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当天,我正在梦里和“虐猫女”缠绵,刚准备效仿那只小猫窒息一把,突然听见猛烈的砸门声,我慌乱地边往头上套衣服,边把她塞到床底下,她探出脑袋问我:“在家里也会被查房吗?我有带身份证!”我说你带着良民证也没用,杨露露回来了。

正当我手足无措,绞尽脑汁寻找对策的时候,砸门声再度响起,我绝望了,崩溃了,然后就被吓醒了。

果然有人在敲卧室的门,声音不大,却像啄木鸟一样节奏明快,且坚持不懈。我看看手表,才早上八点,自己没睡几个小时。我猜就是小玲子,便没好气地冲门口大声喊:“厕所在左边!”果然隔着门传来小玲子的声音:“起床啦起床啦,好多事要做呢!”

我裹了件睡衣,睡眼惺忪地拉开门,只见她衣着光鲜笑容可掬地站在那里,头戴一顶圣诞帽,手里还牵着一个气球。我非常无奈,边关门边哄她,说等叔叔睡醒了再带你去游乐园。

她连忙把门给顶住,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翻着白眼看看她,说我当然知道,不就当年有个老色棍想从烟囱爬进闺房欲行不轨,结果被那悍妇抓住割掉小鸡鸡,只剩下蛋了嘛,瞧把你给兴奋的,小姑娘家别老向往这种事情。

小玲子把气球向我砸过来,说大清早的就不正经。我心中暗想,要不是被你吵醒,更多不正经的事我都做出来了。

我问她那么早叫醒我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满晚上来家里参加派对的人员名单,起码有一半我不认识。小玲子得意洋洋地说:“人我都统计好了,但家里卫生要搞一下吧,圣诞树要装饰一下吧,环境要布置一下吧,桌椅要重新摆放一下吧,吃的喝的要采购一下吧……”

我脑袋都大了,急忙打断她,说你可以找几个老乡组建一个特别行动组,放心大胆地去干吧,祖国是你坚强的后盾。说完我关上门,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断点续传刚才那个春梦。

小玲子在门外气急败坏,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呀,一点情调都没有。

和杨露露的第一个平安夜我仍记忆犹新,她从下午就开始上网研究烤火鸡的注意事项,最终手忙脚乱捧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端详了好半天,再用刀叉扒拉开表层的黑炭,说这老外的火鸡也不过如此,外面看是我国江西省特产乌鸡,里面看是上海特产白斩鸡,还带着血呢。

杨露露不开心了,撅着嘴说这破鸡那么难烤,还卖那么贵。我哄着她说没关系,咱把皮去了,放点当归枸杞茴香红枣,炖汤喝。

那天晚上,我带着她跑遍了沪上知名西餐厅,光打车费都够买几只火鸡了,却愣没吃上圣诞大餐,都先是问我有没有预约,然后微笑着告诉我已经客满。最后在陆家嘴,我们从晚上十点半开始打车,凌晨十二点半才凭借我的勇猛抢到空车,回到家里的时候人都快虚脱了。

我下了两碗泡面,和她面对面地狼吞虎咽,吃的要多香有多香,我甚至没忘在桌上点了两根蜡烛。在烛光中我掏出预备已久的一根项链,给她戴上后向她保证,以后每个平安夜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并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哪怕你让我去抢银行,我也立马套丝袜。她眼睛里有波光闪动,说咱俩若能平平安安的一直在一起,平安夜也只不过是一年里的一天而已。

那时候,我并不像小玲子所说的那样没劲和没有情调。如今我却如同那天夜里的火鸡,在欲望的烈焰中焚烤,内心却一片冰凉。

将近黄昏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醒来,抽了一根烟代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穿上衣服走到客厅,看见吕坚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问他怎么一个人,你说小玲子和她朋友去菜场买菜了。

我走进厨房把咖啡煮上,踱回客厅发了根烟给他,问他到多久了,他苦笑着说一大早就被小玲子拖出去采购,这才刚坐下来十分钟。说完他拉过沙发边一个硕大无比的黑色垃圾袋,打开给我看,我瞄了一眼,里面玲琅满目,圣诞帽、彩灯、小挂件、蜡烛应有尽有,一看就是从城隍庙淘来的。我哈哈大笑,说幸亏我意志坚定,否则也要被她给强征了壮丁。

