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穷极无聊的时候,会上网看看连载小说,令我义愤填膺的是,在某些未成年少女扎堆的网站上,充斥着一种以总裁为主角的畸形读物,点击排行榜上一溜的什么什么总裁。书中描写的总裁动辄数百亿身家,而且帅可惊天地,酷可泣鬼神,身材更是看一眼就能下体湿润。而与其折腾不休的女主角往往资质平凡、性格倔犟、贫贱不移。但在几百万字后,灰姑娘终成总裁夫人。

饶了我吧,我不敢称之为文化怪圈,这太抬举她们了。我只想跪求那些连毛都没长齐的所谓美女兼才女的作者,别把谈吐搞成吐痰。不是认识了人就懂得了人性,不是会**了就明白了感情,更不是整夜**就能在大庭广众下意**。

我有一次把此类小说推荐给吕坚,他看了几章以后破口大骂,问我为什么朝他扔垃圾,我说是朋友就要懂得分享,其中也包括愤怒。

当时他说其实他并不愤怒,而是觉着非常滑稽。这年头,白马王子和钻石王老五都是稀缺货色,前者只会跟公主真爱,后者则在自由地享受博爱。那帮傻大姐还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什么王子钻石,估计轮到她们,就只剩白马和王老五了。

我很喜欢听吕坚发表议论,他通常一针见血,绝不拖泥带水,这和他泡妞风格惊人的一致,我曾请教过他,说初次见面就把姑娘领上床并不难,但一击而中以后,怎么才能温文尔雅地全身而退,不做二三四五六击呢?这是大多数男人可遇不可求的境界。

他一开始很装逼地拍拍我的肩头,故作老成地说等你成熟了你就明白了。我说你装,继续装,成熟男人也不需要我再介绍新姑娘了。吕坚一听就急了,好说歹说,他终于苦着脸对我吐露实情:“其实很多次是姑娘把我给踢出来的,我倒是想二击,但不给我机会呀。都说婊子无情,但好歹她们还指望回头客,我碰到的那些家养的才叫六亲不认,上床还喊老公你快来,下床就说吕先生您慢走,我靠!肯定是怕我影响她们以后的正常生活,我有那么不正常吗?……天知地知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听完他的牢骚以后笑喷了,说原来成熟男人的背后,是站着刚提上裤子的出墙女人。

这次吕坚还是没让我失望,继续保持了简洁明了的特色。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起身就朝旁边那桌姑娘走去。我偷偷和优优打赌,说我赌吕坚肯定能得手,优优翻了下白眼,说这是铁一样的事实,傻子才跟你赌。

我说要不咱赌他几分钟能把姑娘带回来吧,优优嘴刚张开,还没说出话来,就听见背后的吕坚已经在喊老板拼台子了,她说:“得,咱要赌的话,就赌他能带走几个吧。”

这饭馆的伙计睡眼惺忪地从后屋走了出来,开始忙活两桌客人的串联工作,但一点儿也没显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暗自猜想,这样的故事肯定没少在这里发生。

吕坚跑回我们桌子来拎啤酒,手忙脚乱地还碰倒了一瓶,我压低嗓音说你至于兴奋成这样吗?好像五百年没和姑娘喝过酒一样,他瞪了我一眼,说他被五指山压迫得太久,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都是靠五姑娘聊以慰藉,哪像你,天天高老庄里快活,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优优在一边吃吃地偷笑,说今天那边正好五个姑娘,能代替你的五姑娘了。

趁拼台子的空隙,吕坚出门去买烟,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脚步没有放慢,只是轻声嘟囔了一句:“圆脸,短发,平胸。”我微微点头,从牙齿缝里憋出两个字:“收到!”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那帮姑娘一眼,发现吕坚描述的那位正在点烟,然后随手把一包红双喜的空盒子揉扁扔到了桌上。

说实话,她除了平胸以外,五官也异常清淡,不显山不露水,十分节省材料。我很怀疑如果拿条毛巾给她从头抹到脚,是否会有擦玻璃的手感。从我专业角度出发,她浓妆艳抹后站在夜灯下,再怎么袒胸露背搔首弄姿,也最多算是个平面模特。所以基本上只能混迹人堆,对那些素食主义者制造杀伤。

但据我了解,吕坚是个狂热的肉食动物,对分不清正反面的女性,很多年前他就曾无限赞

美地为她们赋诗一首:

“请为我,

华丽地转身。

你的圆裙飞旋起舞,

耳畔响起欲望的战鼓。

但你到底转了没有,

我始终没弄清楚!”

