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骗的风波过去后,纪筠在绣坊里迎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青叶姑娘怎么来了?”

纪筠看着被伙计引进来的青叶姑娘,立即招呼对方坐下。

翠桃也适时的为二人倒上茶。

不过是护眼的枸杞**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青叶姑娘举起茶杯,而后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霍少夫人,我今日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

“青叶姑娘言重了。”纪筠急忙推辞,“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尽力相助。”

当时若不是青叶姑娘,她怕是还要被赵雪羞辱一番。

且对方的性子也温和,纪筠很喜欢跟她相处。

青叶姑娘难得羞涩的笑了笑,“我已经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即将要嫁给王木了。”

“所以,我想请少夫人亲手绣一香囊,到时我出嫁之日,也好戴上。”

纪筠闻言有些怔楞。

她没有办法将那个老实巴交的王木跟青叶姑娘扯上关系。

自然也不知青叶姑娘竟是已经为自己赎身,即将要嫁给王木。

“青叶姑娘,恭喜了。”

回过神来,纪筠立即给青叶姑娘道喜。

“你们成婚的日子,定了么?”

青叶姑娘笑着点点头,“下个月初六。”

“其实我已无双亲,他家中也只剩母亲,也没有什么送嫁的规矩。”

“到时也只是在他家中拜了天地和高堂,昭告亲友罢了。”

虽然仪式十分简陋,但她并不觉得委屈。

王木是个踏实的人,能嫁给他,她心里踏实。

纪筠看得出青叶姑娘的幸福,自然也为她高兴。

“我先前接触过王木,他性子的确憨厚,你跟他成亲,想必也会待你好的。”

况且对方是个孝子,这么多年一直照顾自己的母亲,想必也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如今能娶得知心人,也是乐事一件。

青叶姑娘也是十分感慨。

“我虽说是艺伎,但到底说出去也不好听。”

“可他和他母亲都不嫌弃我,仍旧是愿意下聘光明正大迎我进门,我也知足了。”

时至今日,青叶姑娘仍旧记得那日午后,她状似不经意说出自己赎身后不知去何处。

王木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向她求亲。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我可是一个艺伎。”

青叶姑娘记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像是雀跃,又像是蕴含了恐惧。

“到时,全宣城的人都知道,你王木娶了一个艺伎,你承受得住吗?”

她的身子是干净的,心也是干净的。

可是外边的人不信。

即使都叫她青叶姑娘,到底也背地里叫她下贱东西。

她一直都知道。

也早就不在乎了。

可她在乎王木。

她怕王木之后会厌倦,也会承受不起外边人的流言蜚语。

可王木十分认真。

“你在我心里,是善良的,也十分仗义的。”

“我喜欢你,跟你是什么身份无关。”

“之前我家境不好,不敢贸然说出,但是我刚刚听说你要走,我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青叶姑娘,你能否,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

他的眸子里全是忐忑和坚定,青叶姑娘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许久之后,她才说了一个“好”字。

可王木却是兴奋至极。

当即就回去跟自己母亲说了,而后又很快回来敲了她的窗。

青叶姑娘开窗后,却发现对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镯子,对她笑得十分憨厚。

于是他们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她不是倒贴,是王木真心求娶回来的。

多日以前,她是一个艺伎,他是一个送酒的。

二人并无太多交集。

只是因为一次他被别的姑娘奚落,是她解的围。

之后,他们二人就熟络了,甚至惺惺相惜。

而如今,青叶姑娘就即将要嫁给当日那个憨厚的小子了。

回忆结束后,青叶姑娘笑着问道:“如今少夫人事务繁忙,应该没有打搅你吧?”

“什么话?”纪筠有些不赞同,“你当时如此帮助我,我就算再忙,也得亲自给你绣一个。”

“到时候,我们可是要去喝你们的喜酒的。”

青叶姑娘闻言顿时放下心来,犹豫了很久,才出声。

“少夫人,其实当日帮你的,不算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纪筠有些疑惑,“青叶姑娘说的是?”

于是青叶姑娘便将王木找她帮忙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我也只是算借了王木的光罢了。”

但纪筠却是一副认真的神情。

“就算是王木请你帮的忙,但是你到底是帮我打击了赵雪,不然之后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呢?”

“再者。”她调侃一笑,“如今你都要嫁给王木了,夫妻俩,还谈是谁的主意吗?”

“我自然都是感激你们的。”

况且,就算第一次是王木的主意,可是后来在她这定了那么多的帕子,那可是青叶姑娘的功劳。

若不是她,纪筠也不会能在家中绣帕子,不必去街上被人欺辱。

这份情,纪筠始终是记着的。

闻言,青叶姑娘释然的笑了笑,“多谢你,少夫人。”

纪筠是除了她那些姐妹,在外边的女眷第一个没有看不起她的。

平日里交流,纪筠就像天上的一轮明月般温柔,也温暖着青叶姑娘的心。

更是听了她和王木的婚事,第一个没有鄙夷而是送上祝福的人。

青叶姑娘心里的底气也更足了些。

纪筠伸手握住对方的,衷心的安慰她。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谢不谢的,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二人融洽的说了好半会的话,青叶姑娘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望着对方的背影,纪筠心里十分感慨。

“没想到当时的内情,竟会是这样。”

翠桃也是如此。

“不过当时少夫人您发的善心,竟然会得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回报,太神奇了。”

看来平日里行善,还是好的。

纪筠释然一笑,“谁说不是呢?”

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对方回报。

可结下的善果却是结结实实的砸在她怀里。

这是命数。

她继续坐回绣架前,继续自己的绣图。

“看来之后,我和阿砚得给他们备一份厚礼才行。”

得人恩果千年记。

她很乐意,跟王木和青叶姑娘深交。

能有感情纯粹的朋友,也是好事一件。

毕竟到了他们成婚当日,还能蹭到酒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