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汴镇的跳花节时,一起许愿喝酒听山歌。
刚入盛京时,两人一起逛街,买的草编小玩意。
还有,遇到白虎时,他为救她不惜和老虎打架。
往事一桩桩浮上心头,自己不知道何时,也是对他动了心呢。
去南姜国的路上,漫山遍野恣意绽放的向日葵,那红得炫烂夺目,热情盛开的曼陀罗,还有那清清淡淡,幽静美好的栀子花。都会让她想起,那个优雅入画,清清淡淡,眼神如墨色水晶,身上散发着冷咧梅香的男子。
阿浚,你现在在哪里!
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你。不知道我们还没有机会再见面。
在这乱世中,人如浮萍,即使她贵为公主,却依然没有办法去主宰自己的命运。
正在胡思乱想,窗户外面忽然刮过一阵大风,浣月还没明白过来,风便夹着白纸,飘到了窗外。
咳,还好是大白天,不然让人以为上演聊斋故事呢。
这账房的办公室大概有七八个人,浣月去跟管事的赵先生打了声招呼,赵先生的眼睛估计是个高度近视,可怜的这古代人,也没眼镜可用,他每次记账时,整个脸都快埋到纸堆里了。
他听说浣月的纸被风刮跑了,便淡淡的说道,“以后记账,记的找个砚台把纸张压住了。还有,大冬天的,哪个长手脚的去开窗户。”
账房里,只听得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并无人应和。赵先生揉搓了下眉心,又轻声对她叮嘱道,“纸大概飘到后园子去了,你找着东西了,快去快回,那里住的是王府家眷,你初来乍到,自个儿小心些。王妃人很和善,但要小心柳夫人。”
“柳夫人是谁?”
“王爷的宠妾,这女人善妒,你见了她,最好绕着走。如果不幸遇到了,她要为难你,你就说是账房里的。”
“好。”浣月小心翼翼地应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她又犯了习惯性的常识性错误,她觉得自己就是来王府打工的。这许王府的王爷,仅仅是自己的上司、老板、衣食父母,老板的家眷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几乎忽略了一个严重事实,古时候的家仆,主子们可从来不跟他们讲人权。
而且,那些大户人家,尤其是世家公子哥的**,都是给了家里身子干净的丫环。从这方面讲,其实和卖身为奴差不多。
浣月听完赵先生的训话,便乐颠颠地下楼去捡自己的墨宝去了。
浣月出了账房的楼阁,便向后院走去。前厅和后院间只有一条林荫小道,路两边种了不少的树木和竹子。忽然间的豁然开朗,在密林掩饰后的是一座典雅气派的房屋。
殿宇四周不远处的清泉汩汩涌出,化成碧绿的带子围绕大殿一周后流向树林的深处。那泉水中泛出的星星点点光彩让人感到惊喜美丽,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安详。
这许王府前厅是用来办公和接待客人的,后院里面,住的全是王府家眷。这前后的装饰分格也犹如云泥之别。前厅装修的简单大方,一切以实用为主。而后院中,除了栽种的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而且到处都是楼阁亭台。
浣月虽然一直长在王宫中,但对许王府的后院,脑海中一直浮现两个字:奢华。
她走到后院,看到了账房的那幢楼。她抬头向上看了看,这两天下了场雪,此刻,雪还未停。
白雪像小银珠,像小雨点,像柳絮杨花,纷纷扬扬为人们挂起了白茫茫的天幕雪帘。抬头透过稀疏的雪帘望去,那远处的楼宇,隐隐约约,好像在雾中,宛如在云里,显得特别好看。浣月踏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看着雾蒙蒙的天,不由得想,“那张白纸,能飘到哪里去呢。”
她挠头想了半天,想想实在找不着算了,刚才也是担心自己找的那张纸飘到外面,让人看到那个文不像文,诗不像诗的词,会贻笑大方。
这仓央嘉措的词,这个时代的人,可未必会懂得欣赏。
算了,实在找不着,就回去了。这屋子外面,下着雪,还是怪冷的。
浣月搓了搓手,在雪地里面蹦了两下,揉了揉冻得通红的耳朵,慢慢地朝账房走去。
她现在认路的本事,经过训化,还是进步不了很多。
哪怕要绕个大圈,最终也是能走回去。
这次走到一处偏僻的假山跟前,突然里面传来奇怪的呻吟声。
浣月抬耳朵听了听,便红了脸,不用猜,也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何勾当。
话说这么冷的天,她在外面穿着厚衣服,都冷的真哆嗦,这假山里面的人,还真是有雅兴。
