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过炎热的酷暑,秋意也逐渐浓了起来。
自从上回外出,霍砚教了纪筠下棋后,她自己反而对这个产生了兴趣。
也会时常自己对弈,只是通常都是一塌糊涂。
“今日下得如何?”
身后突然传来霍砚的声音,纪筠忍不住一哆嗦,握着的棋子就掉在了棋盘上。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吓了她一跳。
霍砚极其无辜。
“我的脚步声已经很沉重,是你自己过于入神没有听见罢了。”
纪筠理亏,只好默默的捡起那个棋子重新握在手里。
又继续对着棋盘发呆。
霍砚看着棋盘上双方所剩的棋子,眼中登时闪过一丝趣味。
看来他这个娘子,领悟能力还是很强的。
之前跟她对弈,教给她的思路,她也能运用。
就是实战少了些。
就显得有些稚嫩。
“需要我跟你下吗?”
听到他这句话,本是还有些忧愁的纪筠立即抬起头。
眼神也变得亮晶晶的。
“好。”
见到她欢喜的神情,霍砚的神情也禁不住一软。
“是继续下还是重新来?”
纪筠当机立断将棋局都搅乱了。
“就我这个三脚猫的功夫,还是算了吧,重新来。”
残局上的棋子,都是她自个瞎琢磨的。
还是不在霍砚跟前丢人现眼了。
跟着他,自己还是能学到许多东西的。
她也知道,霍砚通常都是让了自己几步。
不然自己一个子也吃不到。
霍砚大方,摆好棋局后,对棋盘伸出手。
“你先来。”
纪筠也不推辞,小心翼翼的起了卒。
霍砚也没有说什么,然后跳马。
其实每回霍砚走马,纪筠都有些胆战心惊。
因为他的马,是能大杀四方的。
甚至有一次,他光靠一个马,将纪筠的车、马、炮都给吃了。
恐怖如斯。
但吃多了亏,纪筠也就长了记性,也多了几分经验,霍砚的攻势渐渐的也不如先前猛。
翠桃站在一边,眼看两位主子互相厮杀,眼底里闪过迷茫。
太复杂了,她看不懂。
到了后边,霍砚还有一车一炮和一马能过河,但纪筠只剩一个炮和马了。
因此她阻挡不了霍砚的攻势。
不多时,她就被将死了。
胜负已分。
即便是输了棋,纪筠也没有气恼。
又默默的将霍砚的路数记在心里。
翠桃适时的给两位主子递上了净手的手帕,以解手上的黏腻。
霍砚的神情多了几分赞赏。
“进步不少,再钻研些时日,我都下不过你。”
纪筠权当是霍砚在夸她,也不往心里去。
“你功力深厚,我可比不过。”
“不过你的夸赞,我就收下了。”
二人正欲准备再下一局,寿伯却急匆匆的赶来。
“大少爷,少夫人,纪家有信传来。”
纪筠心生疑惑。
“给我的?”
“是的,传信那人刚走。”
“那是谁写来的?”
寿伯有些犹豫,“是您妹妹,纪莲姑娘派人送来的。”
纪筠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不看,派人送回去,之后她送来的东西也不收。”
此时霍砚的眼珠却转了转。
“寿伯,你先等等。”
说罢,他就自个起身进了房间,过了好一会才走了出来。
“给,用这个装上。”
众人一看,他手里竟是拿着一个信封。
面上还写着纪莲亲启。
应该是霍砚模仿纪筠的笔迹写的。
寿伯愣愣的接过信封,只一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急忙又退了下去,安排人送信了。
纪筠也猜到了霍砚的用意。
“杀人诛心,你这招,估计她能气死。”
让纪莲以为纪筠真的给她写了回信,只是一打开,里边是自己原先写的信。
都不用如何猜,也能想象到她的愤怒和恐惧。
霍砚一脸的理直气壮。
“她自己先前做的孽,也该尝尝这种绝望的滋味。”
纪筠心里也说不上是解气还是释然,再度伸手将棋子归位。
“不管她,咱们再下一局。”
但诚如纪筠所想,待在房中的纪莲的确是满心焦虑的等待纪筠的回复。
底下的丫鬟将信件奉上时,她的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自然也没有察觉出这封信有些重。
直至纪莲满心欢喜的撕开封口,映入眼帘的,竟是自己先前写的信。
她不可置信,而后将里边的信撕开,的确就是自己先前写的信不错。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看我的信?”
纪莲感觉天都要塌了。
眼看着她心神不稳,丫鬟急忙扶着她坐下。
“姑娘,您别急,不如奴婢去求求二姑娘吧?”
两行热泪自纪莲的脸庞滑落,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会见你的。”
“如今她连我的信都不看,就算是人过去了,她也一定不会见的。”
“我这姐姐,心真狠。”
那丫鬟心里也不是滋味。
“姑娘,说不定二姑娘如今只是在气头上......”
但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信。
毕竟纪筠一向说一不二,说要断绝姐妹情分,就绝对不会再续前缘。
纪莲慌乱的握着那封信,手也不住的颤抖。
“我该怎么办啊?”
“爹怎么能,将我嫁给那么大年纪的人?”
“那人都能做我爹了!”
回想起前几日偷听到自己爹娘的谈话,纪莲的心里就忍不住的生起冷意。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素日里对自己百般宠爱,推自己下火坑,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她的娘,居然一句反驳话都不说。
哪怕是一句呢?
“原来纪筠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傻,我怎么会这么傻......”
眼看着自己的主子抱头痛哭,丫鬟的心里也是一片昏暗。
当年,她眼睁睁的看着纪莲满怀得意的去给自己的母亲告密,丝毫不顾姐妹亲情。
如今她自己落难了,怎么还能奢求当日的姐姐能救自己?
“姑娘,您得振作才是啊!”
“不如,不如您也像当年大姑娘一般,逃婚吧?”
纪莲绝望的摇头。
“当年的狗洞,早就已经被堵上了。”
正如她当年不给自己姐妹留退路,如今自己的后路也没有了。
而她的母亲,近日已经不许她随意出门。
就是生怕她会逃跑。
“倘若当时,我不给娘告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了?”
但往事不可追,话里人已逝。
这个答案谁也不知道。
旧时她自己酿下的苦果,终究还是要她自己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