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千夜慌忙绕开身前的案几,向着那抹身影冲去,可是无论如何,两人之间的距离永远都是那么长。
像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任他费尽气力,都是枉然。
“音儿,你说说话好不好,哪怕是骂我两句也好啊。”令狐千夜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在他亲眼见到抚音落下去的那一瞬,若不是手下人拼死拦着,他早就跟着跃下。
回到宫中,他没有一日是快乐的,派出的手下搜遍山脚的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抚音。
他一边庆幸着找不到尸首,就代表抚音还活着,可是手下传来另外一个消息,说是在山洞中找到一副人类的尸骸。
他浑身冰冷,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挥手让手下的人离开。
他自己则是哭得像个泪人一样,命运为何如此不公,一再让他们错过,一再让他失去她。
抹去眼角的泪水,他逼迫自己一定要坚强,抚音福大命大,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离开呢。
第二日又派人去寻找,至少如此他还能多多少少有个期盼,可是时间就如同沙漏,走得太快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就在他再一次寻短见被小十四救下,迷迷糊糊中,他梦见了她。
她俯身在他耳畔,温柔地说着,让他要等她。
醒来,他问了宫人,却被告知并没有人去过他的房间,意味着之前都只是他的梦。
他无法接受,又召见了小十四,让他叫出一直保护在他周围的暗影,询问是否有其她可疑的人进过他的房间。
答案都是否定,小十四给的解释是他因为太过思念抚音,产生了幻听。
显然这样的答案,令狐千夜接受不了,于是当夜想要强迫自己入睡,可是事与愿违,直到凌晨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中却什么也没有,只有白色的烟雾,里面人影绰约,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音儿。
他用尽全力也拨不开那重重烟雾,颓废地跪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抚音的名字。
他已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做这个梦了,只知道失望攒够。
接连熬了几个通宵,目的就是不想在梦中尝那失望的滋味。
可是今日却怎么没能坚持住。
背影转过身来,缓步来到令狐千夜的面前,弯腰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眼里盛满了哀伤与不舍。
“阿夜……我要走了。”
令狐千夜激动地伸出手去,想要将抚音紧紧地拥入怀中,可是他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使力,身体也不能动半分。
“音儿,你要去哪里,没有我的允许,那里都不准去。”
那抹身影站起来,“对不起!!!”
决绝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令狐千夜的眼前,就像当初她的一次次离开一样,都怪自己没有能力守护好她。
顿时铺天盖地的悲伤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他慌乱着。
脑海里剩下的唯一目的便是不要失去她,费尽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挣扎着,最终还是成功地挣开了。
在惊恐中,动作的幅度过大,案几上的奏折被他推倒在地上。
门外值守的卫褚以为令狐千夜又在寻短见了,急忙推开门,“皇上,没事吧!”
令狐千夜呆呆地坐在案几后,脸色惨白,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地上一片狼藉。
“出去!”令狐千夜大吼着让卫褚离开。
为什么上苍不能可怜可怜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拆散他们,若是他的孽,让他来还,不要再伤害他的抚音了。
他心疼得难受啊,每每午夜梦回,醒来望着空****的四周,冰冷得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如今苟延残喘地活着目的是什么,为的就是那一个奇迹,抚音还活着的可能。
令狐拓哲收到卫褚传来的消息,有些担忧他的皇兄,于是命人快马加鞭地向皇宫赶去。
浣溪在路上四处晃悠着,她找了人问路,可是天生的路痴,她不但没有找到,反而还把自己弄迷路了。
“皇上最近的饮食最好是做得清淡一点,明白了吗?”张福达提点着面前的御膳房掌勺。
“知道了,张公公放心吧!”
远远地,浣溪望见了‘御膳房’三个大字,她就是从这离开的,绕了半天又回来了。
腿又酸疼得厉害,这皇宫太大了,她有些颓废地靠墙坐在地上。
张福达带着人正好走出来了,不经意间瞥见了坐在地上靠墙休息的浣溪。
捏着嗓子,高声喝道:“这是那个宫的,这般不懂规矩?”
