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拒绝了宋副市长夹杂着某种欲念的要求、错失了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提拔处级干部的机会,奚锦玉在仕途进步方面心灰意冷。

女人能有多大的挫折耐受力呢?如果说若干年前错失升职机会,奚锦玉还可以用“以后有机会”这样的话来自我安慰,这一次基本上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自己尽了最大努力,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结果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奚锦玉很丧气不足为奇。

这段时间在单位,奚锦玉外在表现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工作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每每想起这辈子从政没干出啥名堂,很可能默默无闻了此一生,奚锦玉心中难免会有几分凄凉。为了冲淡这份失落感以及心中若隐若现、丝丝缕缕的疼,她充分发扬中国人骨子里都有的阿Q精神,强迫自己尽量往好处想,往开了想。每个人来到世上,天赋人权,人人平等,没有谁规定哪个人非要当官。世上当官的永远是少数,更多的人只能做平民老百姓,难道只有当官才能活,当不了官就去死不成?我奚锦玉一个弱女子,高中毕业进修一次就参加工作了,大学本科学历是通过自学、函授弄来的,这样的根基能在政府机关当科长也算很不错了。即使这次能如愿提升为处级干部,只不过物质待遇有所提高而已,同时。肩上的责任会更重,工作压力会特别大,这样吃苦受累,肯定老得更快,女人哪个不怕老?实事求是地想问题,家里还有个经商的老公,虽说不是大款,但钱足够花了。再退一步说,即使经济上完全不依赖老公,凭已有的科级干部待遇,自己养活自己,包括对孩子尽到母亲的责任,也足够了。既然这样,又何必呢?没有为仕途进阶拿身体与宋副市长做交换,无论如何是对的,人活在世上,尊严是第一位的,古代那些有骨气的读书人尚不为五斗米折腰,我一个正经的知识女性岂能为一官半职而出卖灵魂?人一辈子怎么活不是活?我奚锦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必要心态失衡庸人自扰?还是把身体保养好最重要,健健康康活着,快快乐乐过日子,比什么都好。包括前不久为了打通关节,给宋副市长、江副部长送了些人民币,最终打了水漂,奚锦玉也在心里自我安慰,就当遭遇强盗或者小偷了,就当买股票赔了。这些当官的也真TMD不是人,拿了别人的钱,不给办事,钱也不退,怎么能心安理得?

事情想开了,奚锦玉越来越心地坦然。在单位不再争名利出风头,也不追求显山露水,反倒感觉环境宽松,没有压迫感,能真正做到不卑不亢,正所谓无欲则刚,活得蛮不错。于是她后来想:满足现状何尝不是一种至境?苦苦奋斗一生又能怎么样?无论升官、发财,永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难道我奚锦玉能干到党的总书记或者国务院总理不成?想挣像比尔?盖茨那么多的钱,到孙子的孙子那一辈也许有希望,但人活在世上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既然想开了,从此不求闻达,不思进取,工作上也可以敷衍了事得过且过,那么,奚锦玉就想活得轻松一些,休闲一些,她认为这样有利于养生。

一般情况下,老公钟勋晚上都在外面活动,具体内容不详,奚锦玉一个人在家陪伴写作业的儿子。好在钟晨学习很努力,关上门埋头苦干,认真而又执着。奚锦玉对儿子学习的自觉性有足够的自信,所以她往往把客厅的门闭上,将电视机音量调小,用看电视的方式来打发时间。

