哪里弄来的。

沈大少爷皱眉,似是犹豫道:“若是不救他,回头太子殿下降罪,你我都要吃不消,更别提要连累到宫里的妹妹。”

闻言,沈二少爷似笑非笑地道:“大哥,你真以为我们能安然无恙吗?”

“什么意思?”沈大少爷愕然地回头,不悦道:“别胡思乱想,太子殿下金口一开,绝不会反悔的,不然以后谁还敢向他效忠?”

“他不需要什么人效忠,只要太子殿下以后成为皇帝,谁敢不听话?只要动动嘴皮子,神杀大权就捏在手里,顺者活,逆者亡。这个棋子坏了,另外再寻适合的棋子便是,哪里就会想长长久久用着?”

沈二少爷说着,声音里有着无尽的疲倦和悲哀:“我知道大哥的想法,必然是想让宁大公子保住我,好歹给沈家留下一滴血脉。即便是救不了宫里的妹妹,起码沈家还有一个人活着。但是大哥有没想过,大家都不在,只有我一个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而且太子殿下真的会允许我活着,宁大公子自顾不暇,有办法护着我吗?”

沈大少爷没想到这个平日看着天真烂漫的弟弟居然看得这般通透,脸上的诧异几乎要掩饰不住。

“大哥总觉得我还小,什么都不说,我也就不问。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让大哥担心,如今沈家遭了难,我哪能继续天真的自欺欺人活着?”沈二少爷看着城楼上的人,眯起眼忽然道:“不如趁此机会投了周将军,起码周将军的为人我是打听过的,他比起太子殿下要好多了。”

“你疯了吗?”没料到弟弟居然说出这样的建议来,沈大少爷不可思议:“我们到这里来是跟周将军为敌的,他凭什么会收留我们?而且你想过没,我们投了蓝巾军,家里的爹娘还有妹妹,甚至其他长辈们……”

沈二少爷满脸麻木地道:“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大哥以为他们还能活着吗?就算活着,也不过是屈辱。太子殿下想要拿捏住宁家,绝不会让我们两家联姻。一个沈家而已,除掉就除掉了,没什么稀罕的,就算我们赢了回去,也得不到什么。起码在蓝巾军,我们还能活着,还能拼一把,指不定能报仇。”

“二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沈大少爷抓住他的肩头,忍不住问道。

沈二少爷摇摇头,只是对上他的目光,知道沈大少爷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这才艰难地开口道:“临走的时候,娘亲哭了,我无意中瞥见她袖中小小的白瓷瓶。”

不用多解释,沈大少爷也明白了,瓷瓶里装的是砒霜,他们曾在沈夫人压箱子的锦盒里看见过。

不到最后的时候,绝不拿出来。

沈夫人当时便说,人总有遭难的时候,只能站着死,却不能跪着死,所以这东西留着不是必然要用的,只是以防万一。

她当年还说沈家这个传统实在吓人,新婚当夜沈老爷就拿出这个瓷瓶送出手,把沈夫人吓得够呛。

成婚的时候年纪小,沈夫人这当是传统就藏起来,要不是无意中被沈家两兄弟碰见,估计早就忘记此事了。

沈家这样的书香世家最讲究风骨,不管是子孙还是媳妇,人手一个这样的瓷瓶。

谁能想到有一天,这个瓷瓶真能用上?

沈大少爷眼圈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大吼道:“二弟为什么不拦着他们,为什么不尽早告诉我?”

