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过年都结束了,纪筠也没有收到纪家送来的礼物。
其实按照宣城的习俗,出嫁女嫁到了婆家,娘家人是要备上薄礼送去的。
意为给家中的女儿添福,也有撑腰一说。
但纪家并没有送来。
也不知是认为纪筠的福气够了,还是不必为她撑腰。
“阿筠,你妹妹不是快要出嫁了吗?贺礼都准备好了么?”
被自己婆婆这么一问,纪筠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
“其实先前我也有替她准备了一些,都带过来了的。”
“虽然我如今跟她断绝了姐妹情分,但贺礼还是得给。”
也别浪费了。
见她自己有数,霍夫人也没有多问。
这种时候,自己插手反而不好。
“我看这日子,你妹妹成婚后不久,就该到你哥哥了。”
其实这个安排十分令人诟病。
一般同一年,家中的兄妹是不会一起操办婚事的。
这不仅是令人认为家中容不下女儿,而且还会猜忌新嫂与姑子的关系。
总而言之,就是不得体。
但纪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硬是就此安排。
纪筠心里也有些不解。
“是啊,也不知他们这个日子是怎么相看的。”
若说这纪瑄急,前边都不紧不慢这么久了,又同王家定了亲。
也不至于会这么着急,非要跟纪莲赶在同一年成婚。
但不多时,纪筠便想起来了从前在家中听到了一个传闻。
“不过......应该是相旺一说,听说是纪莲的命格挺旺纪瑄的。”
所以从前,纪莲备受宠爱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算纪筠也只是说了一半,也足够霍夫人懂了。
看来是想要纪莲出嫁了,然后才能继续旺纪瑄。
真是可笑。
“既然如此,咱们只管准备好贺礼就成了。”
到时候去坐坐,给个面子就好。
纪筠此时也没有想太多,只想跟纪家维持表面的体面。
至于其他的,她也不愿想太多。
霍砚又再度恢复了忙碌,成天跟霍庭不见人影。
纪筠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总感觉过年期间的种种,只是她的一场梦。
如今是醒了。
她的思绪被隐藏得很好,霍夫人并没有察觉出。
婆媳俩说了会话,也是各自分别了。
回到房中的纪筠,褪去鞋袜缩在榻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只是今日,她显然是心绪乱了,双方的棋局才动了几个来回,就有些一塌糊涂。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
但她不想要再体验。
一阵烦躁之意生起,她干脆双手一挥,将棋局都弄乱了。
她还是学不会,如同别人一般的云淡风轻。
为什么明明都决定好了的事情,她还是一头给扎了进去。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身后传来霍砚的询问,竟是这么的温柔。
纪筠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缓缓的往后望去,发现竟真的是霍砚的身影。
“你怎么回来了?”
霍砚在圆桌旁坐下,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几日都不算有什么事必须要我和爹处理。”
“不过想着过年歇了这么些天,去巡视一番,看看有无错漏罢了。”
“今日事情不多,就先回来歇着。”
霍庭一贯不喜欢有错漏,因此责任心比其他人更强。
没有将事情都了解妥当,他是不会歇着的。
连带着霍砚也跟着自己的父亲学了个十足十。
纪筠不知为何,心底的躁意就消散了许多。
“那你明日还要和爹去么?”
霍砚想了想,“应当是不用了的,歇个几日。”
不然他觉得真的吃不消。
就算他爹要他出去,他也得赖个一两日才行。
纪筠低垂着头,重新将棋局给摆放好。
看不出面上是何神色。
霍砚莫名有些担忧,干脆坐在了她对面。
“你还没有说呢,是谁惹你生气了?”
方才他其实回来有半会了,也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将自己下得好好的棋局给弄混。
他担心她受了什么委屈。
纪筠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谁能给我气受呀?就是我自己,下棋下不好。”
看着那棋局,只能是眼不见为净。
霍砚也没有说自己信不信。
修长的手指拿过棋子,慢慢的帮她回归原位。
“还是烦忧过几日你家中的喜事?”
纪筠此时的神色更加无懈可击。
“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好烦的?”
“我跟娘说了,到时我们就回去坐坐而已。”
她烦的只是另外一件事......
见她总算是学会了不将这事闷在心里,霍砚十分欣慰。
“这种态度就对了,过好我们的小日子,旁的事,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行了,陪你下几局,让你三步。”
知道他有意哄自己,纪筠并不让步。
“我才不要你让我,咱们公平的下,你也不许留手了。”
“多露几手让我学学。”
见到她这么直接又大言不惭的话,霍砚面上也多了几分趣味。
“行,那你到时可不许哭鼻子。”
二人你来我往间,纪筠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在霍砚面前的确不够看。
霍砚一旦不收着,纪筠注定就是个惨败的结局。
看着她有些懊恼又倔强的神态,霍砚的眉眼又渐渐软了下来。
“如何?要我留情吗?”
“不要。”
纪筠依旧有些倔强的回绝。
只是心底里到底还是泛着甜。
但甜过后,又渐渐的涌现出几分疼痛。
果然忍耐的确就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这便是霍砚口中的小日子。
这样美好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
这么耐心又温和的霍砚,日后要是重新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姑娘,他也会如此吗?
如今他对自己都这般好。
那他喜欢的女子,能得到的绝对会比自己还要多。
莫名的,纪筠的心里再度涌起了几分酸涩。
霍砚也没有勉强,继续跟对方下了几局,直到见她额间都涌上了一层薄汗。
他才按住了她准备将棋子归位的手。
“歇会吧,思虑过多,当心犯头疼。”
纪筠险些以为对方是看出了自己的心事,但见到他的面上只有担忧后。
她才醒悟对方是要自己不要思考过多。
“好。”
的确是不能再想了。
还是依霍砚所说,过好如今的小日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