本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她赶紧挪动着步子,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碰”的一声,脚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奶奶的,这谁这么讨厌,把花盆要放在路中间。害她差点摔倒。
“什么人?”话声刚落,便有一人携着劲风和一股杀气,冲了过来。
大爷的,她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儿,怎么什么坏事都能让她遇上。流年不利啊怎么办呢。
浣月本来想躲,周围除了假山,本就没什么可藏人的地方。而且她直觉的感觉到对方的力道十分强大,如果出手,估计也过不了十招。她头也没敢回,只觉得冰凉的剑气直逼脖子。
“原来是你!”耳后传来慵懒的声音,明明好听的如同天籁,浣月身上却只起鸡皮疙瘩。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居然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黄毛。
“我刚只是在路过,被花盆绊了一下。”浣月心道,大爷的,你当我没见过男人嘛,怎么这么倒霉的。不知道这黄毛和谁一起XXOO,她什么也没看到,却有可能要被这家伙杀人灭口,真是比窦娥还冤。
“阿成,她是什么人?”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不出的妩媚入骨,别说是男人,就浣月一个女子,也听得骨头快酥了。这女人和女人还真是不一样呢。
“没事,一个路过的丫头。”
“既然都看到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身边那女子声音依然柔媚,让浣月听来,却如数九寒天跌入冰窖。好一个狠厉的角色,在这王府中杀人,当中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看来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我新来的,什么也没看见啊。”浣月强辩道。
“没看到也得死,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女人不耐烦的说道。
浣月只觉得身前杀气毕现,她把心一横,回过头去,便欲出招,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自己现在也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她还未出手,只听得几声金属的撞击声,白茫茫的雪地上,落下几枚一指长的柳叶镖。
“阿成,你这是做什么?”那娇滴滴的女子不满地说道。
显然,这黄毛替自己挡下了这几枚暗器。
浣月抬着看去,黄毛的头发依然不束不扎,上身半**着,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胸前两个若隐若现的红点。这大冬天的,哥们就算要那啥,也不至于穿的这么少吧,
浣月都有点怀疑这黄毛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白长了一张英俊妖孽的脸。
而黄毛身后的美貌女子,眼中射出狠毒的精光。只见她一袭暗红色长裙垂及地面,外披白色狐裘,长发用一根玉簪轻挽起来,在额间留着齐齐的流海,发间插满了首饰,与乌黑的发丝相衬显出一种别样的妖娆妩媚。
这两个,一个长的像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另一个,美是美,但那张略施薄粉的脸庞下,却让人感觉到妖媚入骨,像传说中的白狐。对,就是白狐。
动物对动物,倒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儿。
浣月这下明白,为什么人们会说,有些女人是狐狸精了,这真是一个美若狐狸的女子。
浣月正走神,却听得黄毛认真的说道,“她是吴峥的妹子,吴峥的妹子,便是我的妹子,再说,她今天也是路过,并是不有意的,就让她走吧。”
哎呀,从认识到黄毛到今天为止,他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了。浣月心里欣喜万分,神啊,你总算开眼了。
“放她走?要是她把咱们的事情说出去,咱们还有活路吗?”