“告诉大哥又如何,不过平添伤感罢了。娘亲只怕也是故意让我看见的,她抱着我的时候很用力,想必也明白我们再也没机会相见了。”沈二少爷睁大眼,泪水簌簌而下。

知道这个弟弟不知道隐藏了多久的心事,只怕一个人心里难受,却不敢告诉自己。

沈大少爷一把抱住沈二少爷,半晌低声道:“你是对的,既然沈家已经被太子殿下毁了,我们绝不会轻易就丢掉性命。投靠周将军,这是唯一的机会。二弟,等会我会暗地里用声阵给周将军传话,假意用沙阵护着凌二老爷,你趁机进城去。”

“大哥呢?”沈二少爷紧紧抱着他,似乎看出沈大少爷的想法:“大哥不走,我也是不走的。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一个人活着,就算满心仇恨,我也是坚持不下去的。”

两兄弟互相扶持,他们还能继续走下去。

沈大少爷垂下眼帘,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会活下来,二弟该信我的。”

沈二少爷又瞥了眼在前面仰头大笑的凌二老爷,皱眉道:“进城没那么麻烦,大哥给周将军传信,就说我们会送上投名状。不然就这么进去,就算周将军仁慈,我也是没脸进城的。”

因为他们不知情,让凌二老爷用了这么恶心的阵术杀害了城里多少无辜的人,周瑾渊就算接纳二人,沈家兄弟却是满心愧疚,进去后未必能得到其他人的接纳。

如此,他们进去又有什么意义?

沈大少爷没想到弟弟想得如此周到,点头道:“就依你的意思。”

他有沈二少爷侧身遮掩之下,咬破指头,在袖子的内侧画下一个小小的声阵。

城楼上的周瑾渊一怔,似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一旁的凌秀影正自顾不暇,他皱了皱眉,认真听了一会便走了过去:“别担心,沈家兄弟准备投诚了。”

闻言,不说凌秀影,就是一旁的许鑫也一怔:“他们要投诚?沈府一家子不是被太子殿下拿捏在手里,他们投诚,家里人该怎么办?”

周瑾渊摇头,叹气道:“他们说沈家跟太子不共戴天,沈家如今怕是全部自尽了,太子殿下估计气急败坏,两人回去后也没什么好下场。加上两人事先并不清楚凌二老爷用的是什么阵图,如今实在看不过眼,这才动手了。”

凌秀影听了,抿唇道:“他们可信吗?”

“沈家是书香门第,门风极好,想必这两位少爷的品性也差不到哪里去。”许鑫摇摇头,也替沈家感到可惜。

太子究竟做了多少孽,这辈子怕是都要还不清了。

“如今要怎么做,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凌秀影支撑着城楼的守阵,一点点扩大,把外面的人慢慢接纳进来。

“不着急,他们说会帮忙。”周瑾渊也不是轻信之人,虽然沈家的家风很正,沈家两兄弟的品性却还是要先看一看的。

凌秀影看着城下的二人,一个忽然抓起一张阵图拍下,地面变成了沙地,漫天的黄沙飞舞,眨眼间就把三人的身影都淹没了。

他们看不见,对面的三公主也看不清楚,顿时皱眉了:“沈家两兄弟想做什么,明明已经快逼得蓝巾军打开城门了。”

宁锦淮见了,倒是隐约猜出沈家两位少爷的意思。他们居然在这时候想要叛逃,为什么?

因为凌二老爷用的那个阵图,让他们实在忍不下去吗?

宁锦淮也没料到书册里的阵图竟然会出现这么恶心的东西,那些蝙蝠只怕是吃人的,离得远听不见惨叫声,但是蝙蝠越来越多,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三公主倒是十分满意这些阵图,想着书册在手,她若是学会几个,以后要对付凌秀影不是手到擒来?

“让人盯着,可不能叫这好机会给闹没了。”胜利在前,三公主可不愿意就这么错过了。

“殿下不如回去歇着,很快便有人来报喜讯的。”宁锦淮鬼使神差劝了一句,三公主欣然应允。

她早就想回去钻研一下那本册子,既然有人给了台阶下,三公主很乐意接受的。

“也好,宁公子也累了,跟本公主一并下去吧。”三公主心情不错,摆摆手,带着宁锦淮就下去等消息了。

凌二老爷有这么厉害的阵图在手,如果还不能赢,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