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企业的发展都要经过几轮整顿革新,霍正楷深耕在其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齐君伟把这些人弄来,他也明白了其中厉害,红将的确在走上坡路。
商业投资讲“投机取巧”,每一步都是角逐,可能一通电话一场饭局就会改变形式,敲定的合作在头一晚还占上风,但黎明过后或许就跌了下风。
眼下,红将的发展还在表面,待开发的空间十分富裕,这些老板也正是嗅到了“未来”的味道,但走哪个方向,走哪条路,并非他一人就能拍板做主,有了规矩和秩序,就一切得按照秩序来。
众人轮番介绍,他来者不拒,一视同仁给予机会,粗浅详略自作筛选,并承诺会认真考虑。
转眼就到午饭时间,预定的餐桌和菜谱正好发挥用处,加上政府来的领导,楼上楼下坐满好几桌。
饭桌上没上白酒,方至诚推荐了一款口感不错的果酒,微酸开胃,淡淡的酒精提神,众人表露出满意。
吃了午饭,送走了一大批领导,剩下的都是些散户游客,以及闻风而来求合作的小公司。
林酒精力告捷,找了个借口回家躲懒。
口舌忙碌一早上,声音沙哑,她只想找个安静地喘息三五分钟。
霍正楷也招架不住众人的热情,于是他蹑手蹑脚,踩着林酒的步子跟了回去。
大门“咔哒”一开,身后一道黑影,林酒吓了一跳。
“是我。”
“你怎么也来了?”
“来看你。”
霍正楷明目张胆示爱,林酒两颊一红,轻声提醒,“我待不了太久。”
霍某人面不改色,揽着人回客厅,并撞了一下林酒的额头。
“我知道,再待5分钟就好。”
沙发柔软,陷入其中就想顺势躺下。
霍正楷耍横,迈步逼近不说,还捉着林酒的袖子慢慢把人拉到怀中。
衣服太昂贵,柔软的衣料感觉经不起拉扯,所以他很快松手。
宽敞的沙发成了囹圄地,林酒被困在一角。
霍正楷本想将脑袋搭在她肩膀上,用拥抱的姿势充电,可他发现自己看不见林酒的脸会紧张。
林酒把这些小表情揽入眼底,有点后悔早上逗他,把开业仪式说成婚礼。
“张敬臻说齐总介绍了客户,谈的这么累吗?”
他轻哼一声,故意撒娇。
“是,都是些老狐狸,喝干了两壶水才脱身出来……红将真的红了。”
两人挨得很近,脸颊相蹭,林酒一歪头,将带着笑意的气息灌进他的耳朵里。
“是,我也跟着沾光成了香饽饽,今天好多人问我要签名,要合照。”
“哦?”