正说话间,门锁一响,小玲子和几个同龄的姑娘走了进来,一人手里拎着一袋菜。我认识那几个人,都是她的老乡,在一家足底按摩店里当小妹,还曾免费给我试过一次。当时把我捏得龇牙咧嘴,按照足底穴位对应的器官来分析,我浑身上下没一个是好零件。

她们手脚相当麻利,洗菜切菜配菜有条不紊,顺手还把水斗擦洗得亮丽如新,一看就知道打小就没少做家务,没半点上海姑娘的娇贵。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帅,其实,勤劳的姑娘也同样可爱。

难怪周围很多朋友说,娶一个上海姑娘做老婆,等同于去一家皮包公司上班,都是高标准严要求,门槛高得吓死人。前者需要车子房子存款,后者需要学历经验证书,一样都不能少。好不容易进去了吧,才发现非复合型人才不能胜任。烛光晚餐中要懂红酒要谈济慈雪莱,吃完后脱下领结系上围裙,还得进厨房洗碗刷盘子;写方案要用华尔街规范的商务英文,呈给客户后,还得用他的方言再给翻译回来。

言简意赅地说就一句话,一会儿让你做大象,把鸡巴长脸上到处耍宝;一会儿又让你做蛇,把脸长鸡巴上无地自容。

不到一个小时,几个姑娘就烧完了一桌子菜,我说干嘛要烧那么多,大多数朋友要凌晨才能下班过来,咱们几个饿三天也吃不完。小玲子连说不多不多,等晚上人到齐了还能一起宵夜,就不用再出去买了。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模样,我心里酸酸的,觉得身在异乡的小姑娘确实挺可怜,她们并不是为了这个异国节日而兴高采烈,只是想借个机会,让自己不感到孤苦伶仃。

酒满上以后,吕坚刚说了两句祝酒词,我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萧晓,我接起来问她什么事,她问我还记得上次排档说的事情吗?我说当然记得。她说那好,你现在出来吧,媛姐和他朋友想请你吃饭。

我顿时气乐了,说你们真会挑日子,我虽然是个小老百姓,但平安夜也不会没安排吧,你这临时性通知叫我怎么走得开。萧晓也挺无奈,说也是刚接到媛姐的通知:“她也说了,知道你肯定有事,先让我向你道歉,但他们平时实在抽不出空。而且,只是初步面谈一下,不会影响你今晚的活动。”

我对这个解释颇为不屑,连小A罩都能挤出乳沟,我就不信他们平时会忙到挤不出一点时间。但生气归生气,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这件事虽然看起来是他们在求我,但强势方依旧是他们,我不会傻到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不去做那个弼马温天宫就要倒闭。我说好吧,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来。

吕坚小玲子他们都在听着我这个电话,我挂了以后,小玲子立刻不开心了,说我们刚刚烧好你就要走,真没劲。

我连干了三杯酒,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先罚三杯回来再罚,现在真有重要的事情。吕坚不知道来龙去脉,问我去见谁,好像大有来头的样子,要不要他多叫点朋友一起去。我笑着说不用了,又不去打架,回头再跟你解释吧。

出了门,我想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优优,把地址也告诉了她,让她直接过去跟我碰头。我希望她能以一个小姐的角度去设身处地,这样比我单独思考更加全面周到。

到了约定的地方,优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我也是大发牢骚,说晚上有好几批熟客订位,她只能让唐小静先去应付着。

提起唐小静,我已有好多天没见着她,想起排档那天晚上的故事,我表情有些不太自然,连忙岔开话题,说事分轻重缓急,熟客那边确实重要,但这次面谈没准真会是我们的一个契机。

这家西餐馆我从未来过,坐落在一条深幽的小巷内,不外散酒香也不闪烁霓虹,一副世外高手的散淡派头。但我知道,这样的地方会比任何富丽堂皇的大酒店都昂贵数倍,它并不是与世无争而是不屑争,贵族般的优越感在隐隐作祟,而且是世袭的。

我一向对此类装逼场所嗤之以鼻,贵族需三代养成,而当代人的前两代全是红旗下的蛋,从何冒出那么多子爵伯爵。

优优朝店里张望了几眼,说这是什么破地方呀,请我们吃饭怎么那么抠门儿,还不如必胜客装修得漂亮呢。我说对对对,你一会儿就猛吃,一定要吃到必胜客的价钱,否则咱太亏了。优优毕竟不傻,听我语气异样,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说你讨厌死了,就知道取笑我。

我忍住笑,推门走了进去,优优不说话了,只紧紧跟在我身边,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她这举动让我心生内疚。