“你放心,她不会说的。”
“你这么信她,信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女人。”女人有些恨恨地说道。
“就算她说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去求下老爷子,让他跟王爷说说,让王爷把你赐给我好了。”
“你真这么想?”那个叫做媚儿的女人有些受宠若惊。
黄毛当着浣月的面,给了她一个深切而热烈的长吻,“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摸摸我的心。”
这两个人,真是极度变态啊。她看着黄毛身上单薄的衣裳,忍不住想提醒他,黄毛兄弟啊,这可是大冬天,还飘着雪星呢。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这古代又没有感冒药,一场风寒都可以要人命啊。
浣月眼看着两人在她面前打情骂俏,兴致还颇高,只是把那些话生生的咽了下去。说不来人家肯定不领情,还会嫌她像唐僧一样罗嗦。
她还得不时的四处张望下,帮他俩望风。
两人打情骂俏半天,黄毛的手,在女子衣服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松开了。浣月也总算长长的舒了口气。
出来捡张纸,自己竟然又莫名地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浣月回到账房的时候,赵先生还在那里用竹签算账。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只听得身后传来赵先生慢条斯里的声音,“枫姑娘,刚才王爷来过账房,安排我们过两天去云西一趟。你好好收拾下随身衣物,明日我们就出发。”
“哦。”浣月轻轻应了一声,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全然不顾,在旁边司墨的王二,眼里传来愤愤不平的目光。
她一进王府,就被安排进了账房,直接记账。王二打了七年的杂,还连账本都没摸到过。本指望今年能熬出头来,结果半路杀出这个名叫小枫的姑娘,不光能识会算,记账速度还奇快,自己多年的努力全化成了泡影。有她在,自己以后想再当账房,就难于登天了,心里对这个小妮子,真是又怨又恨。
浣月早上起来,自己简单梳了个长辫子,穿了青色的长衫,她不喜带首饰,全身并无任何雕饰,反倒趁得她若清水芙蓉,清丽脱俗。
她觉得起的蛮早的,等到了大门口,才发现,大门口都聚集了很多常服打扮的暗卫。她心里暗暗惊奇,昨天赵先生只轻描淡写的说过去云西,浣月想当然的认为是去采购货物。没想到,居然是如此阵势。
似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只等她到来,便可出发。她没想到第一次和BOSS出差,居然迟到了,不由得有些汗颜。
她抬头看了眼停在门口的马车,嘴巴不由得张成了O型,那马车旁赶车的车夫,不是黄毛这个变态是谁。真没想到,又会遇上黄毛小子,真是冤家路窄。
每次遇到的黄毛,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次看到黄毛,言谈举止间恍若不懂事的少年,而且脑袋一根筋,只知道在碗里找肉吃,和打打杀杀。
第二次,是在王府的假山下,遇到他和人调情,那慵懒和不屑一顾的神态,一点也不像个在外讨生活的异族少年,倒像个**不羁的公子哥。
而这次,更让她惊奇。
黄毛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衣,挺拔的身形,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犹如希腊的雕塑,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他的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他一动不动的守在马车前,看到浣月迟到的窘迫,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不拘的微笑。
他金黄的长发一泻而下,浑身散发着几分疏狂的味道。这一点点都不像个护院和赶车夫,倒让人误以为,他才是这些人的主子。
“枫姑娘,”赵先生修长的手指掀开车帘,略微有些不满,“快上车吧,世子爷都等候多时了。”
“哦。”浣月轻轻应着,赶紧朝马车走去,心里暗恨自己花痴本色不改,一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了。
