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发现近日的霍砚,态度真的松动许多。
完全没有了成婚初期,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不甚明显的疏离。
也许他不知道,以为自己做得十分隐蔽。
但纪筠在纪家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识了过明晃晃的偏爱。
霍砚的行为她怎么可能会不知?
所以如今他的转变在纪筠心里才格外的显眼。
也不知怎的,纪筠有些慌乱。
也莫名的,不想常常对着他。
“少夫人又出去了?”
霍砚回来房中,见到纪筠已经不在了。
素日她爱缩在上边的软榻,空****的。
见到他问,一旁的丫鬟急忙回复。
“是的大少爷,少夫人近日喜欢与那成衣铺子的祝二娘来往。”
所以纪筠爱往她那间铺子跑。
想来应该是跟对方探讨女红去了。
霍砚也说不出自己此时是如何的心情。
明明是他不想她成为困在后院的一只青雀,可当她真的往外飞的时候,他心里却有些酸涩。
他舍不得。
但无论如何,纪筠能开心,就够了。
“霍少夫人,您来瞧,这些便是如今宣城里比较时兴的花样。”
祝二娘亲自招呼纪筠过去看,而后又逐一的给她介绍那些料子。
“咱们的图样一向都是跟着那些女儿家的喜好改动的,所以也算畅销。”
纪筠其实也不是真的要做什么,只是对于那些姑娘们的喜好而好奇。
到时她要是给霍玥绣荷包或者香囊,也不至于会因为图样落后而连累她被耻笑。
尤其是霍家这样的人家。
“这图样,变动得还真快。”
听到纪筠的感叹,祝二娘也是心生叹息。
“是啊,那些姑娘们的心思啊,变得快。”
“今日觉得这个好,明日也许就会换了。”
“不过有的姑娘还是喜欢从前的一些图样,用的人多了,那些图样又会再度受追捧。”
祝二娘见惯了,倒也不担心。
反倒是有些可惜起纪筠。
“可惜霍少夫人这个好手艺,若是你的绣的帕子和荷包能在我这铺子卖,一定全都被抢光了。”
如今定制成衣的人不算多,祝二娘也觉得清闲了些。
“不过你如今是在霍家,也不好寄售的。”
先不说纪筠如今衣食无忧,光是霍家的门楣,也应当不会允许纪筠如此的。
若是被人发觉,霍家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穿了。
居然要儿媳寄售帕子才能存活。
纪筠也是顾虑这个。
她自己抛头露面不要紧,但是她婆婆那么疼爱她,总不能因为她自己的兴趣,而拖累了霍家。
自己时常过过手瘾就好。
“二娘真的是折煞我了,我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跟你比。”
“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在你这寄售帕子,你可不许推辞啊。”
她一贯喜欢以悲观的角度看待自己的生活,因此就算她知道霍砚对她好。
也还是免不了担忧起自己的以后。
权当是为自己之后寻条退路吧。
祝二娘也没有想到纪筠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直接就应下了。
“那当然,你的帕子,我定是高价收,更高价的卖。”
此话一出,二人就纷纷捂嘴轻笑。
但殊不知,在不久后,这句话,当真是实现了。
出了铺子,纪筠又吩咐车夫往明翠儿家中去。
许是旧患,这几日明翠儿并未陪着马华卖肉,而是自己在家中歇息。
但也无济于事。
听到了叩门声,她有些奇怪,扬着嗓子问道:“是谁?”
纪筠站在门外边,温声回道:“翠儿,是我。”
不多时,一阵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明翠儿将家门打开,迎纪筠主仆进去。
“你们怎么来了?”
纪筠伸手扶着她,而后各自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我听闻你这几日身子都不适,就想着来看看你。”
“是不是之前腿上的伤口又疼了?”
听到纪筠这般关怀的话,明翠儿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温暖。
她嫁人这么久了,明家人过来看她的次数寥寥无几。
甚至都比不上她跟纪筠相遇后她来看自己的次数。
“就是旧患,当时处理得不算好,就有了个病根。”
她成婚后,马华倒是也时常要带她去医馆看看。
只是去了几次没有效果,明翠儿心疼银钱,就坚决不去了。
因此马华只能是到处打听一些偏方,自己搜集来给明翠儿涂上。
纪筠就猜到是如此。
她吩咐翠儿将手里提着的药包放到了石桌上。
“我给你带来了一些药包,你隔两三日就泡泡,对你的伤能缓解许多。”
明翠儿一听就急了,“怎能让你破费?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她粗略一数,石桌上得有十来包的药捆在一起。
够她泡个一两个月了。
纪筠也装作拉下脸,“你跟我生分?”
虽然她从前跟明翠儿相处不多,但她们都是差不多的性子。
这些药包能帮到对方,纪筠丝毫不会吝啬。
只是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这个招数,怎么跟霍砚的那么像......
明翠儿的眼眶倏然就变得通红,说话也哽咽不已。
“难为你,还能如此为我。”
当年她堂嫂出事的事情她也是历历在目,她本以为,纪筠恨透了明家。
没想到,却还是愿意与她交好。
纪筠自诩爱屋及乌,并不会牵连无辜。
既然明翠儿从前与纪雅交好,纪筠也不在意对方出身明家。
“这药包,那大夫说,你泡上一个月,就能舒缓许多,就算之后你断了药,也不会像之前那般严重。”
“你也别担忧银子,你先前成婚我也不知,权当是送你的新婚贺礼了。”
她都嫁给马华那么久了,哪还能算新婚?
再说了,哪有人是送药包当新婚贺礼的?
但明翠儿仍是破涕为笑。
“那好,这份贺礼,我就收下了。”
同时她也打算一定要坚持泡,不能浪费了纪筠的心意。
“之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出声,我和我家男人虽然只是卖肉的,但是力气是有的。”
纪筠也没有拒绝。
“放心,我要是有事需要你们帮忙,一定会开口的。”
“这样才对的。”
明翠儿胡乱的擦把泪,又接着给纪筠倒了杯**茶。
“快喝口水,歇歇脚吧。”
纪筠笑着接过,“好。”
但她却不知,明翠儿将今日,她释放的善意牢牢的记在心里。
在不久后,也将自己的感激悉数回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