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国色天香群殴案”有了结果,一个外号六指儿的东北人投案自首,说孙洪是被他砍的。
许江打电话报告这个消息的时候,小军正跟元庆坐在公司办公室里闲聊。
挂了电话,小军惬意地笑了笑:“许江办事儿很稳妥,跟我预料的一样。就看孙洪的证词了。”
元庆冷笑道:“不会出差错的,当时孙洪被我一煤气罐打蒙了,他看不到那一刀是谁砍的,有人承认,就那么着了。”
小军点点头:“应该会是这样的结果。好了,只要许江还待在外面,广维就有了出力的地方,呵呵。”
元庆说:“广维也许会直接把矛头指向咱们,他的脾气谁都不了解。”
小军把手一摇:“我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那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绝不会办没有把握的事情。你想想看,从一开始他就拿咱们当了自己的对手,在咱们还没有向他发起挑战的时候,他就安排野驴插手大龙被打的事情,最后惹得大龙丢了性命……当然,野驴死了。所以,当他知道咱们的忍耐程度十分有限的时候,他退缩了,改用指使朱大志和孙洪试探咱们的方式,可是他又失算了……你说他这种人会是一个不计后果的人吗?所以我说,目前他绝对不会直接向咱们开火,最大的可能是,跟咱们一样,也从外围开始,比如,先除掉许江。”
“可是他派人去‘摸’小满这又怎么解释?”
“他没有直接下手,这也属于试探,”小军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这就说明,他在加快直接面对咱们的速度。”
“估计是这么个情况……”元庆感觉有些乱,“他在处理许江的时候,咱们坐山观虎斗?”
“对,”小军阴惻恻地一笑,“许江一直想要利用我,可是首先被利用的是他。不过面子上我还是得向着他,不然会被人耻笑。”
“你为什么不让他在市场干了?”
“因为他在市场时间长了会做大,小春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徐四海是,所以他必须去夜总会。,’
“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让他‘单干’得了。”元庆笑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小军摇了摇手,“如果现在就让他走,他会没有跟广维抗衡的底气,矛头或许会转向咱们。”
“得,这事儿我不管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脑子。”
“本来就没想让你管,”小军摸了摸自己微秀的脑袋,哈哈一笑,“费脑子就得掉头发,高智商的人都秀顶。”
“哈,鸡巴头上也没有毛……”元庆笑了笑,转话道,“广维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小春昨晚过来找过我,他说他通过金鱼眼了解了广维的一些情况,但是消息不太明确……广维在孙洪出事儿的当天晚上就招集几个管事儿的兄弟开会,说了什么金鱼眼不知道,他猜测,广维吩咐那几个老大准备抓许江。金鱼眼说,因为他现在是许江的人,磙子和大磊他靠不上去了,所以这事儿没法打听。不过他说,他听见磙子对大磊说,不要小看许江,他的势力发展很快,想要动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通过这句话,我断定,广维一定是想要先拿许江开刀了……这样,明天就让许江去四哥的夜总会,四哥暂时撤出来。”
元庆有些糊涂:“四哥撤出来?那样千岛之夜不就成了许江的天下?”
小军冷笑道:“我就是要先让他膨胀……好了,你别管这些事情了,这几天让四哥跟着你。”
说到徐四海,小军沉闷地叹了一口气:“四嫂得病了,是尿毒症……四哥的儿子才刚刚会爬,他的日子难啊。”
元庆说:“要不咱们给四哥捐点儿?”
小军摇手:“如果遇到事情都这样,腾龙公司就成慈善机构了。你们就别管了,四哥的事情有我。”
元庆的胸口一堵,刚要说话,小军摇了摇手:“五连发知道孙洪被卸了胳膊,有什么反应?”
“哭了,很难受……毕竟他跟孙洪还有穆坤是把兄弟,穆坤不在了……他现在的脑子很乱,我让他回家歇着了。”
“让他跟你一起出去散散心吧,去济南。”
“去济南?”元庆有些纳闷,“为什么要去济南?”
