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努力回想自己当时目睹明立言埋在自己姐姐坟里的场景。

却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什么细节。

因为她早就麻木了。

霍砚静静的听她说完,心里也逐渐涌现出一股悲哀。

不光是为纪雅的,更是为纪筠的。

若是霍玥受到这种对待,他早就把她夫家都给掀了!

怎么还会有那种不在乎子女死活的父母?

此时的纪筠突然笑出声,神情却越发的凄苦。

像是想强颜欢笑,却又做不到的痛苦。

“你猜猜我今天回去之后,知道了什么?”

霍砚并不知,但是却知道一定是足以击溃纪筠的事情。

因此他只是摇摇头。

纪筠忽然有些焦躁不安,仰起头颅望着屋顶好半会,才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纪莲说,当时是她给我娘告的密,然后我娘才跟我爹说的。”

“所以当年我爹,才会带着纪瑄在外边堵着我们。”

“霍砚,你懂那种感觉吗?”

“你明明快要飞出去了,结果是你的血脉亲人在背后捅了你一刀。”

霍砚也没有办法保持淡然了。

他站起身将纪筠抱在自己怀里,按在她后脑的大手还隐约在发抖。

纪筠的脸埋在霍砚的腰间,委屈和憎恨瞬间涌上心头。

“她是我们一母同胞的妹妹,为什么她可以做出这种事,还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闷闷的、带着哭腔的话从下方传来,霍砚也不知该如何劝解纪筠。

在这一刻,他对纪筠的怜惜达到了顶峰。

“她还说,是我们办的事情不够稳妥,才会让她瞧出了端倪。”

“我跟她,其实都是害死姐姐的凶手。”

正因如此,她才格外难受。

“不是的。”

霍砚忽然说了一句。

“你是想拯救你姐姐的大英雄,也是在这个世上,她最放心不下的人了。”

纪筠愣愣的抬起头,似乎没有想到霍砚会说出这些话。

“你是这么想的吗?”

霍砚的大掌在纪筠头顶上摸了摸,像是在安慰她。

“你能为了自己的姐姐,选择反抗父兄,已经十分勇敢了。”

“至于你妹妹说的,那完全就是作恶的人为自己开脱的说辞。”

“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了。”

就连嫁进霍家,她也能在自己外甥的生祭当日,偷偷选择在偏院祭拜。

其实纪筠真的不怕被霍家人发现吗?

当然是怕的,所以她才选择在偏院。

但她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

谁又能说纪筠半句不是?

“这个枷锁,你背了太久了,放下吧。”

纪筠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我不想忘记他们。”

“放下不是遗忘。”

霍砚郑重的说着,“只有世人的遗忘,逝者才算是真正的死亡。”

“纪筠,你可以将他们放在你的心里,而不是占据你全部的生活。”

他看得出来,纪筠完全就是强撑着一口气。

而这口气,一半分给了朱怡,一半分给了纪雅母子。

她不愿自己遗忘了姐姐和外甥。

“纪筠,重新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吧。”

“这个权利,我们霍家给你。”

此时的霍砚,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多了解纪筠一些。

前些日子,还为了纪家那些人跟纪筠吵了一架。

但现在还来得及。

他和纪筠,有的是互相了解的空闲。

此时的霍砚,俨然就是纪筠极其信任的人之一。

她抱着霍砚的腰,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霍砚,我真的好想我姐姐。”

“可是她为何,一次也不来梦中看我?哪怕只是一面呢?”

霍砚温柔的摸着她的头顶。

“许是因为怕见到你,她就不舍得走了。”

“你要相信,你姐姐即使不在世上,也依旧会想着你的。”

能在临终前感叹自己妹妹命苦的人,怎么会不想着妹妹呢?

其实纪筠应该也懂。

只是她遭受的背叛,太过于严重了。

来自母亲和妹妹的伤害,比旁人来的要更重些。

霍砚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他们就会一直活在你的心里。”

而且从今日起,记得纪雅母子的,又多了一个他。

纪筠闻言又是哭了,只是这回,她却多了几分释然。

霍砚抱着她,任由她宣泄,这事才是过了。

只是见到他们手上那一塌糊涂的药粉,霍砚有些无奈。

“又要重新上药了。”

纪筠不太好意思。

尤其是见到霍砚的手掌,那些药粉蹭得到处都是。

难为他还能放到一边,安慰起她来。

“不用再上了,就这点伤口,说不定明天就愈合了。”

而且她觉得霍砚有些兴师动众。

她从前不小心从台阶上摔得脚上都是淤青和擦伤,也没有上药。

但是霍砚不同意。

“你平日里,就爱绣东西的,就不怕会耽搁了?”

看那伤口,掌心一旦弯曲,一定会受到牵扯。

不疼才怪。

也不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在手心留下这么深的印子。

“你要是想伤口快点好,就乖乖上药。”

“任何一个伤口,在我们霍家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们霍家,不出伤患。”

闻言纪筠登时破涕为笑。

甚至还有了闲心跟霍砚说笑。

“这么严厉啊。”

听到她这句话,霍砚就知道,她此时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便也跟着她一起说笑。

“那当然了,你得听话。”

于是纪筠也不再反驳。

任由霍砚喊翠桃重新打了一盆水进来,用帕子沾水将伤口外的药粉擦去。

他处理伤口的姿势十分熟练,先前纪筠心里有事并没有留意。

如今他们的心神都回到了纪筠的手上,她才有一丝的惊讶。

霍砚好像十分有经验的样子。

是给赵雪处理过吗?

只是一想到这,纪筠便立即勒令自己停下。

无论霍砚给谁处理过,无论是不是赵雪,都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她不能越界。

霍砚不知她心中所想。

用一条新的帕子将她的伤口包扎起来后,才算大功告成。

“这药粉,是极好的东西,你用了两三天,就会好很多。”

“准时换药,印子也不会留多少的。”

留不留印子,纪筠都不在乎。

但她也不能浪费了霍家的伤药。

“好。”

见她也不再倔强着不肯用,霍砚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拍了拍她的头顶,自己就起身将药放好。

但背对着纪筠的他却不知。

在他走后,坐在凳上的纪筠神情登时通红不止。

他不仅是救赎了她的过往,也照亮了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