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如此,霍砚仍是没有放下戒心。

“那你如今在这,又是想做什么?”

黄贤只是朝他招招手。

“这不是适合说话的地,你随我来。”

他走了几步,见霍砚并没有跟上,又转身无奈的看着霍砚。

“我要是想害你,大喊一声,就有人来捉你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们霍家今次蒙冤的内情?”

见此,霍砚也只是警惕的一路跟着黄贤,然后二人就走进了一间废弃的宅子。

虽是四处漏风,但周遭没有人家,至少也算是个说话的地。

“这地从前是我捉过的一个犯人的宅子,他没了之后,就彻底荒废了,平日也没人过来。”

霍砚并没有心情听他说这些。

“你说当时是你给我们送的信,为了什么?”

黄贤也不知从哪捞出来一坛子酒,自顾自的仰头灌了一口。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无非就是不想看着你们霍家白白被人害了。”

“不过我只管查案、捉犯人,其他的事情其实也插不上手。”

“我给你们写信,只是想给你们提个醒。”

“没想到,王陆跟那赵家勾结这么深。”

见到黄贤主动说出这些事,霍砚心里的警惕也消散了几分。

“那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黄贤抬手用袖子将落在下巴的酒珠擦去,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我一个小小的捕头,能知道什么?”

“不过我倒是猜到你应该会知道,王陆当日宣读的圣旨有问题,所以这几天都会来看看。”

没想到,还真的被他给逮到了。

也不枉费他这几日时常会不着痕迹的将巡逻的人分散些。

虽然那不归他管,但是动小小的手脚,还是可以的。

霍砚只是淡淡的问着,“为什么帮我?”

“霍大少爷,世间并非只有黑白的,我就是站在中间的那一抹灰上。”

“有些事情,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我会尽自己的能力来挽救。”

“正如那严三娘,我能不知道她偷窃是为了什么吗?”

“只是我职责所在,我不能放过犯人,追捕是一定要的,只是能不能捉到,就是看我自己的能力了。”

那天,他能不知严三娘在霍家的马车底下吗?

只是他懒得多事而已。

正如此时,霍砚的所为他看在眼里,但并不打算跟王陆和赵家一样对人家处处设限制。

这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霍砚嘲弄一笑,而后就将蒙在面上的黑巾给取了下来。

“难得官差里,还有像黄捕头一样的明白人。”

“你错了。”黄贤笑着摇摇头,“里边多得是明白人,只是有些人是身不由己的。”

所以其余人,就显得没有像黄贤一般的豁达。

人与人的境地,怎能同一而语?

各司其职罢了。

霍砚心里也闪过几丝无可奈何。

“那你今夜拦我,是为了什么?”

黄贤定定的望着他。

“当然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你如今,就是那些人的眼中钉。”

“你爹的事情,就是他们故意而为之,否则,凭着你爹的人脉和魄力,你们霍家东山再起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将霍庭往死里折腾,就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将霍家人都顺理成章的困在宣城里。

“我知道。”

黄贤听了霍砚的话,就知道对方心里也是有数了。

他沉默片刻,才静静的将那坛子酒都灌了下去。

“你爹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就不应被奸邪给打倒。”

“霍大少爷,这也是我能为你们做的了,之后的,还得是靠你自己。”

霍砚看着黄贤站起身,而后自己的肩膀就被对方轻轻的拍了拍。

“黄捕头,多谢你。”

至少如今他们霍家如此境地,还是有人愿意来帮助他们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他都会记在心里。

等他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报他们的这份恩情。

“别说这个,霍大少爷,夜深了,回去吧。”

黄贤对霍砚轻轻的嘱托一句,而后就自顾自的走了。

周遭一片黑暗,唯有那缕月光照在了庭院里,竟显得如此难能可贵。

霍砚静静的站在原地半晌,最后还是再度将黑巾蒙在脸上,悄无声息的走了。

回到家中时,一家人依旧在厅中等着他。

曹妈妈和翠桃则是一人看着寿伯,一人看着霍庭。

霍鸣眨着眼睛,面上闪过几分忐忑。

他的心情被霍玥察觉到,而后他的小手就被自己的姐姐牢牢的握在手里。

两姐弟都在互相安慰。

霍夫人强壮镇定的问着自己的儿子,“如何?上边写了什么?”

霍砚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看到的内容还有方才遇到黄贤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纪筠忍不住将自己的玉手紧紧的攥着。

“原来那个王陆,真的是假传圣旨。”

“他们怎么敢这么肆意妄为的?”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霍夫人神情一片冰冷。

“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将我们都困在了宣城,又将老爷整垮,他们就能将我们霍家彻底歼灭。”

“好毒的计谋!”

先是让皇上对他们失了圣心,而后又让他们苟延残喘一阵子。

等百姓对霍家的关注都散去,就算霍家再如何凄凉,都不会有任何人替霍家出头。

霍砚沉默了半晌,默默的握着纪筠的手。

“娘,我们得想办法翻案才行。”

“当然要翻案!”

霍夫人知道了圣旨的内容,心里登时也多了几分希望。

皇上今后不再信任霍家,没有关系。

但是至少,霍家的铺子得解封了。

还有那罚银,整整十万两。

那王陆居然也能张得开嘴!

若不是他们,霍庭许是也不会有此一劫!

该死的赵家!

杀千刀的赵成钧!

霍砚默默的松了一口气,也慢慢的说出自己的打算。

“娘,当今之计,咱们翻案的理由,就是那王陆假传圣旨。”

“而后我也想过了,那王陆又是朝中大臣的门生,越级而告,不甚现实。”

“所以,我认为直接上京告御状,这才是咱们翻案的关键。”

要是官官相护,他们告状的话,不能翻案不说,命也许都得丢掉。

为了这件事丢命,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