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半倚楼 正文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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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照水出了皇城就看到揣着手笑眯眯等在那里的秦侍郎,尴尬地看了他一眼,对方已经迎了上来,与他并排而行。

??秦蔚潭知道云照水不想理他,倒也合作,两个人踏著月光默默步行到秦府。

??云照水虽然很疲累,但坚持要先去秦蔚潭的书房。书房是一间不小的屋子,因为摆满了书显得十分拥挤。二人在桌前坐定,云照水从袖口里掏出了拟好的名单。

??秦蔚潭只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又想到自己帮他收拾的物件,那里面有一叠证据,便知道了云照水的意图,拿起笔对着名单思妥,有的名字被打上了叉。

??在对方思考的间隙云照水环顾了整个书房,当视线落回桌面的时候,他突然瞳孔紧缩,紧张地望著桌边。

??桌边摆著个木盒。那虽然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木盒,却让云照水大为震惊。

??秦蔚潭马上发现了对方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了那个木盒上。他放下名单,将木盒挪到云照水面前,打开了盖子。

??盒子正中依旧端端正正摆著那份奏折,与两年前自己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蔚潭拿出奏折,将其缓缓展开,在那熟悉的字迹上摩挲。

??“当年卫天刚派人快马加鞭,让这个盒子比我先到京城。我一见到韩业他就把盒子赐给了我……还命我将他它摆在眼前,让这道奏折看着,我是不是真如上面所说,万不可重用。”平静地说完这些话,秦蔚潭又将盒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将勾划好的名单交给云照水。

??云照水对着名单直直地发愣,一时忘了伸手去接。

??若他真的不可重用,自己为什么要找他来勾划名单?为什么不去找张首辅,不去找其他权臣?

??难道是自己错了?

??对方蹩紧的眉头让秦蔚潭心中一窒,到了现在我们还要分出个胜败么?他转身出了书房,不一会便端著一个瓷碗进来,碗里热腾腾地冒著香气。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议完事回来,一直在煨著……这里面都是我从韩业那要来的材料,喝了最能安神助眠。”

??云照水毫不犹豫,痛快地端过那碗药汤,一口气喝进了肚里。

??秦蔚潭开心地看着他将汤喝完,眼角一斜,笑道:“我出去一下。”

??院子里只有微微的风声,秦蔚潭竖起耳朵,在门前走了几步,待离书房远了,忽然飞身而起,伸出右手抓起倒垂在屋檐下犹如巨大蝙蝠的的一团黑物,手上施力将那黑物甩离数丈,狠狠地摔进后院。

??那黑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摔了个半死,以刀撑地费力站起来,是个黑衣人。

??秦蔚潭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绣春刀,冷笑出声:“怎么?飞鱼服交上去了刀还留著?”

??那黑衣人正是前不久被罢撤的锦衣卫其中的一员,他以为遇到了什么高手,没想到将他甩到地上的是文质彬彬的秦侍郎,怀疑自己花了眼,待看清真是深藏不漏的秦蔚潭,不禁有些退缩,道:“云照水害我们兄弟都丢了饭碗,这口气我说什么也咽不下去!秦侍郎莫要阻拦。”

??“哦?看来消息传的还不够广,还有人没听到我和照水的关系。”

??前方的秦蔚潭俨然成了一道屏障,阻住了锦衣卫的此来的目的,但他岂能灰溜溜的回去,提起刀高喝:“那我就不客气──”

??话到一半身体就跌了下来,他甩了刀抱住自己一条腿痛苦地惨嚎,那条腿上稳稳切著一张瓦片,瓦片深切入骨,剖开了原本完好的皮肉,血淋淋模糊一片。

??“你太吵了,”刀尖伸到了嘴边,吓停了锦衣卫的嚎叫,秦蔚潭眼底泛出一股邪气,拿著绣春刀在他口边甩出明晃晃的刀光,“再叫割掉你的舌头……”

??那锦衣卫感觉到嘴里冰凉的刀尖,大气都不敢再出。

??“回去告诉那些跟你一样想不明白的弟兄,罢撤锦衣卫是皇上的主意,与云照水无关。滚!”

