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啊,你得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你是他秘书啊,秘书也不行,他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东西放哪儿了,你偷走这么多年,不会又转手卖了吧。”
“跟她废什么话,客气干嘛,秘书也一起带走。”
“行了行了,别叽叽喳喳的,还嫌不够丢人,先离开村子再说。”
张双的女秘书力量柔弱,寡不敌众,不仅没能解救自家老板,还被威胁着开车一起离开。
他们要把他带去“审判”。
上午11点,闹剧结束,人走云散。
……
张双信心满满地揣着证据来,本想倒打一耙,污蔑霍正楷等人野心澎拜:
他们欲将靛蓝日月瓷占为己有,所以旧事重提,将已故的林逍拉出来当挡箭牌,用那块地的事作威胁筹码,看他深陷泥淖,铁了心要让他无路可退。
但事实并非如此,霍正楷本意是想替林逍讨公道,了却林酒的惦念,最后也能让红将没有后顾之忧,张双算盘打歪,自取其辱。
摊开真相后,众人一致调转矛头,用嘶哑的嗓子鸣不公,张双也在层叠的包围中被情绪失控的众人拉扯带走。
林酒守约,没关心他的去向,是去警察局自白,交代被埋没的真相,还是被那伙野心澎拜、贪心汹涌的人带走,将靛蓝日月瓷瓜分得分文不剩也好,那都是他们的后续了。
现在想想,父亲早年就料想到人心可悲,所以无奈之下早早的把自己摘干净,一心一意扑在油纸伞的创作中,甘心当个纯粹的手艺人。
期待中的大雨并未滂沱而至,林酒仰望天空,理解了父亲的“软弱”。
萧条的秋风带着蛮横劲儿,将厚重的云层撕扯成层薄薄的棉絮,随后又慢慢推开,于是,阴沉的苍穹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光明的道路来。
姚芳侧耳听动静,确定院子里的车都走完之后才磨蹭着从厨房出来,她一边心惊胆战地搓着手,一边又强持笑容装无碍,可红肿的眼皮露了馅。
林酒眉梢微跳,跟霍正楷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惊愕。
“妈,你回屋休息,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
姚芳犹豫片刻又点点头,谭蓉露出心疼的表情,将她推进了屋子。
李明瑞和李明星两个兄弟自始至终就像个大人一样,没有闹任何情绪,门头开始收拾起客厅里的茶水。
林酒小脸森白,蔫蔫的,头重脚轻,两眼发花。
霍正楷大步上楼,找了一盒牛奶、两块巧克力,让她垫肚子。
张敬臻有眼力劲儿,拉着林康林业两个“商务精英”去收拾院子,为两人腾出充足空余。
这些人来一趟,除了浪费上等好茶,还折腾了一地的瓜子果皮等待清扫。
地面的汽车褶子错综缠结,留下闹剧的证据。
林酒没有食欲,但霍正楷眼神犀利,用表情施压,所以她慢吞吞地剥开包装纸,极不情愿地含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微甜,甜味在她唇舌间流化。
三五分钟后,那股温热的甜味进入肚腹,补充能量的糖顺着血液流动,将惨白的唇色抢救回了一点,整个人看着也没那么憔悴了。
霍正楷松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湿纸巾,抽了两张帮她擦拭掌心黏腻的湿汗。
被当作武器,直指“奸佞”的伞柄就放在一旁。
地上一片狼藉,有用过乱丢的纸巾,还有他暴力拆卸下来、被踩踏断裂的伞骨。
林酒木讷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鉴定报告上,那是张双留下后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证据。
蓦地,她盈盈一笑,抓起了霍正楷的手,捞起手边的伞柄,带着人往杂物间走,随后又钻到了后面那个光线昏暗的小空间门口。
林逍的坟是一座空坟,他的牌位和骨灰都被供奉在家中。
临门一脚跨进屋内时,林酒赫然停步。
“我爸的牌位在里面,你……想清楚了吗?”