她们确实见多了浮华,却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接触奢华。奔驰与上海郊区的别墅已是她们梦想的极限,却根本没听说过还有布加迪威龙和贝佛利山庄。那些花钱如流水的男人们只肯领她们上床,却永远不会带她们出入这样的场所。理由很简单,就和我刚才一样,会取笑她们,会嫌她们丢人,会害怕刮花自己的优雅面具。

刚进门就被一个英国管家似的中年男子不卑不亢地拦住了,我没工夫跟他扯宫廷礼节,直接说我受邀而来。他始终保持着笔直的站姿,下巴微微抬起,但愣是用这个高难度的视角把我俩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然后单边嘴角带笑,万千质疑尽在不言之中。我明白他在想什么,改天给他换身城管制服,塞进兰州拉面馆,若是还能绷出上流社会,那我才承认他是高人一等的下人。

优优最受不了别人看不起她,火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说老头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辣妹呀,有你这么服务的吗?难怪你们这饭馆儿生意那么差!

我们这儿的喧哗惊动了店里的客人,不一会儿就看见萧晓走了出来,跟那管家轻轻嘀咕了几句,我只听清一句话:“他们是九爷的客人。”那人闪开一条路,欠身说刚才多有冒犯,请先生小姐原谅,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优优冲他得意地一笑,说你还不如我们那儿的少爷有眼力呢。

此时我心中却在想,这个萧晓口中的九爷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我们来到靠角落的一张桌子,媛姐和一个陌生男人起身相迎。我说媛姐你好,好久没见,你是刚从韩国回来吗?媛姐愣了一下,说我一直在上海呀。我装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要是没整容,怎么会比上次见面时年轻那么多呢?媛姐乐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配上眼角立现的鱼尾纹,整个儿一拔丝香蕉的造型。

她说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刘夜,夜晚的夜,不过大家都习惯叫他酒爷,喝酒的酒。我和这男子握手,他很客气地对我说:“那是别人抬爱,梁兄你叫我小酒就可以了。”然后他转眼望向优优,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优优吧,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说完拉起优优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优优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打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是这种问好方式,嗖地一下就把手给抽了回来,在我严厉的目光谴责下,她闹了个大红脸,嘟嘟囔囔地说:“我怕痒嘛!”

这位酒爷跟我之前设想中的形象大相径庭,我原本以为他该是个满脸络腮胡,说话都带胸腔共鸣的粗壮汉子,那才有叱咤江湖的霸气。没想到他岁数还没我大,白白净净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英伦格纹的修身西服配收腿裤子,说是个参加型秀的潮男也无人怀疑。

他见我诧异的表情,居然猜到了我的心思,说小弟年少无为,只不过承了些家父的余荫,倒是让梁兄见笑了。以前我碰到这种文绉绉说话的人就浑身鸡皮疙瘩乱掉,但他的谦恭却着实令我心生不少好感。同样的富二代,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我说你客气了,我只是在琢磨,你又是夜晚又是喝酒的,不做这行真是暴殄天物啊。他哈哈大笑,引领大家入座,旁边的侍应生适时地往各自杯中斟上红酒。

他先举杯敬在座的所有人:“先恭祝各位平安夜快乐,所谓和谐旺运、和气生财,在下窃以为:平安二字才是重中之重。”

我抿了一口红酒,不想在此处过多逗留,一是想尽快知道他的具体收编方案,二是急着回家痛饮啤酒,最后也实在受不了这半文言半白话的客套,感觉像是碰到个古时候的文盲。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引入正题:“听说酒爷你有兴趣进军娱乐场所,正在招兵买马,可否谈谈细节问题?我好歹要对手下的小姐们有个交代。”

酒爷竖起一根大拇指,说梁兄果然快人快语,说罢手一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一个美艳如花的小秘书,将三份文件放在了桌上,然后又隐身于黑暗之中,如女特工般神出鬼没。酒爷摆出一个请的手势,我拿起来看了看标题,一份团队统筹管理备忘录,一份小姐规范管理手册,另一份是对我的任命书,在附属任命中,赫然也有优优的名字。

我不由得肃然起敬,在这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专业的。但我相信历史的巨轮不可阻挡,落后的永远会被先进的吞噬,照这趋势发展下去,今后的发廊也必将加入ISO9000的行列。

优优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但没看几页,我俩就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我敢肯定,优优的想法和我一模一样,准是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个王八蛋,哪条阴沟里钻出来的?还他妈的拽文言文,怎么不去说甲骨文呢,茹毛饮血更配他的身份!