过去,奚锦玉仕途上积极追求上进,工作认真负责,八小时之外还想着单位的事情,除了做家务,基本上没有时间看电视,那些被人为拽得长而又长像臭裹脚布的电视连续剧,她很少有机会能从头看到尾,钟勋为了摆阔购置的大尺幅高清晰电视对奚锦玉来讲只不过是摆设。这段时间,奚锦玉竟然迷恋上了电视连续剧,尤其是大陆生产的贴近老百姓生活的戏。比如前段时间看了一部长达50集的连续剧,表现一对夫妇从恋爱成家一直到携手金婚半个世纪的生活历程,好几个省级电视台卫星频道都在播,她可以跳来跳去看。戏里头一对夫妻,恩恩爱爱五十年,也互相掐了五十年,吵吵闹闹哭哭笑笑五十年——这部戏后来还拍了续集,演员换了,故事和主题思想一脉相承。男人女人,老公老婆,到底怎么回事儿,很多电视剧、文学作品都在做诠释,但没有谁能解释清楚。好处在于这种贴近老百姓生活的电视剧,总让你觉得人物是身边的人物,故事是亲历亲见的故事,看着看着不由得跟着戏里的故事和人物牵肠挂肚,莫名其妙地伤心流泪或开怀大笑。有了许多看电视的切身体验,奚锦玉觉得对于一个百无聊赖的人来讲,你很难说看电视剧不是一种享受。当然,同样是电视剧,也会有格调和艺术水平的高下之分,比方说前面提到的这部戏,虽然是集体策划,工匠化制作,人为雕琢的痕迹很重,但总体上不失为一部好戏,特别男女主角演技一流,感染力挺强,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尤其女主演,奚锦玉觉得她演绎家庭婚姻中的女性是一绝,特别生活化,揭示人物内心入木三分,只是演到剧中人老年阶段,化妆术无论如何不能掩盖女演员面部的丰满和手上皮肤的细腻有弹性,怎么看也不像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奚锦玉联想到数年前她曾经被这个女主角演绎的另一部家庭伦理剧所吸引,很难得地坚持看完了。在那部戏里,奚锦玉第一次看到一个聪明、善良、可爱的“第三者”形象,当时她在心里暗自批判编剧和导演没有立场,怎么能让插足他人家庭、危及他人幸福的第三者成为正面的、让人同情和赞许的人物呢?后来,奚锦玉断断续续看过另一部家庭婚姻大戏《中国式离婚》,戏里对第三者、婚外情似乎也给了更多合理的解释,对合法妻子的狭隘、猜忌和打烂醋坛子的表现却给了许多批判。潜移默化的作用,奚锦玉后来对老公在婚姻以外追寻感情刺激、乃至滥情有了更多的包容心,和这些电视剧以及其他艺术作品的熏陶不无关系。

人啊,只能活一辈子,怎么活不是活?回过头来看看,人一辈子其实很仓促,尤其女人,青春易逝,还没来得及好好体味人生的酸甜苦辣,更年期就在前面向你招手呢,作为生物意义上的女人似乎马上就要结束了!妈呀,想一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认真总结回顾过去的半辈子,似乎还没好好做女人呢。奚锦玉上学时候是个乖孩子,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除了品学兼优、赚得一大堆优良的考试成绩及若干奖状、荣誉证书之外,她在和男生交往方面一片空白,原因在于她对男同学从不正眼去看。因为她长得漂亮,周围的男孩纷纷投来欣赏的目光,她除了心里有一丝满足从来不予以回应,现在想来这是多大的遗憾!年轻时感受到男人欣赏的目光主要来自文昭,可她一直认为那只是长辈对晚辈、校长对学生、上级对下级的关注,这辈子和文昭有太多的接触,可是真正涉及到男女交往,这个男人比她更善于逃遁!当初文昭假如是进攻性很强的男人,奚锦玉恐怕早成他的女人了。从这个意义上讲,奚锦玉觉得文昭作为男人不怎么样,说他不像个男人也许更适宜。回顾和钟勋婚恋的过程,似乎也缺乏必要的轰轰烈烈,尽管一见钟情相互倾慕,但建立正式的恋爱关系后特意让一位年龄大的同事充当介绍人,好象这样做更符合流行的规范,然后在恋爱的过程中她自始至终坚守淑女的矜持和贞女的圣洁,不许对方越雷池一步。现在回想起来何必呢?白白浪费青春而已!至于婚后,夫妻之间依然温吞吞缺少**,更谈不到疯狂,原因在于她莫名其妙的矜持,矜持得近乎性冷淡,矜持得让钟勋望而生厌,矜持得失却了许多放纵的机会,甚至这种矜持正是造成钟勋不满足于婚内的感情和**、到别的女人那里寻找刺激的重要原因。

奚锦玉人生路上最重要的转折,是在文昭主导下离开学校去党政机关。从做女人这个角度总结回顾,干行政是不是一种正确的选择呢?这个问题同样值得反思。行政机关条条框框多,对人是一种禁锢,奚锦玉这种循规蹈矩的人只会照章行事,所以很难演绎出**的故事。行政机关最大的潜规则是交换,权力可以拿来换钱,金钱也能买来权力,权力与权力之间也能互换,同样的道理,漂亮女人本来可以用姿色和酮体换取金钱地位,但奚锦玉不愿意涉猎这方面的潜规则,不愿意将身体和容貌作为资源加以利用,这样必然会错失许多机会,怨不得别人。对她来讲,搞行政工作的结果是把本来很女人的奚锦玉搞成了近乎中性人的奚锦玉,这是做女人的失败。