昏暗之下,视线浑浊,脑子虽然也有点懵但还不至于糊涂。
“想清楚了。”
尽管他在那群外人面前的身份只是林酒的生意合伙人,但此刻,林酒期待他回应的分明是“家人”身份。
两人同步抬脚,迈进了屋内。
没有呛鼻的灰尘,也没有阴森的气氛,只是光线不明,视野受限。
供桌和果盘纤尘不染,就连四脚香炉都被擦拭得锃亮发光,看得出这里常有人精心照料。
神龛立柜旁还竖着两座神像,霍正楷不懂民俗,不知道供奉的是关二爷还是财神爷。
红光熠熠,他倒是不觉得瘆人,只是有点意外,意外林酒会选在这个节点把他介绍给故去的父亲。
林酒转了个方向,拉起了他的手,将纤长有力的五指根根掰开,取下了他一直佩戴的戒指,然后拿着那根被当做武器的油纸伞伞柄,微微上前一步,对着蒲团跪了下去。
霍正楷手上一空,后背一紧,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叩拜,但蒲团只此一个,林酒也没发话。
那从容镇静、面对突**况时连面部肌肉都懒得调动的冷峻面庞上多了很多微妙。
林酒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那一枚,两枚戒指同款同色,只有大小的区别。
她虔诚地捧着,慢慢收拢五指,握在掌心叩拜。
新时代新规矩,霍正楷信唯物主义,所以不必要叩拜。
她直起身,旋即改变姿势,将跪拜改成了盘腿而坐,垂眸喃喃。
“爸,我尽力了,别怪我……”
“今天拆了你亲手做的一把油纸伞,是他们先弄脏的,我们是情非得已,别生气。”
“我妈哭了,两只眼睛红通通的,你要是能听到我说话,记得今晚在梦里去安慰安慰她。”
“我想给你介绍个人,但不确定他想不想跟你说话,我把他叫来了……”
霍正楷探身倾耳,隐约听到了一些词汇,似乎是关于自己的。
“有钱”、“很聪明”、“理智从容”、“油纸伞的合伙人”……似乎都是正面夸赞。
早起没来得及整理的呆毛翘了起来,他像个摇尾巴的狐狸,神气活现。
鲜活的喜悦让他有点飘忽,但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巧的站着,等待女友的指令。
……
客厅内,谭蓉一家三口正在闷头清扫。
厨房外,水管旁,三个男人正在接水。
林康衬衫挽在手肘上,裁剪考究的衣料包裹着挺拔的身材,肚子咕咕喊饿。
林业弓腰洗盘子,洗洁精的泡沫多的满溢,像海里的泡沫。
张敬臻哼着轻快的小调,蹲在一旁捡菜。
狸花猫顽皮,厨房里撒欢,糟蹋了大半清洗好的菜蔬,所以现在只能挑拣一点还能吃的再洗一遍。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眼神飘动。
林康越想越气,“那个古董估值多少来着?”
张敬臻掐掉一个黄彩叶,愤愤不平道,“200万,起。”
“草,太他妈亏了,要不我们找他要回来?”
林康久违的粗鲁了一回,心情舒畅。
林业嗤笑一声,捧了一捧泡沫,迎天吹了出去。
“你去吧,不过我提前建议你买身抗揍的衣服再去。”
张敬臻咋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葩亲戚,想不明白。”
林康大笑,“人总是千奇百怪,再加上他们一家温柔善良惯了,所以有些人就习惯蹬鼻子上脸。”
“以后得在村口拉警戒了,他们只要涉足荥阳村,300米范围之内就关门放狗。”
“话说,张双那个贼老头会不会记仇?”
“会,但他不会记我们的仇。”
“为什么?”
“为什么?”
林康和张敬臻异口同声,同时看向林业。
空气陷入安静,太阳挣扎着露出光线。
“没有为什么,但他以后肯定不敢来了。”
因为张双遇上了一群无赖,他打错了键盘,算错了筹码,霍正楷想安静私了的,他偏偏招来一群吸血虫,自讨苦吃。
反正,以后谁制服谁还真不一定呢,但他肯定无暇再来理会霍正楷和林酒了,而且来此一趟,他也该知道这群“毛头小子”不简单。
平静的村庄恢复节奏,只是冬意更浓,天更冷了。
傍晚时分,齐君伟车到门口。
他穿了件高级的黑色的羊绒大衣,裹了一条纪梵希的经典款围巾,一身金贵,和这个朴实的小村庄有点格格不入。
从上海拎回来的特产沉甸甸的,包装盒的尼龙绳勒得他两掌泛红。
大门敞开,他不请自入。
“林酒。”
屋内火锅腾腾,热气氤氲。
圆桌刚好满员,似乎没有多余的位置供他闲坐。
霍正楷率先放下筷子,他敏锐地察觉到来人勉强跳动的嘴角,还有那丝欲言又止的迟疑。
他拍拍膝盖,又抚了一下林酒的头。
“我去看看,你们先吃。”
姚芳肩膀抖动,张罗着要去拿碗,来者都是客,更何况这人是齐君伟,是丈夫生前的旧友。
“天冷,我去拿碗筷,让他坐下来吃吧。”
林康林业睫毛闪动,同时看向林酒。
她不紧不慢地捞了一块白菜心,也不吹就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张敬臻急忙倒一杯椰汁,“别光吃啊,喝点解腻。”
发呆的林酒不是在耍脾气,而是在看角落里的猫。
两个毛孩子吃饱喝足,正在贪婪的舔舐着毛发,一副无忧无虑的慵懒样。
10分钟后,空置的碗筷被拿起。
饭桌上,齐君伟真诚致歉,他并非蓄意不来,而是照顾老友做了个阑尾手术。
另外,靛蓝白玉瓷被调换一事确实与他无关,他和张双也确实不是同路人。
误会解开,一桌人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