和唐小静慢悠悠地踱到十字路口,优优刚好完成一辆黑车的讨价还价工作,用力挥舞着胳膊招呼我们上车,我说这辆奔奔挤五个人,人不骨折车也得散架,你们几个地主农民先过去吧,小玲子肯定还没睡。优优热心肠地要帮我去再谈一辆,我说不用了,反正也不太远,我慢慢走回去,晚上空气好。

优优说那好吧,转头去叫唐小静,没想到她支支吾吾地说刚才喝多了想吐,别把人家车给弄脏了:“我也走过去吧,反正有梁哥陪着。”优优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我叫司机开慢点,要吐了就停车。

萧晓始终没说话,只是颇有深意地看了唐小静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又看了我一眼,我低头从兜里掏烟,不想去解读她目光中的语言。萧晓扯了扯优优的衣角,说咱们先走吧,就让小静妹妹散步醒醒酒。“酒喝多了吐几次没关系,脑袋糊涂就麻烦了。”

远处有只塑料袋被飞驰而过的汽车带了起来,正在空中奇异地扭曲挣扎,我似乎看得出了神。烟头忽明忽暗,在视觉上留下微光的残影,原本一目了然的事物忽又扑朔迷离起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抬头迎上萧晓的目光,冲她笑了笑,说放心吧,有我呢。

同样喝多的优优仍未听出我俩的弦外之音,反而拍拍自己的脑袋,一惊一乍地说对呀,那我也该散步回去,否则一会儿牌都算不利索了。萧晓哭笑不得,生拉硬拽地把她塞进车里,自己在临上车前停顿了一下,但终于没有回身再看我一眼。车子开走了,只留下条空茫的街道,优优的大呼小叫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可是,我们三缺一呀!”

我和唐小静第一次单独行走在夜色里,回想起和她之间纷纷扰扰的经历,心头涌上颇多感慨。人往往就是这样,谁爱过你,会随着岁月淡忘,谁伤害过你,那记忆历久弥新。每恨一次骂一回,那人就再度登场,潜移默化地就成为离你心灵最近的人,只不过你尚未察觉,或者羞于承认。

我们在彼此伤害和利用中跌爬滚打,远没有什么优美与哀婉的故事,但偏偏仿佛相识已久,甚至比优优和萧晓更能让我关心则乱。我没有去想过为什么,我怕想了以后会滋长出更多的为什么。

一路上她都含笑不语,我有些好奇,问她笑眯眯的干嘛呢,有开心事就说出来分享一下。她挽住我的胳膊,说我就不告诉你。这种小姑娘的语调与措辞让我极不习惯,仿佛最初的那个唐小静又突然站回面前,好强倔强却又涉世未深。

手机响了起来,我掏手机的时候,把胳膊抽离出来,优优在电话里咯咯傻笑,说我来接你们吧,你们肯定是迷路了,我们牌都发好了。“我偷偷告诉你噢,让小静别做地主,我牌好得不得了。”

正逢一辆空车驶过,我招手拦了下来,对唐小静说她们等急了,我们还是打车回去吧。说完拉开车门,坐到了前排。

牌局开始以后,我一直坐在萧晓的旁边,假意凑上去看牌,眼珠子却无一例外地掉进她乳沟里,手也没闲着,美滋滋地享受着她背后的曲线。萧晓一手举牌做深思熟虑状,另一只手却在我大腿根部流连忘返,被她们催急了也舍不得移开,还悄悄对我说:“我真恨不得能用嘴去叼牌。”我也悄悄对她说:“那还是用手出牌吧,把嘴换过来。”

我和她的这些小动作牌桌上的人都没有察觉,我有了种**般的快感,压抑已久的欲望在这寒冬里也春意盎然起来。我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去哪儿开房间,一定要找那种四面有镜子的,能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一把萧晓做地主,我在旁边出谋划策,上家的优优还一大把牌,她就慌慌张张地把她给炸了,我说你这牌路子有问题,上面动你要沉住气,下面动得厉害了你再出手。

话一出口就把她们引得哄堂大笑,萧晓媚眼如丝,问那要是都不动呢?优优在旁边细声细气地接口:“那还不得把小女子给急死呀!”