她走到车边,早有下人俯身弯腰,示意她踩着其背上马车。
浣月不禁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久以来,古代就有这样的恶习,大户人家主子要上车,车夫或奴才就要蹲下让主子踩着当脚踏,在周国,早都用专门的踏脚凳了,这破陈国,还这样摆谱。
浣月作为骨子里面的21世纪人,奉行人人生而平等,她径自一抬腿,自己稳稳的上了马车。那弯腰的下人,直起身来,不禁有些愕然。
浣月朝那人微微一笑,却引得旁边的黄毛侧目而视。
她掀开帘子,刚坐入车内,车子便稳稳的向前驶去。
车内摆了一张矮桌,矮几上堆了厚厚一摞书籍和账册。矮桌旁,赵先生和一身穿青色常服的瘦削青年男子对面而坐。两人身下,均是厚厚的波斯贡毯。
那男子中等身材,极瘦,修长的手指上正捧着一本《南姜国史》,即使在摇晃的车中,身子也挺的笔直,让浣月想起了大学军训时的军训官。
男子长相极是普通,但那双墨色的眼睛很是明亮。 这样的外貌和神情,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太锋利,有一种涉世已久的尖锐和锋芒。
“枫姑娘,这位是许王府的世子爷。”赵先生看着青衣男,对浣月说道。
浣月急忙行礼道,“小女子沐枫,见过世子爷。”
青衣男子放下手中的书,扫了她一眼,对着赵先生笑道,“一直听闻,赵先生手下多了个能干的女账房,今日一见,果然是人才出众。”
浣月颔首道,“世子爷谬赞。”
“听枫姑娘口音,可是周国人?”许王世子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浣月心道,自己哪里有周国口音,从小就是那不纯正的京味儿普通话。不晓得这许王世子是否暗地里差人查过自己。
许王世子也不再多言,从矮桌上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她道,“这是这几年,云西商家的铁
矿的资料,你仔细看看,一定要记下来,回头有用。”
“是。”浣月应了一声,随手翻开那厚厚的册子。
这册子中,记录的是当世的铁矿分布,云西几乎是个天然的大矿场,铁矿的矿藏极为丰富。在这个时代中,兵器并不像大家看电视剧演的那样,随便可以扛把刀上街。跟现代的武器管制类似,兵器并不是可以随便打造的。
铁矿是主要的兵器制造来源,所以,云西的铁矿,便有各国诸候在其中掺股。掌握这些铁矿,关乎各国的军事装备。
浣月越看越心惊,南姜国似乎已经掌握了云西半数的铁矿股份,将下来是陈国。周国物资贫乏,但也有自己的铁矿山。
这陈国世子明知道自己是周国人,却要让自己看这账册,不知道是何用意。还好这十五年,浣月也是长在深宫的孩子,加上穿越前的历练,她心里倒也没太多畏惧,干脆以不变应万变,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账册,熟记着账册中矿山的名字和构成。
这厚厚的账册,文字描述下来,让人看的头晕脑涨。若是做成一张表格,就看起来非常清楚了。浣月当下心里有了计较,便向世子爷要过笔墨纸砚,将账册里面的内容,做成表格的形式,一页页的抄写下来。
世子看着浣月将账册里面的内容一页页的抄写下来,目光中有难以掩饰的惊讶。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浣月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这么厚的账册,终于整理完了。
一直在旁边看书的世子爷和赵先生,看了浣月一眼。世子爷拿起她抄写的纸张,逐张看了下去,目光中,满是赞赏。
“枫姑娘将这些矿山,分门别类的整理,又将各个矿山的股份构成,简单几笔,便整理清楚,真是才学过人。”世子爷看完,忍不住说道。
“世子爷过奖了。”浣月抿嘴笑道。
“我们一直不知道,枫姑娘父母是做何营生的?是否真如你所说,父亲只是个教书先生,据我所知,这世上,没几个教书先生,能教出枫姑娘这样的女子来?”世子爷眼锋一转,眉眼一抬,那目光似乎直指人心。
浣月心里一惊,这几句话,貌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浣月自从来到王府,对自己的身世一直不愿多言。对吴大娘他们,也只说家境尚可,和家人失散。吴大娘一家人温和敦厚,也没多问,只是温言相劝,对她照顾有加。可眼前这个世子爷,应该不是好唬的。
浣月身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若自己据实相告,说自己是周国公主,送去南姜国和亲,这个眼下正和南姜国开战的陈国世子,会怎么处置自己?
