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否王陆打了招呼的原因,出城的盘查严苛了许多。

甚至一些箱子封起来的,也得打开检查。

幸好霍砚他们足够幸运。

清晨,那些守城门的将士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搜查也不甚尽心。

因此霍砚他们悄悄的攀在一户准备去探亲的人家马车底下,顺利的混出了城。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那几个赶车的车夫还有些犯嘀咕。

今日的马车怎么好像沉重了许多。

奇了怪了。

见已经安全,霍砚和程川这才悄悄的松手,落在地上后打了几个滚,才顺势往土坡一翻。

就这么掩盖了自己的踪迹。

霍砚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泥土,而后摸了摸怀里,发现那装着玉镯的布囊还在才放下心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位,才跟程川向着前方急急赶着。

如此走了大半天山路,天色擦黑,二人才走到一个小镇。

霍砚看了眼,发现这个小镇也算熟识,自己从前也来过。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并没有直接就去客栈投宿。

花了几个铜钱买了点摊位剩余的包子,霍砚就跟程川找了附近一处荒废的宅子歇脚。

程川并没有拿几个包子,就想留多几个给霍砚。

但他的小心思并瞒不了霍砚。

又将三个大包子塞给程川,霍砚才慢慢的拿起一个吃着。

“不用想着怎么留给我,我一定会看着自己的身体状况来。”

“倒是你,不多吃点,路上累倒了怎么办?”

“如今这个时候,也别太分主仆了。”

听到这番话,程川才慢慢的将霍砚塞给自己的包子吃完。

说得对,如今,他就更加不能给大少爷添麻烦了。

从宅子的上方望去,恰好能望见一片繁星。

正如当时他跟纪筠看到的一样。

明明才过了没多久,总感觉从前跟纪筠在一起的日子,已经是十分遥远的从前了。

这便是光阴似箭吗?

他靠着柱子,舍不得闭眼。

纪筠在他走后,会哭吗?

现下是不是已经吃过晚膳了?

是不是依旧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还在绣着那些帕子?

她......会想他吗?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的睡了过去。

在外,他和程川一贯保持着机警,因此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是微亮。

霍砚站起身时,还是有些恍惚。

成婚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纪筠身上的气息。

突然感受不到了,睡得并不安稳。

但如今不是感伤这个的时候。

幸好后边的井水还算能用,他和程川粗略洗漱一番后,又继续出发。

这个小镇有渡口。

若是能搭上船,他们至少能节省一日的路程。

霍砚和程川匆匆的各自买了一顶斗笠,檐下还有一些薄布。

以此掩盖相貌,是最好的办法。

那个开船的老头见到他们的打扮,也没有多惊讶。

毕竟先前多得是行走江湖的人坐他的船。

那些人虽然杀气重,但是并没有对他一个老头子如何。

因此他看着霍砚和程川坐在船舱里,也不当一回事,一边摇浆一边哼着一首不知名小曲。

倒真的有种浪迹天涯的感觉了。

到了对岸,霍砚付钱的时候,恰好一阵风吹过,斗笠下的薄布顺风而起。

他那张俊脸就毫无掩饰的出现在老头的面前。

他们先前就已见过,并不算什么生面孔。

然后还未等他敲打对方,在回过神来后,对方已经将钱接了过去。

“今日老头子倒是有福了,载着两位浪迹江湖的大侠过江。”

“二位,山高水长,老头子祝你们一路顺风。”

听到他的这番话,霍砚就知道他是在撇清自己,低声道了句谢后,才和程川上岸匆匆离去。

一只手握着浆的老头默默的看着躺在自己另一只手心里的铜板,而后爽朗一笑。

“老头子今日真的是有福啦,也算是助人一程啊。”

小舟再度往先前的小镇往返,划船的老头爽朗的唱着激昂浩**的曲子。

浅浅的水纹从船底生起,又在尾端消失。

像是一切都了无痕迹。

一路紧赶慢赶,霍砚才在黄昏的时候,跟程川在一处破庙里落脚。

此时天色渐晚,赶山路或是在山里留宿,都比较危险。

这庙里还有一些猎户新铺的稻草,也比昨晚在废弃的宅子里入睡要舒服得多。

程川一贯是沉默寡言又善于照顾人的。

在为霍砚堆起一团稻草,充当了枕头后,他才动手为自己堆了一个。

“大少爷,此处离凤来山庄还有大约半月的路程。”

当然,这是走水路的脚程。

要是光靠走或者策马,还是要久一些的。

霍砚从前走过,自然知道大概的里程。

他不自觉的摸着怀里的布囊,声音有些低落。

“等到了前边的那个小镇,就把这个镯子当了。”

“换几张银票,再换点碎银子,比较方便。”

但这是他送给纪筠的,没想到,居然沦落到了给他典当的宿命。

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

程川听出他的心事,十分认真的劝说他。

“大少爷,这只是暂时的。”

“我们都相信,霍家一定会东山再起。”

“少夫人也是因为相信您,才会将这个镯子给您的,好几回,我看她都十分喜欢这镯子的。”

但她就是相信霍砚可以做到,将镯子都给他典当做盘缠。

霍砚心里何尝不知?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是。”

......

饶是霍砚心里有了准备,但还是被店家的杀价给惊到了。

“什么?才四百两?”

他光是请工匠雕刻和玉料的钱就不止了。

太过了吧?

当铺里掌柜的懒得理会霍砚。

“四百两,不二价,你要当就当,不当就请离开。”

“我这是当铺,不是慈善堂。”

霍砚的拳头死死的握在了一起,好半会才下定了决心。

“我当。”

他没有办法,只能先认了这个哑巴亏。

将掌柜递来的当票和银票攥在手里的时候,霍砚心里一阵无力。

等来日,无论这个镯子的下落是何处,他都要赎回来。

无论需要多少银子。

一定要重新交回纪筠的手上。

这个富有意义的镯子,就算日后,他能买得起千千万万个手镯。

也都比不了这个千分之一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