小玲子在旁边的沙发上也笑得满脸通红,我说你个小孩子别偷听大人说话,小心学坏了。小玲子不服气地反驳我:“小静姐也没比我大多少,你怎么不叫她小孩子呀?”优优显然还处在酒HIGH的状态,又忍不住接口:“在这方面,人家小静比你经验丰富多了。”

唐小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与怨毒,但一瞬间就被隐藏起来。我连忙岔开话题,心想优优真是口无遮拦,虽说没有恶意,但仍隔着厚厚的冬装,一把揭开了唐小静私处的伤疤。

转眼天就亮了,客厅里缭绕着浓密的烟雾,我拉开阳台的门,一股清新冰冷的空气直窜进房间,让人立刻精神抖擞。我在阳台上抽着烟,看着远处早起的清洁工人,突然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感到幸福。

很多人会说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一切,这种假大空的宣言让我毛骨悚然。真正的爱情应该是生活的一小块拼图,如果把其他版块全扔了,光剩下这块爱情,那永远也摆不对位置。

客厅里的牌局突然没了动静,我扭头望去,优优不知何时已趴桌上睡着了,手里仍紧紧攥着一副牌,小脸还压着一摞底牌,她眉头舒展表情慈祥,发出轻微的鼾声,想必与扑克共眠,比和男人踏实许多。剩下的三个姑娘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叫她好还是不叫好。

我走进客厅,招呼着她们帮忙,把优优抬进卧室放到**,给她盖上被子。中间她迷迷糊糊地挣扎,说你们把我抬哪儿去?我说去棋牌室,还有一拨人在等你,她噢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小玲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指指那块“游客止步”的牌子,我笑着说优优就像我妹一样,总不见得让她趴着睡一天吧,再说,你可别想歪了,我会另外去找地方睡觉。

这个小变故让我得以名正言顺地不住家里,我故意问萧晓住哪儿,然后很惊喜地说那正好顺路,我去闵行朋友家,一会儿我打车带你一段吧,萧晓连连点头,心领神会地冲我挤了下眼睛。

老实了一晚上的唐小静此时再度打出重拳,她凑到我们跟前,说我也住那方向,把我给捎上吧。

弄巧成拙的下场,就是我打了辆车,把这三个姑娘全捎上了。在开往闵行那虚无缥缈的目的地途中,那小姐和萧晓前后下车,只剩下了我和唐小静。

萧晓下车的时候我们还假惺惺地握手,说以后保持联系,媛姐那边的事情抓紧谈。我知道她虽然有些失望,但作为一个妈妈桑,她非常理解我此刻的尴尬。小姐在骨子里会比一般女人更厌恶男人的花心与**,在我小姐们面前,我这个爸爸桑不能因这问题而丧失了她们对我的信任。

我正寻思着一会儿送完唐小静是找个宾馆睡觉还是绕回去找萧晓,唐小静在后座上笑眯眯地问我:“时间还早,去我家坐坐吧。”我迟疑着没回答,她又可怜巴巴地对我说:“去吧,我煮咖啡给你喝,我一个人无聊死了,就当陪我聊聊天。”身边司机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浅笑,我想他准是误会了我俩的关系,但也有可能,这叫旁观者清。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我正睡得天昏地暗,手机在枕边轰然响起,铃声是根据贝多芬《悲怆》第三乐章改编的魔兽进行曲,我喜爱这令人热血沸腾的旋律,和开头月之女祭司高喊出的“Warriors of the night,assemble”,感觉就像在召唤自己一样。

号码我不认识,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喂了一声,问是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梁先生吗?你好,我是吴宇。”

从没想到吴面团会主动找我,更没想到我会和他在午后的阳光下钓鱼。他本来邀请我去打高尔夫,我说我不会,而且对这抡一杆走几里地的运动不感兴趣。他说那就去钓鱼吧:“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梁先生聊聊。”

他开车过来接我,来到近郊别墅区里的一个湖泊旁,从后备箱里取出两套看上去很专业的渔具,问我以前有没有垂钓经验,我说有,而且相当丰富:“小时候家里吃的小龙虾全是我钓来的。”

这里一派田园风光,小桥流水、鸟语花香,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一时间真能让人忘却都市喧嚣。支起钓竿后,我暗自感慨,要为多少斗米折腰,才能在此处结庐而居?陶渊明若能活到今天,还没采菊东篱呢,已猛然见拆迁。

吴面团递给我一根古巴雪茄,我摸摸口袋,只带了个一次性打火机,我对雪茄还是略有研究的,为了不在他面前显得老土,我问他有没有专业火柴或打火机。他微微一笑,在西装内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只都彭,但没递给我,只拿在手里把玩着。