若是不说实话,眼下这一关怎么瞒的过去。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编了一个谎,可能要编更多的谎来圆眼前的这个谎,到时候又怎么去自圆其说。
浣月心里正不知如何回答,便听到世子爷冷哼一声。她心中害怕,有些手足无措,却突然听到车外黄毛大声说道,“爷,这会到了酒家了,该用午饭了。”
完月低着头,便听到赵先生说道,“世子爷,先去用饭吧,枫姑娘可能有些难言之隐,就莫着急着逼她了。”说完,眼风扫了浣月一眼,似乎还满是同情的叹息了一声,声音极小,几不可闻。
世子爷抬头看了赵先生一眼,淡淡道,“也好,枫姑娘一起吧。”
等到世子爷和赵先生下了车,浣月也跟着下车。这酒家应是早已安排好,三人一起找了个雅间,雅间外有几个护卫护在外面。
浣月跟着两人一起同桌吃饭,这酒家的饭菜倒极是精致,虽然只有三人,也是叫了好些菜。但因着心里有事,这些美味佳肴,浣月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赵先生和许世子两人自饮自酌,这两人似乎是极为熟念,看架势不像是主仆,倒更像一对忘年交的朋友。
浣月向外瞅去,有些暗卫穿着便装,也已经在外面的桌子上用饭,并未瞅到黄毛。她心下奇怪,对这黄毛的身份,心里越是疑惑。
用完午饭回到车上,世子爷却也再未追问浣月身份。浣月便也不多言,只是翻着已经抄写好的纸张,用心熟记。
下午的时间过于漫长,到最后,她也有些心不正蔫,脑袋里面,像过电影一样,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
她在树林中被追杀,后来从大胡子身上搜出一张木制令牌,她终于想起来,第一次和三皇子见面时,他的腰间,便也有类似的令牌。
是三皇子想杀她吗?她心中有些不解,若是他想动手,那晚趁乱,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又何苦最后救她。她被掳走时,他眼中的焦灼,也不像做假。
若不是他下的令,那为何大胡子腰中,却是南姜国的令符。
在这个世上,在这个乱世上,除了自己在周国的亲人,到底还有什么人可以让她信任。
她又一次想起了上官星辰,那个有着清淡笑容,宛若画中人的男子?他现在一切可好?亦或是早已经忘了她,醉倒在别的软玉温香中?
这个下午虽然无聊,但浣月已经将账册上的内容记得滚瓜烂熟。本身记数字和看故事就是她的长项,这点东西自然不在话下。
赵先生拿起账册,“云西最大的铁矿,位于什么地方?矿主何人?”
浣月略一思索,但朗声答道,“云西最大的铁矿位于君寨,当时君寨的族长发现,有片地里种的玉米,总是颗粒无收,后来便找人来察看,发现了地底下蕴藏丰富的铁矿。现矿主为君家第十四代传人群清扬。此人年约五十岁,年少时便过目不忘,精于算学,为当时有名的神童,少年时跟随祖父学习生意,现执掌君家产业约摸七年,君家产业在他的经营下,已经延伸到了酒楼茶坊和绣庄。”
赵先生点了点头,世子爷手捧着书,淡淡扫着她的表情,眼里的情绪晦涩莫名。
车子行的极慢,这些人似乎也并不急着赶路。
赵先生又着重考量了一下她对历年各个矿山的产量和价格。浣月根据这些资料,也大概弄明白一些事情。这些年,因为连年战乱,陈国境内铁矿石的价格不断上涨,加上开采无序,很多的铁矿山里面面临资源枯竭。现在世子爷带他们一行人去云西,是想竞价一些铁矿的开采权。
浣月心里明白铁矿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这个时代全是冷兵器,铁是锻造兵器的重要原材料。这些年因为战乱,民间对兵器的控制一直很严格。像电视剧中演的,随便哪个江湖人士便扛着大刀满街跑,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存在的。
民间的铁匠铺,也只能打造些农具和简单的用具。现代对少数民族的刀具管制还比较宽松,而这个时代,所有的刀具,都要经过政府打造。
世子爷此去云西,身着便装,带来的侍卫,也未着侍卫服,看来他这次是不想以真正身份示人。那他这次来寻找矿源,到底是为了陈国还是为了自己?据她所知,陈国皇帝垂暮之年,子嗣极少,太子年少,根基不稳。而许王在陈国却是树大根深,难不成,他有异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