??秦蔚潭回到书房,云照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显然外面的动静没有打扰到他。烛光映著他的侧脸,柔和而温暖,只是睡梦中依旧皱起的眉头提示著他依旧在被困扰著。

??秦蔚潭抬起手指在他眉间舒了舒,还是无济于事。瞥了一眼那空空的汤碗,叹道:“什么安神助眠,助眠倒是真的,哪里有安神了?”

??秦蔚潭将人抱到**,又搂著他压抑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将自己的被褥抱到门外,望著天上的月亮叹息了一声,守在门口睡了下来。

??秦侍郎被罢朝一个月,干脆什么朝事都不过问,整天乐呵呵地当了个闲人。还没到中午,一大群官员穿戴的人还来不及换下朝服就呼啦呼啦地直奔秦府而来。众人到了府门一看,上面插了大锁,秦侍郎不知道上哪悠闲去了。

??大伙翻遍了整个上京,终于在僻静的河边寻见那袭青衫了。

??秦侍郎背对众人盘腿静坐,手执钓竿,身边放了个鱼篓,正在那钓鱼呢。

??“侍郎大人,不好啦,你快去文渊阁看看吧,张首辅和云大人吵起来了!”

??秦蔚潭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道:“为了什么事?”

??“云大人要拟订新法,张首辅怕他坏了祖制,两个人正争得不可开交呢。”

??“哎!你们怎么不去找皇上?这事应该让皇上来决断。”秦蔚潭的鱼都被这群人吓跑了。

??“……”那个官员无言以对,皇上连朝都没上,找皇上比找秦侍郎难多了,那简直是难如登天啊。

??后面的官员马上挤了上来,慌张道:“秦大人,那个云大人要问下官的罪,这不是户部该管的事,下官冤枉啊……”

??秦蔚潭诧异地回过头:“哦?他可有证据?”

??“只……只有两张地契……不知道怎么跑到了他的手里,是真是假也没看清楚。那是下官,下官……”那口嚷冤枉的官员声音渐小,显然是让云照水拿了证据。

??秦蔚潭暗想自然是许琨给他的,摸著下巴沈吟道:“两张地契,何必大惊小怪地问罪?”

??“是啊,是啊……”

??“秦大人,下官也是,他手里才只有下官一张房契。”

??“下官也冤枉啊……”

??“下官……”

??一群人马上将救星围在了中间,盼望著救星出面为自己去讲几句好话。

??“哎!众位大人少安毋躁,这就是小事一桩嘛,既然他没把东西交到都察院,就有回旋的余地。这样吧,本官去帮你们要回凭据,但我们总要拿出点诚意来……”

??“应该的。”

??“应该的……”

??有些明白的官员心里咬牙,秦云这对即将成亲的“夫妻”分明是联起手来串通一气,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逼著他们出银子。但破财消灾,总比身败名裂强。

??“王大人,你这两张地契,就拿两千两赎好了。”

??“李大人,你这事就太严重了,我看至少五千两。”

??“孙大人,你的银子就免了,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吧。”

??那个孙大人一听就苦了脸,秦侍郎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你起码比杨大人幸运,别看他出了两万两……哎!”

??一群人轮下来,秦蔚潭手里已经赚满了欠条。

??“本官知道各位大人手里拮据,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我会说服照水宽限各位大人五年还清。”

??众人原打算加紧盘剥百姓,早点把送出去的银子赚回来,一听他这话都心情舒畅。

??“多谢秦大人。”

??“秦大人真是体恤下官啊。”

??将一群人安抚好目送,秦侍郎又坐下来钓鱼。

??水漂晃了晃,蹬蹬蹬又跑来个人。

??“大鱼上钩了……”秦侍郎对着水面的波纹笑了笑。

??那个先行通报的下人喘著气道:“秦侍郎,我家老爷张首辅要见你,已经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