我也算当了一回女人,而且漂亮有姿色,年轻时怎么没有当第三者的经历呢?怎么没有去尝试破坏别人的家庭呢?真是一种遗憾,这辈子白活了!奚锦玉甚至这样想。

丈夫钟勋倒是不白活,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搞女人不遗余力,这些年几乎没闲着。这段时间,钟勋早出晚归,急急慌慌,总说很忙。看他电话不断,短信频繁的样子,肯定在外面又勾搭上女人了。这个没出息的男人,以往搞过的女人都不上档次,不仅长相一般般,没有哪一个能比过我奚锦玉,而且论职业论社会地位都不行,无非是小商人、女雇员、洗头妹什么的。看看电视剧里那些第三者,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有内涵,钟勋搞什么呀,基本上属于下三滥,搞什么搞?

其实,这半年来,奚锦玉在家里和老公也相安无事。经济上她可以自给自足,钟勋挣了钱怎么挥霍懒得过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夫妻之间把气氛搞得宽松一些,相互多留些空间,对谁都好。

如果说前几年奚锦玉对钟勋在外面乱搞女人很在乎,甚至受委屈生暗气,把身体弄得出了问题,现在回想起来也是犯傻,何必呢?看看这些年社会风气的变化,周围人似乎越来越把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不当回事儿,单位的男人们都以“花”为荣,有了漂亮情人可以拿来公开炫耀,老实本分的因为没有婚外情而遭人耻笑,所谓“有几个情人是人物,没有情人是废物,情人太多是动物”。女人也把和丈夫以外的男人交往看成天经地义,很多人把姿色作为有限资源日益注重开发利用,给心仪的男人或有本事的男人当情人不再是地下活动。婚外的**即使暴露在配偶面前,也不再是天塌地陷、你死我活的大事情,情杀逐渐成为天方夜谭,更多的人选择宽容,大不了相互道声珍重然后很潇洒地到办事处将大红的结婚证换成绿色环保的离婚证。更不要说社会上流行一夜情,甚至公开搞“换妻俱乐部”,同学聚会、家庭派对往往搞成集体**。满街道众多的色情场所分别挂着理发店洗浴中心足浴城酒吧茶坊夜总会等等的牌子合法存在,年轻妩媚浓妆艳抹的“小姐”们被称为“性工作者”,有人追上门去培训她们如何劝导客人使用安全套,目的只是为了预防艾滋病……这文明世界到底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奚锦玉说不清楚。既然想不明白说不清楚,干脆不去管它,存在的都是合理的,世界上万事万物本来如此。

和钟勋一起生活时间长了,奚锦玉也把这个男人看透了。他在搞女人方面不仅身体力行努力实践,而且总想把他的**观不屈不挠地强加于奚锦玉。钟勋经常向奚锦玉宣扬的观点是:男人和女人本性有所不同,女人往往追求性和爱的统一,而男人更愿意把性和爱分开。所以,女人能忠实于真心相爱的老公一辈子,而男人见了婚姻之外的漂亮女性很难不动心;好女人不齿于和多个男人胡搞,而一辈子拥有一个女人的男人不算好男人;忠贞的妻子固然可敬,能宽容第三者的老婆更是男人的家中宝。由此延伸开来,醋罐子女人不仅可笑而且可悲,风流成性的老公不仅可以原谅甚至应该引以为骄傲!钟勋的观点奚锦玉虽难以苟同,但老公非要坚持将理论付诸行动,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她只好默认,或者视而不见,漠不关心。随他去吧,只要他不怕得艾滋病,只要他不怕象西门庆那样早早累死在女人身上,好在当今社会吃裹脚布的女人比比皆是,大家彼此彼此,犯不上为此而觉得丢人败姓……

女人很超脱。

已经很长时间了,奚锦玉在**坚定地拒绝老公。倒不是因为吞咽裹脚布难受故意要报复钟勋,而是一想到这个臭男人不断地在外面乱搞,就觉得再接受他等于往自己嘴里塞裹脚布,那又何必,离了男人难道不能活?然而她这样做等于给钟勋提供了更大的方便,刚开始男人还假意坚持,以强调他作为老公自觉“交公粮”是有责任心的表现,后来连样子也不用装了,反正我钟勋又不缺**对象,奚锦玉你故意要旱着也怪不得你老公,不用“交公粮”就更多地“卖余粮”,这才叫潇洒,这才叫男人呢!

缺少**的滋润,奚锦玉觉得她快要绝经了,加快速度向更年期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