我越发对这个正反如一的姑娘产生了兴趣,索性一门心思地观察起来。我发现她无疑是这帮小姐中的老大,举手投足都很有花魁的派头。我心中暗自发笑,她们那家算哪门子的K房,此等花魁,简直可以媲美理工大里的校花。

我实在是没耐心继续盯着她看,万一让她误会了我的用意,以为我落花有意,然后她再来个流水无情,果敢地拒绝我,那我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这旷世奇冤。

吕坚之所以特意指出她,我很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我和他在K房里挑小姐积累的经验。从没见过有朋友为争同一个小姐而伤和气,最多的情况是玩儿了命地互相谦让,结果导致大家都未得所需。所以我们会事先说明,以求最大效率地、不官僚主义地泡妞。

但是,吕坚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他也算是有上千小姐阅读量的K房达人,就算人家姑娘主动,他最多心里暗自得意,绝不至于如此癫狂欢舞,像吃错药一般审美颠倒。村里人说,灯一关谁都一样,但问题是,这位姑娘哪怕灯关了,也会硌得骨头疼,能一样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小子隐瞒了实情呢?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举止言谈,突然恍然大悟,我敢肯定他是用了我曾经教他的一招:要泡小姐,先搞定丫环。特别是送上门儿的丫环。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这帮姑娘中到底谁才是吕坚真正的目标,优优这时候从旁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偷笑着问我有没有相中想带走的。我说我是那种人吗?优优非常认真地点点头,这让我很崩溃。但随即她收敛起笑容,更认真地问我:“一会儿我能不能冒充你的女朋友?”

我奇怪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这不等于断了我的泡妞之路嘛。她幽幽地说就这一次,因为她不想在一帮陌生小姐的面前,暴露自己也是个小姐。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优优略显哀怨的表情,听见她用蚊子般的声音继续说:“其实,没人愿意被人看轻。”

吕坚怀揣一条红双喜兴冲冲地赶了回来,直接把烟塞给了那个平胸姑娘,然后招呼着所有人落座,说大伙儿都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我偷偷捶了他一把,说你小子真是重色轻友,知道我抽不惯烤烟,你还一买就一条。吕坚瞪着大眼珠子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换换口味不行啊?”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真准备换口味?那剩下的几个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你别哭着喊着求我。吕坚愣了一下,还没说出话来,我就被身边的优优狠狠掐了一把,她一手搂着我胳膊,一手叉腰,说你昏头了是吧?敢当着老娘的面泡妞。吕大哥,您别介意,我家爽爽有贼心也没这贼胆,回家我好好收拾他。

吕坚一脸的诧异,半天没反应过来,问你们这是演的哪出?我龇牙咧嘴地摆摆手,心中暗想,甭管是哪出,这前戏还没开始,优优她就已经入戏了。

大伙儿围坐一圈,我左边是吕坚,右边是死死拽住我胳膊的优优。吕坚凑到我耳边偷偷地说:“妈呀,刚才哥们儿真以为是杨露露驾到了。”

我心中一疼,杨露露,那个昨夜柔情蜜意说“我们结婚吧”的姑娘,此刻应该在**缩成了一团,鼓起小嘴握着拳头,在只属于她的梦境里陶醉或挣扎。

许许多多个清晨,我会帮她把掉到地上的被子盖好,然后凝视着她,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我们的未来。那可能是我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幸福一次又一次地将我击倒,但我总能顽强地翻身而起,在下一个黑夜来临前铜墙铁壁、金刚不坏。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但把玩了几下又塞回兜里。这个细小的动作被优优看在眼里,她问我要不要给嫂子打个电话,我说不用了,今天周末,让她多睡会儿吧。说完我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优优顿时沉默了,安慰性地握住我的手,说别多想了,其实,嫂子很幸福。

我笑了,说她还幸福呀?碰到我这个没心没肺的,实在是她祖上拆桥毁路的结果。优优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忽闪着,她说:“幸福这东西,都是比较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那个平胸姑娘在一边插上了话,她端着酒杯问优优:“小妹妹,你是在哪个场子做的?”