一个婉转的音调里带了些吃醋的酸味,霍总人前风度翩翩,但现在配上这副虚弱模样,倒是成了乖顺。
两人都累得够呛,不再说话,用剩下的几分钟拥抱,安慰心神。
傍晚时分,闻风而来的游客仍纷纷不绝。
晚七点,红将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
林酒带着全体员工开大会,连带着手艺班和工厂的人,原本还算宽敞的会议室登时拥挤起来。
“今天的开业仪式办的顺利、完美,但不够漂亮。”
台下众人白天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该批评,该奖励,她心中有度,不过更重要的是自我反思。
“我不知道诸位是否对公司发展有见解、建议,我也得承认,我们领导层工作不足,没有想过开辟通道,吸纳各方意见。
但今天,我看到的是部分人的嚣张、懈怠,背后妄议,红将发展的很好,这是红将内部所有人的协同努力,但这不代表台下各位人人都尽心尽力。
12月是今年的最后一个月,业务清算也进了尾声,所以红将仍需要各位的帮助,与此同时,我也希望大家能过个好年。
至于年后,我们是否启动末尾淘汰机制,并将公司员工的自检自查拓展到更多方面,这些都还有待商议,但在此,我想给各位敲个警钟。
我们不鼓励加班,但并不意味着我们组织松散可以养闲人,也不代表你可以在上班时间浑水摸鱼,拉低其他同事的工作效率……”
林康林业等几个股东都在,方至诚缩着身子,被严肃气氛吓到,睫毛轻颤。
他第一次见这么严肃的林酒,发自内心的本能恐惧支配着他不要去对视,就像上学时班主任教训人,他总会不自觉的假设自己就是被骂的那一个。
林酒话说的狠,但还是保留了面子,没说到点上。
张敬臻擦掉掌心的汗,和颜悦色地补充。
“我们提倡有能力的以大带小,以老带新,但这并不意味着某些人可以跟在优秀的同事后面当小跟班,工作要讲究配合能力、业务水平,毕竟能者多劳,道理大家都知道。
今天的事,我们发了通知不用上班,因此,大家也可以理解为可以在荥阳村浑水摸鱼,这个没关系,人都有累的时候,偷个懒很正常。
但是……一部分人,你假公济私,利用工作之便给自己挑下家,不仅和对方聊自己的薪资待遇,还聊公司的产业线、发展模式,聊累了就找个角落,买点吃的,一坐就是一天……
各位记住,公司不养闲人,我们领导,眼睛不瞎。”
这是有史以来最严肃的一场会议,拥挤的会议室氧气稀薄。
【温和的将军,养不出杀伐的将士。】
林酒已然决定调整员工结构,借机剔除一些性子温吞、只想占便宜的“腻虫”。
八点,员工惊惊颤颤地下班,几个领导则在办公室商议吃晚饭的去处。
吃完到家,天幕上潦草挂着几颗星宿。
一夜酣睡,无梦无扰。
——
9号,林酒独自回合肥,联系房东退租。
不到3小时的航程,煎熬至极,再加上出租车一路颠簸,震了她一肚子的酸水,回到旧屋第一件事,那就是撑着马桶吐了个两眼一黑。
缓神之后,她马不停蹄地投入收拾。
值钱东西没有多少,衣服被子之类的邮寄成本太高,所以她咬咬牙,全部舍弃,还有一些能用的小家具则联系了朋友,亦或是发布在小区的二手货物群里。
朋友们呲哇乱叫,嚷嚷着她悄摸回来,不吱声,不够仗义。
她发了寥寥几语解释、安慰,接着又昏天黑地的收拾了一天,随后找了一伙做清扫的队伍来收拾残余,自己则安静地拖了个行李箱,装走了这两年购置的书。
房东来验收时,她递上了两个果篮,送上了一套商务书局出版的典藏版《三国演义》,说了些客套话,比如承蒙关照什么的。
房东是个三国迷,微信头像都是诸葛亮的羽扇,他背着手转悠了一圈,没做太多检查,也没克扣押金,爽快地退了租。
林酒失神地拖着行李箱等电梯,老人一脚弹出,声音洪亮地喊住她。
“林总,我想跟你买两把油纸伞,不知道你那儿有没有零售的生意。”
林酒眉心舒展,不可思议道,“有,我送您。”
处理完杂事,她把行李箱放在酒店,又张罗着和这边的朋友们吃个饭。
上次请假奔丧太匆忙,这次可以认真告个别。
餐厅地址是朋友定的,选了合肥淮河路步行街附近的一家川味火锅。
合肥的冬天比腾冲冷太多,低温逼人。
她裹着一件加绒的黑色冲锋衣站在路边打出租,黑色毛线帽保暖,高挑的个子一衬,帅气袭人。
衣服是霍正楷的,看着简单,实际上两万一件,奢侈的不得了,是号称户外活动品牌爱马仕的始祖鸟外套,官网售价2.6万。
霍总小肚鸡肠,怕自己的女友被老友惦记,所以拿了衣服来宣示主权,衣服不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件,但却是和林酒第一次见面穿的那件。
临走前,他死皮赖脸,想让林酒带上衣服。
她心一横,什么也没收拾,干脆换了衣服揣着身份证出发。
“你怕我被抢走?”
