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成吸烟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了下来。

许微尘忙说,“嫂子怎么了?是病了?”

老许也说,“病了就看病,是不是经济上有问题?”

然而接下来的问题刘志成都不回答,只是摇头,而且情绪渐渐不能控制,双手痛苦地抱起了头,那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老许还待要细问,刘志成已经站起身来,夺门而出。

老许猛拍一下自己的腿,“这孩子,到底出啥事了?”说着要追出去,许微尘却挡住了他,“爸,妈,你们吃饭,我出去劝劝他。”

老许向来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嘴巴其实挺会说的,也很会劝慰人,点点头说,“好。”

许微尘追在刘志成的身后,只见他走路像喝醉酒似的,有点跌跌撞撞。

在路上看到一家人的门开门,就顺势走了进去。

院中无人,他就靠在院子廊檐下的柱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许微尘这才明白,刚才他为什么进了许微尘家的院子,大概就是这么跌跌撞撞地撞进去,并不是想要去谁家串门子,而是想找个地儿躲起来或者是休息一下。

许微尘虽然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但见他如此这般的模样,也是不禁眼泪流了出来。

她走过去扶住了刘志成的胳膊,“志成哥,我扶你回家去吧,别到处乱逛了。”

刘志成听到“回家”二字,像触电了似的抖了下,“我不回。”

许微尘说,“那我带你去一个清静点的地方休息好不好?”

刘志成竟是莫名点了下头,在许微尘的掺扶下出了院子。

许微尘将刘志成就近带到了一个空院儿,这个空院儿是以前许微尘的奶奶所居的小院,后来老人家去世后,这个院子就空了,但许微尘和奶奶的关系很好,感情很深,这几年还是时常来打扫这个院子。

屋子里的床啊,老旧家具啊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屋子里缺了点人烟味儿,能闻到一种淡淡的陈腐味。

但总体来说很干净。

院子里还养着不少鸡,猪栏里也有猪,厨房也还在用,许微尘的母亲每天都会来喂鸡喂猪。

许微尘把刘志成扶到**,他躺了下去,然后似乎松了口气,但整个人就这么看着天花板也不说话。

许微尘去厨房里烧了热水,拿了毛巾过来,“志成哥,擦把脸吧?”

刘志成依旧不应……

当天傍晚,许微尘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原来刘志成的妻子在去往平安镇的半路上,被车撞了,当场就离世了,因为涉及到交通肇事问题,尸体被直接拉到了殡仪馆。

得到消息的刘志成当场就愣了疯了,一个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家里其他亲戚都以为他去沙市处理这件事了,没想到他还在村子里失魂落魄地乱逛着。

这件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许父看到许微尘回来也就告诉了她,许微尘这才明白了刘志成变成这样的原因。

刘志成和其妻,一直都是村子里的模范夫妻,二人感情是好到出名的,刘志成聪明能干,很有些魄力,从来不像村里其他留守的年轻人那样得过且过,他是一心一意地干活赚钱。

其妻子为他生了一儿一女,大的刚刚四岁,小的两岁,她不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也照顾得很好,人又很漂亮水灵,是被刘志成捧在心尖上的人。

这么好的一对夫妻,忽然就遭遇了这样的横祸,任谁也受不了。

而且村里刘家的本家亲戚,正在到处寻找刘志成,他作为当事人的丈夫,正是需要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才行。

许父又问许微尘,“丫头,晌午的时候你和他一起出去,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许微尘摇摇头,“出门就跟丢了他了。”

“那你这一下午在哪儿呢?”

“在我奶奶那边屋里喂鸡喂猪呢。”

许母出来作证,“丫头是在那边呢,我下去过去的时候发现鸡食猪食都被准备好了,丫头在厨房呢。”

许母并没有进入卧室,所以没看见刘志成。

许微尘之所以不把刘志成的去处说出来,是因为她觉得刘志成是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的,如果本家亲戚得知了他的去处,一窝蜂的赶过去找他,不知道刘志成会不会真的给逼疯了?

陆羽回来后,也从陆父陆母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说起来,刘志成也是红火公司的员工,而且不是普通员工,挂了个车间副主任的名呢,他出了这种事陆羽也不能不管不问。

给刘志成打电话,他自然是没接,陆父和陆羽一起往刘志成家里去,屋子里已经围满了人,做为村长的许正寿正在现场指挥,“大家不要乱,也不要太担心志成,志成是个啥孩子我们都清楚,他是不可能出啥事的,想必就是去县里处理事情了,我们耐心点等。”

有人说,“那灵棚总得搭吧,这人已经不在了,丧事总得办吧。”

又有人说,“而且这么多亲戚在呢,怎么着也得安排着点吧,大家都想帮忙。”

许正寿有点不耐烦地说,“帮什么忙?你们叽叽喳喳做什么?你们能帮忙让人家的媳妇活过来还是咋地?”

一句话怼的在场人都很尴尬,“许队长,我们就是觉得,关键时候找不着志成本人,把这里搞成一团乱,有点太不像话了。”

“搞成一团乱是谁搞的?还不是你们搞的?人家家里死人了,你们却在这里尽挑人家的不是?我看你们不是来帮忙的,你们就是还嫌不够乱,都过来添乱的。”

不得不说,做为十队的最高领导人,许正寿真的有一语道破真相的本事。

“那许队长的意思,我们都不该来呗。”

“就是,照许队长的意思我们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许正寿看他们七嘴八舌的,吐了个烟圈说,“你们可拉倒吧!你们不就是想看看热闹,想知道人家的媳妇咋出的事?被啥车啥人撞的?撞成什么样了?我还不了解你们,你们这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