优优顿时语塞,没想到她刻意隐藏的事情就这么直白地被人捅破,不带半点含蓄迂回。平胸姑娘看着她尴尬的表情,很大度地吐了个烟圈,说小妹妹你也没必要掩饰,干咱们这行的,一眼就能认出来。说完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看见我俩紧握的双手,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我明白她的轻蔑,她肯定很奇怪,为什么这世上还存在中年狼狗。

我被她看得有些面子上挂不住,索性大家打开天窗,谁也别小瞧了谁。这个世界就这样,所谓的第一印象从来不会根深蒂固,扭转的方式很多,而强势无疑是最有效的一种。

我掏出我的名片,给她们一人发了一张,然后夹起根烟,优优立刻很配合地给我点上。我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们场子生意应该不太好吧,你们不妨来找我,或者直接找优优,咱也算有缘坐一起吃饭,她会替你们安排好的。如果你们妈妈桑有意见,我来摆平。”

整个台面顿时鸦雀无声,她们交换着目光,表情都很复杂。这让我切身感受到了装逼的快乐,那感觉扶摇而上,直蹿云霄,在邂逅天使的那一刹那,才猛然想起自己是个魔鬼。

爱斯基摩捕狼人会在雪地里倒插一把涂血的匕首,饿狼在食物的**下疯狂舔舐刀刃,舌头割破后的血腥更加喷张野性,它们欲罢不能,贪婪地吸吮着自己的鲜血,直至忘却疼痛,直至失血而死。

我把这故事告诉吕坚的时候,他说:“这猎人太损了,处心积虑、奸诈狡猾。”

告诉萧晓的时候,她说:“这饿狼多像K房客人,贪得无厌。”

告诉优优的时候,她说:“这傻狼多像K房小姐,太可怜了。”

告诉杨露露的时候,她沉默了好久,然后扭头望向窗外,轻轻地问:“这像不像爱情?”

我们在热恋的篝火旁欢歌狂舞,叫嚣着将所有**投入火焰,那大火炽热而又璀璨。但我们不是凤凰也不是飞蛾,我们只是孱弱的人类,当最寒冷的深夜来临时,终于虚脱倒地,发现再无任何可燃之物。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彷徨着、无奈着,任由火种熄灭,然后从不同方向步入黑暗。

杨露露的哭泣将婚姻这遥远神圣的名词挂满泪珠,我默默地端坐一旁,始终无言以对。我很想告诉她,把每一个今天堆砌起来,就能得到永远。但我没有说出口,我心里明白,这是一个极其冠冕的借口,仿佛是在告诉对方:唯一的永远,只存在于我们的终点线前。

我用手抚摸着杨露露的头发,说咱都老夫老妻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不就领一张纸嘛,能对生活产生多大影响?

杨露露猛然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她用力打掉我的手,歇斯底里地冲我尖声喊叫:“梁爽,你到底怕什么?”

我缓缓地坐回床边,用微微颤抖的手点燃一根烟,先前波动的情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我异常冷静地反问她:“你说我能怕什么呢?”

“你怕我一直缠着你,影响你自由,影响你和你那帮狐朋狗友,还有你的小姐们在一起。”

“照这么说的话,你已经影响我三年多了,我如果有这想法,早就和你分了!”

“那你就是对我厌倦了,又有新姑娘了!”

“在你把我捉奸在床前,别胡说八道。”

“我跟了你那么久,多少次你夜不归宿,你就没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工作性质就这样,你跟我第一天就知道了。”

“小姐下班后跟客人上床去了,你干嘛去了?你也陪客人上床吗?怎么没见你把小费带回来?”

我知道杨露露已经完全投入愤怒的状态,每次当她开始口不择言的时候,我都会选择闭嘴。我嘟囔了一句不可理喻后,起身走向客厅。

杨露露在身后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我本想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但被她的哭声搞得越发心烦意乱。这不是普通的争吵,我唱首儿歌就能让她破涕为笑,然后用小拳头捶打我的胸口,说梁爽,你真坏。我深切地知道,有道坎已经横在我和她之间,谁要是先迈向对方,就能让我俩的生活风平浪静,但同时,也会让自己的生活天翻地覆。

我究竟是怎样想的,我不知道,其实一直都没有去真正面对过,我就像个青春期的少年,不知所谓地叛逆着,我知道这会伤害很多人,但另一种自残的快感却让我无法自拔。

我把手机钥匙揣进兜里,拿起外套就朝门口走去,杨露露从卧室里扔出一只拖鞋,冲我喊着:“你滚!”我愣了一下,无声无息地拧开房门,闪身走了出去。

三年前的杨露露躺在**,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肚皮,然后俏生生地对我说:“你要是中年发福了,就变成一只大皮球到处滚,但你滚到哪儿,我都跑过去把你捡回来。”

