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我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着,在幻境里,所发生的一切。
我唯一从夭身上得到的,就只有她给我包扎伤口的白布,当时我以为是什么坏的东西,所以毁掉了,却没想到它最终会去了九缺的身上。
“难道就是那个?”
我低语。
“其实,尸老红线,原本是我私心所为,我想以此困住夭。”
时塬说到这里,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我会意,立刻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然后办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等着他细说。
“我喜欢夭。”
时塬喝了半杯水,水迹沾染在唇瓣上,开口却是从未说出口的爱恋,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中,虽有悲伤,但更多的却是笑。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即便嘴巴被捂住,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不同的。
时塬喜欢夭,这是事实,他从未告知对方,也是事实。
“为了将她留在我身边,我做出了尸老红线,这东西,即便她与桃早已两情相悦,但最后都会分开,夭会只爱我一人。可我不想她眼中的笑消失,所以最后封了起来,却被夭拿走了。但她并未拿出使用过。直到在幻境里,我看到她将尸老红线给了你。”
“为什么要给我?”
时塬似乎也不知道,轻轻地摇了摇头。
“尸老红线,一根只能用一次。它与月老红线不同。月老红线,人死即散。而它则是我以盘古禁术,加之七世怨侣的人生八苦,炼化而成,只为成一对天地佳偶,所以,它无解。哪怕是死,也无法解开。我想,若要解开,除非经历七世轮转,尝尽人生八苦,但又或许,经历了这些,也不一定会解开。那时候的我,有些魔怔,所以也不知道后果。不过,后来此物落在了夭的手中,她是否加以改变,我并不知晓。但夭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她从不作恶,她给你,一定是有她的道理,但最后却落在九缺手里。这事,为师真的帮不了你。也许——”
时塬说到这里,突然看向了我,眼神黝黑,带着丝不明的因素。
“也许,你与他之间,象征着这七世与八苦。又或者,这只是一场错误,是尸老红线自主弃你,而选择他。待他命中注定的人,出现后,一切都会明白。”
“命中注定。”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泛起了一阵苦涩。
“那个另一半,是不是手腕上,也会缠上另一端的红线?一如幻境中,那些人一样?”
时塬点头,我的心,彻底一沉。
沉默半晌,我听到了外头张岚的声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师父,我最后,还想问一件事。”
“是关于地渊吧?”
见我点头,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从**起身,随意的拿过床尾的睡衣裹在身上,穿着人字拖,吧嗒吧嗒的往门口走去,打开了房门。
彼时,外头硕大的太阳照射了进来,带着一股烦闷的炎热。
但太阳的金光洒落在他的乌发上,似是星光照耀,我忽然觉得,经历了那件事后的时塬,似乎又变得年轻了一些。
“那是魔族被封印之地。当年后土与玉帝封印地渊于此,如今结界越发薄弱,魔尊一旦苏醒,这个世间,就会重复万年前的灾难。仅一。”
他说的这些,其实我多少都猜中了,只是没想到当初封印地渊的,会是后土与九缺。
后土早已逝世,可玉帝却已经归来。
“师父,怎么了?”
“虽然我不能完全肯定,但你背后的黑色纹身,你的煞气来源,与地渊魔气,同出一处。你能存活至今,是你外婆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所以,哪怕有一日,你被煞气所左右,你也要记得,你是人,你是夏家女儿,夏仅一,是他们的唯一。”
我猛然一震,看着面前高大宽厚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在那山上,面对蜘蛛精的时候,外婆挡在我面前的样子。
我的出生,是黑白撞煞所致,但留下我的,是妈妈的哀求,与外婆的心软。
为了让我像正常人一样活着过一生,外婆一直都在帮我寻找办法,做善事,积累功德,教我各种知识,甚至,为了我,寻到了九缺。
可是,在盘古千年前的记忆里,我却受到煞气的左右,对九缺下了手。
那时九缺,他有办法制止我,可若有一天,我下手的是自家的家人呢?
想到那一点,我整个人不寒而栗,纵然是在八月的艳阳天下,我也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师父,我要怎样,才能摆脱煞气?”
“积累功德,是唯一的办法。”时塬背着手,转过身,“不过,也许,还有一个办法,会比这个更快。”
我瞬间一喜,“是什么?”
“赤县集。”
“这是什么东西?”
“赤县,指中国。赤县集是昊天大帝写的一本手札。里面记载着历史上十二神与传统节日。据说此书是昊天大帝集一生所创。手札上原本就带着昊天的神力,里面记载之物,更是神族所化,目的是守护华夏大地。但随着昊天的陨落,此书流入人间,不知所踪。在五百年前,我自青丘曾听说过它的消息。若是你能得到此书,或许可以直接除去你的煞气,但这也只是可能。已经过了五百年了,也不知道,它是否还存在人间。”
“不管在不在,只要去找,我相信一定会有希望的。”我紧了紧双拳,上前一步道,“师父,你知道的,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外婆与妈妈哥哥为了我,那么的辛苦。我虽然是煞生子,但我有爱我的家人,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美好,为了守护这份美好,我愿意去找一找。”
时塬深深地看着我,突然抬手,重重的打在了我的肩膀是,那力道,疼得我一下子身子矮了下去。
“不愧是我的徒弟。你等着,待出了阴历七月之后,为师为你算一卦,看看赤县集究竟在何处。”
“师父,你还会算卦?”
“当然。”时塬一拍胸,傲气凌然,“为师的卦,可是从未出过差错。就比如,这天,最近一连数日都是晴天,明天早上,你叫上张岚和九缺,我们去农家乐待几天,放松放松自己。”
“轰隆隆——”
时塬的话,才说完,外头的天,像是故意打他嘴巴一样,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而且夏天的雨,本就是变脸的孩子,时不时的会来一次。
时塬盯着外头,嘿嘿两声,我盯着时塬,觉得那卦——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