“不是,怕你朋友不知道想追你的话得排队,哪怕他们比不过我。”
“哪里来的自信?”
“你给的。”
霍正楷较真起来,像个幼稚的小孩儿。
网约车开了空调,她连哈两口白气。
车窗外没有模糊成连绵的高山,只有闷头奔波的年轻人。
林酒承认,合肥是一座拥有无限发展潜力的城市,因为遍地是年轻人,因为年轻,所以有无限可能,但这是一座很难有满足感的城市,房价太高,消费堪忧,普通人很难驻足。
这里虽不能比肩北上广深,但也撵走了很多想奋斗的人。
出租车司机嘟囔着地道的合肥口音,嗔怪路况。
合肥修了很多年的路,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就这样,转眼多年,现在她要离开了,这里仍在修路。
城市翻新,来往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无人在意。
林酒端坐在后排,拘谨的像个刚来上学的小姑娘,双手搁在膝盖上,右手轻轻摩挲左手食指的戒指。
车到目的地,还是熟悉的街道,车流汹涌,人潮不息。
她扶正帽子,大步向前,在这里,她无需导航也能精准定位。
朋友们早早到场,只差她一个。
“嘭——”
“哇——”
“终于来了!”
推开门,又是鲜花又是礼炮,还有不知道是谁,二话不说就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维尼熊玩偶。
包厢热气腾腾,林酒脑子懵懵的,既感动又震惊。
她摘掉帽子、脱掉外套落座,露出了当毛衣链的小怀表。
朋友扫码点单,又加了一桌子的菜,酒水上桌,她抿唇一笑,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六个朋友轮流发问,她捡了几个重点的,半开玩笑地回答。
“生意挺顺利的,所以打算退了这边的房租,以后安心驻扎在云南,当个家乡宝。”
“嗯,已经开始盈利了,距离一个亿的小目标还差点。”
“好啊,以后你们想来都可以投简历,我亲面试。”
席间气氛活泼,吃到一半,林酒的查岗电话来了,一桌子的人嘘声起哄。
“咳咳,接吧,这……男朋友还挺粘人。”
“对对对,视频哎,快接。”
“我们都好奇死了,但又不敢问。”
林酒磨蹭着,切了语音,没露脸。
邻座的女孩灵机一动,趁机抓住她无处安放的左手看戒指,两眼圆瞪。
霍正楷声音很轻,像是在笑。
“在哪儿吃饭呢?方便多双筷子吗?”
林酒瞳仁一惊,以为是自己忙得颠倒,出现了幻听。
“在步行街。”
“哪家店?”
几个朋友正闷声打哑谜,一脸姨母笑,林酒却突然站了起来,外套也不拿就开门跑了出去。
电话没挂断,霍正楷安抚着。
“天冷,别出门,告诉我地址就行。”
林酒跑得急,听不进去。
他赶工加点处理公司的业务,特意抠出时间来见她,耳朵里只听到一个“步行街”,随后又根据饭前拍的照片,关注到桌上的一个点餐码找了过来……
隔着一条马路,两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霍正楷脚步停滞,大衣表面还挂着没来得及滚落的水珠,天空微微落着小雨,合肥的冬天一如既往的湿冷。
他撑着伞等车流。
追出来的朋友们吃了一把新鲜狗粮:
男人很高,目测得有1米85多,身形修长。
他撑着伞,步伐略疾,林酒按捺不住激动,低头钻入伞下,刚要抬手要拥抱,男人却已经把她揽在了怀抱里。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等我吗?”
“等不了,怕你恋旧,所以我追过来,接你回家。”
告别之后就是悲伤,他舍不得林酒一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