从海鲜排档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我和吕坚优优,还有那几个姑娘喝了不少的酒,头疼欲裂,优优看着摇摇晃晃的我,坚持要送我回家,但被我断然拒绝。我头脑还是异常清醒,不想让杨露露看见我的小姐,也不想再和她争吵。

在回家的车上,我闭着眼睛仔细思索了一下我和她之间的问题,在酒精的作用下,我觉得自己成了万能的情感专家,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我决定回家和她好好谈谈,甚至预先编了几个笑话,都是她最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看她捧着肚子在**笑,两腿乱蹬的样子可爱而又迷人。

走进家门我先冲进厕所干呕了半天,然后喘着粗气坐回沙发,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茶几上,听见有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我茫然地掀开外套,眼前是一串亮晶晶的钥匙。

猛然间,浓稠的酒精顺着我的血管狂奔起来,我像一只被抽打了几百年的陀螺,开始天旋地转,我暴走般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只看见窗明几净,一缕阳光照射进屋里,宁静得如同在梦里。

一切都跟杨露露在家时那样整洁有序,床单铺得不带一丝皱褶,窗台旁的鲜花依旧娇艳欲滴,床头柜上的闹钟、水杯、遥控器都规规矩矩地安放在原位,床头还贴着那张字条,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老公,不许在**抽烟!再被我抓住要乱打的!

但,衣橱门开着,曾被我无数次抱怨侵占我地盘的,她那些心爱的衣服已不知所踪,连同那个米老鼠拉杆箱。她曾说这是我俩感情的见证,是这箱子伴随她第一次来到上海,第一次见到我,又第一次离家出走投奔我。

我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如一具干尸般瞬间丧失了所有生气。我手指深深抓进地毯,剧烈的疼痛竟全部转移到了胸口。

那个穿着小内衣在客厅里静悄悄走动的,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撅着嘴抱怨的,那个喝醉了吵着要我抱的,那个亲我嘴说好甜的,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笑得郁金香盛开的,杨露露,曾蹦蹦跳跳地进入我的生活,就这样步履蹒跚地消失无影。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是一个脑残儿童都知道的道理。但我们始终没有学会珍惜,不是因为那情感的苍白、世道的沉沦,而是我们天真而又执拗地认为,我们不会失去。

我在屋子里疯狂找寻杨露露可能留下的信或字条,但除了客厅茶几上的那串钥匙,她残忍地抹去了所有痕迹,除了我的记忆。

我开始给她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句“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我又一次想把手机狠狠地砸到墙上,但终于忍住了,因为生怕她会打回来却找不到我。她说过,她如果找不到我会蹲在马路上哭。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通讯录,这三年多来我才第一次发现,我没有她任何朋友的联系方式,北京的,上海的,一个都没有。

杨露露除了上班平时极少出门,我曾说你怎么像个大都市里的孤魂野鬼,我记得她当时正在**涂指甲油,冲我翻了一个白眼,说还不是你这个茅山老道把我给收服了,否则本姑娘随便打扮打扮,都是从皇城根儿红到上海滩的交际花。

我嬉皮笑脸地跟她开玩笑,说你要真成了交际花,可别忘了给我介绍点客人。杨露露眉头一扬,吹着指甲得意洋洋地说:“那你得赶紧贿赂贿赂我,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抢你小姐们的客人。”我连连点头称是,从钱包里掏出所有钱塞进她手里,她瞧都没瞧一眼,就把钱甩到我胸口,说:“交际花会缺钱吗?真傻假傻呀?赶紧的,去洗洗干净,趴**摆出最性感的姿势。性贿赂都不懂,还怎么混社会!”

在我被她纠正了无数个姿势之后,这朵潜在的交际小花终于很满意地临幸了我。事后,她趴在我胸口,气喘吁吁地夸奖我表现不错,让她放弃了做交际花的大好前途,而是专心致志地做我的孤魂小鬼。

我下意识地给吕坚打电话,给优优打电话,但他们都没有接。我知道他们肯定在睡觉,也知道即便他们接了电话,也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无论什么都好,总好过在这漫无边际的绝望中独守空房。

我突然想到,在我那许多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杨露露是否也坐在相同的位子上,有过相同的感受?

