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欢八岁时生了场大病,高烧三日不止,惧怕雷电暴雨。
众人不知其因,只有帝后二人和宋述安知晓。
宋述安带李锦欢出了宫,没有宫女侍卫跟着,一路向西出城,舟车劳顿七天到了洪水泛滥的中原地带。
如宋述安所说,满目疮痍,遍地尸骨。
李锦欢一下马车便呕吐不止,撑不住倒在地上,手下有异物,抬手一看,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断指。
她失声尖叫,躲在宋述安怀里,嘴里嚷嚷着要回家。
难民见他们衣着华丽,纷纷跑来乞求一口粮食,有的跑着跑着就摔倒在地,被人踩踏,饿的连叫出声的力气也没有。
他们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跪在面前,向她伸出手,有的人扯着她的衣摆,弄脏了她的衣裙。
她取下一个簪子放在那人手中,那人看了看,将它扔在地上。
“这是鎏金祥瑞簪,千金难得一支”李锦欢不解。
“他们要的是粮食,公主口中值千金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不如一粒米。”
宋述安将她抱起来放回马车,驾车离开。
“我们不管他们吗?”
“是的,我们不管。”
“为何不给他们种子教他们播种,给他们牛羊教他们饲养?”
“公主可知何不食肉糜的典故?”
李锦欢哑口无言,宋述安又说:“您才八岁,您同他们一样,本不该经历这些。”
李锦欢回宫后便高烧不止,她梦到被踩踏致死的人,梦到放在她衣裙上枯槁干瘪似濒死树皮的手,梦到那些人哭喊着,声嘶力竭着,求她救他,给她磕头,满脸鲜血。
可她的身后是金碧辉煌的皇宫,是平时好友因为一个手镯一件裙子的争吵声,是宴会厅上大臣们觥筹交错阿谀奉承的话。
那些声音像一支支利箭,成千上万的利箭指着她,她脚下是万丈深渊。
她梦到自己跪在大雨中,宋述安和她说:“这天下是李朝的天下,百姓是李姓王族的百姓,公主,你可要去瞧瞧你的百姓?”
她在梦中哭闹,太医连施三针才安静下来,皇后心疼的落泪,趴在皇帝怀里泣不成声。
她何尝不想让她的孩子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李朝危在旦夕,她别无他法。
李锦欢在第四日清晨清醒过来,窗户未关,她看见自己平日钟爱的梨树落了许多叶子。
宋述安来后,她问他:“夫子,您也是这个时候知晓世间苍凉的吗?”
“臣比公主稍早三年。”
“不怕吗?”
“怕”宋述安将药吹凉,喂到李锦欢嘴里,“可臣最怕不能救黎民于水火,怕时间不够,怕能力不足。”
“可公主不必过于恐惧,臣会陪着公主长大,公主只需在臣身后努力长成可以为太子遮风挡雨的公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