我刚想说这个也不专业,突然目光被吸引住了,也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这个打火机是我的,那天忘在了唐小静家中。

谁的心不曾柔软,那天清晨我还是走进了唐小静的家门。这是个高级公寓,房间很宽敞,装修也很典雅,但整洁精致得脱离了家的感觉,仿佛这里的主人回到家中仍得身着燕尾服,赤膊大裤衩都不好意思在里面待着。

唐小静很殷勤地又煮咖啡又削苹果,手忙脚乱地还碰倒了一个花瓶,我说你别忙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她紧挨着我坐到沙发上,用手捋了捋额前的散发,从茶几上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后静静地看着前方。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她的侧面在逆光中曲线柔和,我情不自禁地把她和杨露露又做了一番比较,然后不得不承认,论身材相貌,她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出众的女人。

“你和杨露露分手了,是真的吗?”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还没等我回答,她便扭过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我做你的女人,好不好?”

吴面团终于把打火机塞进我手里,我刚想说什么,他把食指抵在嘴唇上轻轻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问我知道钓鱼的乐趣在哪儿吗?我明显感觉他正一步步地抢占先机,如果我仍不抵抗,最终将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漫不经心地说我当然知道,鱼饵、环境、温度、深浅,我们精心测算好了一切,然后悠然自得地旁观。鱼儿上钩的时候,在别人看来是种运气,但只有我们自己了解,我们早已控制了全局。

吴面团侧目看了我好半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们是同一类人。”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并不想知道你和小静之间有什么故事,也不想知道她是不是真正喜欢我,这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还相信爱情吗?“小静其实也和我们是同一类人,这是我喜欢她的原因。我们永远把自己放在这个世界的中心,面对任何方向都只去索取,因为我们有这个能力。”

我笑着问他:“你口味倒真是独特,难道就不希望她为你付出吗?”

“我不想找个小女人百依百顺,谁都不会完全归属于谁。女人想要什么我很清楚,特别是像她这种有野心的女人,我喜欢和聪明的人在一起。此刻我占有她,是因为我的成功,失去她,就说明我不成功了,那是我的问题。我只去反思和检讨自己的问题。”吴面团停顿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我:“很早以前为了杨露露我曾傻过一段时间,这是我唯一输给你的地方。但现在,你没什么可以赢我了。”

我指指湖中央的浮标,说我和你打个赌,三分钟内我的鱼就会上钩。吴面团饶有兴致地问我赌什么,我把雪茄点燃,胸有成竹地说:“如果我错了,我就是个畜生。”

唐小静的目光中燃烧着一股欲求之火,可惜我不愿做一只飞蛾,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锋芒,只是问:“你对现在的生活难道不满意吗?”

唐小静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她把大半截烟掐灭在烟缸中,看着残留的火星,像是梦呓般地说道:“反正我就觉得我们是天生的一对,你很聪明,你不循规蹈矩,而且比其他臭男人重感情……”

我打断了她的话,说你错了,我如果是香男人,就不会让杨露露离开我。唐小静把手放进我手里,软软地靠在我肩头,说那是因为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你才是!我们联手,会有很美好的未来!”

唐小静的这句话让我心乱如麻,或许正被她道破了天机,我和杨露露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互相吸引互相迷恋,只是相拥着欣赏朝阳升起和夕阳落下时的刹那美景。那一刹那后,还是各自置身于黑夜与白天,遥遥相望。

我又点燃一根烟,脑海中过电影般把一些纠葛的情节重新审视了一遍,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我坐直了身子,把唐小静轻轻推离自己的肩头,说优优她们才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你不是,你比她们有想法,有野心,你会目标鲜明地去追求成功:“你将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性感的女强人。但是,我只喜欢漂亮和性感,女强人我无福消受。”

说完我起身告辞,步伐坚定,背影洒脱,但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战鼓雷鸣般的心跳声,还不小心碰倒了刚放回原位的那只花瓶。

身后的唐小静竟然笑了:“梁爽,你一定会后悔的。”

三分钟过去了,浮标纹丝不动,吴面团抚掌大笑,说你输了。我表情淡然地说好吧,是我输了,我是个畜生。这让他疑惑不解,眉头紧皱着思索我的用意。我抬头看看天色,说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雪茄。对了,你不是说我们是同一类人吗,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们都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