我忍不住给萧晓打了一个电话,虽说她是个妈妈桑,技术层面讲和我只是肉体切磋的关系,但这些年来,我总爱把一些烦心事跟她诉说,每次她都微笑着聆听,然后表情中显露理解。因为她和我一样饱经风霜,也一样没有看破红尘。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既能在我身体下呻吟娇喘,也能在我生活中冷眼旁观。

接通电话后,她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是不是想了?我说是,我想用头撞墙。她没反应过来,娇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改玩儿**了?正好我朋友新开了一家情趣用品店,从德国进的货。你要不买几样在我身上试试?如果你是M,那我就不客气当女王咯!”

“杨露露离家出走了!”

电话那头顿时沉默了下来,我很了解她,她不会做无谓的安慰,也不会问我什么原因。过了半晌,她说要不她帮我打电话给杨露露的朋友吧!“她现在肯定躲着你,你自己打的话效果不好。”

我兀自苦笑了一下,心想她来打电话的话,没事儿也要闹出事儿了。要是让杨露露知道萧晓的存在,那就算我哭着喊着想跟她结婚,她也绝不会再回来。

我说不用了,再说杨露露在上海也没朋友。萧晓噢了一声,又沉默了下来。但随即她就很疑惑地问我:“前阵子你不是跟我说,她有个北京老朋友到上海上班吗?还追求她来着。你当时告诉我的时候,气得脸都扭了。”

她话音刚落,我就猛地一拍大腿,连声说谢谢谢谢,我怎么把那小子给忘了。萧晓轻轻地笑了一下,在电话里温柔地说:“你快去找你家露露吧,需要我做什么,就给我来电话。”她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在我急匆匆说再见的同时,她语速低缓地跟了一句:“如果心情不好的话……我陪你!”

我心中微微一酸,我想我能明白她这句话背后的无奈,正如同我的无奈般奔突游走。我俩坚硬地拥抱,谨小慎微地隔绝开对方的柔情。在**的水乳交融里,一次又一次驱动狂热,却一步又一步背离灵魂。

挂断电话以后,我又发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我压根儿也没有吴面团的联系方式。记得那天晚上他倒是给我发过一张名片,但我有次路过一根电线杆,顺手就把它贴在了老军医广告的下面。那张做工考究的名片在“阳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挺,挺而不射,射而不孕”的绕口令下格外引人注目。

我到底去哪儿才能找到吴面团?此刻我异常渴望见到他那张白净儒雅的小脸蛋儿,只因那上面会写满杨露露的讯息。他鄙视我也好,嘲笑我也罢,我都豁出去了。连自己的女人都搞丢了,还非要昂起高傲的头颅,把破破烂烂的自尊挂在裆部,这无疑是被雷劈的造型。而我的底线一直很鲜明,什么都能欠,就是不能欠抽。

我努力回忆着那张名片上的内容,但脑海中一片空白。我机械地翻弄着手机通讯录,直到唐小静的名字映入眼帘。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终于觉察到自己此刻的智商已然降到了地平线下面。找到唐小静这小妖精也就能找到吴面团这大情圣,这么**肥臀的线索,我却达芬奇密码般参详了那么久。都说恋爱中的人会变傻,原来失恋的杀伤更加凶猛。

我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唐小静的手机,张口就问吴宇在哪儿,我想见他。她电话中的背景很嘈杂,使得她的声音听起来远在天边,仙女下凡般礼貌而又生分:“请问您找他有事吗?”我说废话,没事我找他干嘛?“他去香港开会了,要下周才能回来。”我心顿时凉了半截,说那么你把他手机号码告诉我。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我顿时就不耐烦了,几乎是咆哮着对她说你放心好了,我有私事找他,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

唐小静嗤地一声轻笑了下,仿佛带着某种轻蔑,不知道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她问我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但我想,以你们的关系,他应该不会帮你。”

她这句话说得非常直接,但一针见血地道出实情,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先前未曾考虑到的问题。我和杨露露分手,吴面团不开香槟庆祝已经算给足面子,又凭什么会来帮我呢?

我脑子乱极了,原本狭窄的曙光眼看又要被黑暗吞噬,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那你帮帮我吧。杨露露丢了。”

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干渴着等待死亡,你是否会在离他三米处放上一碗水?在他临死前,你不妨问他,到底哪种才是彻头彻尾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