正在闭目养神的浣溪被这一嗓子嚎醒了,惊慌地张开眼睛,跪在地上,“公公恕罪,小的不是有意的。”
张福达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心突突地跳,“抬起头来,让咱家瞧瞧。”
没办法,眼下又不逃不了,只得乖乖地抬起头来。
“安、安兄弟,你没死啊!”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用力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呸,安兄弟,你没事太好了,你知道我多着急吗,都不知道来找哥哥。”
浣溪只得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微笑,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认错她的人了。
张福达激动地抱着浣溪,可是突然之间又尴尬地松开了手。
他怎么会不记得抚音是女子身份,且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行了一个礼,“公公,想必是您认错人了。”
“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安兄弟你的。”拍了一下浣溪的肩膀,满脸堆着的都是盈盈的笑意。
“咱家得赶紧将这件事情上报给皇上,你们带着安兄弟随后赶去宣政殿。”
皇上为了抚音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他得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上报给皇上。
此时令狐千夜正被十四王爷强行拖到御花园中散心,在他眼中这姹紫嫣红都褪尽了颜色,全被灰色笼罩着。
“皇兄,我知道你伤心难过,可是这都三年了,三年了。”令狐拓哲几乎是用吼的。
可是令狐千夜不为所动,仰头灌下了一壶陈年佳酿,“呵呵,这又如何?”
“你是时候放下了吧,这江山百姓都需要你啊!你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弃这天下不顾。”
“没了音儿,这天下于我何关,我只想和她白首。”声音哽咽,眼眶湿润,往日的美酒都变得苦涩,难以下咽。
望着湛蓝的天空,记忆开始飘远,那日也是这般明媚的天气,院中繁花似锦,姹紫嫣红。
他心情不好,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她细心替自己挑去碎瓷片的场景,仿若还历历在目。
亲眼见到别的女人躺在他的怀里,她为了他而吃醋,跑到那桃花林中。
他以为她要离开,心中慌乱,将她用力拥入怀中,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就算她是太监,他也认了。
可笑的是她竟然是女子,这种欺君大罪,他也忍下来了。
“皇兄,皇兄……”令狐拓哲的喊声将令狐千夜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何事?”
“没、没事,只是觉得这天气甚好。”他觉得皇兄越来越远了,明明目光是落在他的身上,可是那里面并没有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那是一种看透世间,一种超脱凡世的觉悟。
“皇兄,抚音现在尸……生死未明,你不要想不开啊!”
“抚音一定会没事的。”放下手中的酒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皇兄你要去何处?”
“你不准跟来,这是命令。”
他朝有着他和抚音专属回忆的地方走去,那是多年前父皇为其中一个妃子特意栽种的桃花源。
他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于是禁止了整个宫中之人踏足那里。
浣溪对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太监直翻白眼,她往左一步,这两人就像跟屁虫似地也往左走一步。
这要是真到了那个什么宣政殿,她假扮太监的事情被捅破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实在是没有其它的办法了,什么计策都没有老计策好用,“哎呦,不行了。”
“安公公你怎么了?”两个小太监手足无策地问道。
“拉肚子了,快带我去茅房。”浣溪假装很难受的样子,弯腰靠墙半蹲着。
“可是,这……”这眼下他们离茅房位置较远,又没有恭桶,如何是好啊。
浣溪大声吼道:“还愣着干啥啊,带我去花草从中,且先将就着。”
两太监又面面相觑,无奈地望着浣溪,“这宫中只有御花园和专门销毁过世宫人衣物的火葬场,火葬场离此处又太远了。”
浣溪二话不说拉着其中一个太监的衣袖,“去御花园。”
“御花园乃是后宫重地,不可随意玷污。”其中一个太监很是义正言辞地说道。
浣溪真的很想两巴掌拍死这个废话多的太监,冷下脸来大声说道:“那让我就地解决,不更是玷污这个皇宫?”
还是那个被浣溪抓着袖子的太监比较有眼力见,用手指戳了一下旁边那个太监。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安公公,怎么能算作是玷污呢!”说完这句话之后,小太监带着浣溪往前走。
浣溪得意地望了身后的小太监,没想到这个长相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现在这些人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对她毕恭毕敬的。
不多时,三人就走到御花园,浣溪往里面走去,让两人在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