“万杰在济南。”小军冷冷地说。
“你是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元庆的心脏评评乱跳,血肉模糊的穆坤“哗”地闪过眼前。元庆甚至看见了多年以前的一些场景……在看守所,穆坤捲缩在一个墙角冲他喊:“元哥,真的是你吗?”在劳改队,穆坤的手里提着一根车**的丝杠,指着正冲向元庆的大勇喊:“你敢动他一下,老子跟你拼了!”元庆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大坤,你在哪里?冬天就要到了,你会不会感觉到冷?
“手哆嗦什么?”小军戳了元庆一下,“你是不是很紧张?”
“没有……”元庆回过神来,盯着小军的眼睛问,“万杰真的在济南?”
“真的,可是现在他又离开了。”
“你什么意思?说话吞吞吐吐的……”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小军点上一根烟,慢慢腾腾地抽了两口,“本来我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你这事儿,我真的很想让警察抓他,很想看到他被拉到刑场一枪打崩脑袋,可是我又担心他不是死刑。万一他不是死刑,咱们总不能派个人去监狱里干掉他吧?那得多大的费用,多大的能耐啊……算了,这些咱就不说了。我是前天半夜得到这个消息的,提供这个消息的是岳武那边的兄弟……岳武欠我一个人情,一直想要报答。他知道我在抓万杰,时刻帮我留心……说来也巧,就在许江砍孙洪的那天晚上,万杰去了济南。这个没有脑子的笨蛋竟然直接过去找了岳武,跪着求他帮自己找个地方躲几天,然后拿出不少钱给岳武,让他帮忙从烟台那边找个蛇头,他要偷渡出去……”
“你别啰唆这些了,”元庆挥手打断了小军,“最后呢?”
“岳武答应了他,吩咐一个兄弟把他葳到了潍坊。”
“具体地址有没有?”
“有,”小军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我记在上面。找到这个地址以后,打上面的那个电话,有人接应。”
“万杰,你可以死了……”元庆匆匆扫了那张纸一眼,揣进上衣口袋,摸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回了电话,说话的是德良:“元哥找我?”
元庆闷声道:“你马上到公司里来。收拾一下,跟我出差。”
收起大哥大,元庆问小军:“让四哥也过来?”
小军点点头,给徐四海打电话,就说了三个字:“你过来。”
“把你的枪给我。”元庆冲小军伸了伸手。
“都在四哥那儿,一会儿他带过来。”
“四哥提前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我跟他说过……还需要不需要人了?”
“不需要了,”元庆接过小军递过来的烟,猛抽几口,“我要悄悄地办这事儿,任何人不能惊动,因为这次万杰必须死。”
“动手的时候最好让五连发办,道理我就不说了。”
“看情况吧。”元庆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抽了一阵烟,小军突然笑了:“我觉得应该给王胖子打个电话了。”
元庆的脑子不在这里,胡乱应承:“嗯嗯,那就打……”
小军捻灭烟,一下一下地戳桌子上的电话按键:“等着瞧吧,王胖子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电话拨通了,王二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弱弱地传来:“军哥?”小军一笑:“是我。王二,最近你还好吗?”“还好还好……军哥,我正想找你呢,”王二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打架那天晚上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一想,你那么忙,就没敢。是这样,最近我这边的生意还算不错,宝叔也很能干,我准备给你们多交点儿管理费。”
“这很好啊,”小军慢条斯理地说,“你早就应该这样呢,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帮你出力呢。”
“就是就是,”王二说话的速度很快,就像兔子吃草,“以前那点儿钱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力口,加两万,怎么样军哥?”
“两万?呵呵,两万……”小军的声音越发慢了下来,“说多不多,说少也真的不少,不过两万可以买人的一条胳膊吗?”
“三万,军哥,三万真的不少了……你是知道的,很多部门都需要打点,我有难处。”
“有难处不要紧,把店转让了吧。”
“这……军哥,你真能开玩笑,”王二似乎觉察到了这句话的潜台词,连忙嘿嘿,“军哥,说个数,我照办。”
“十万小军的语速恢复了正常,“我说的是每个月。”
“没问题,”王二接话很快,“军哥,就这么定了,每月十万块钱,月底准时到账。”“嗯……”小军一怔,接着挂了电话,“妈的,这么痛快,什么意思?”
元庆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懵懂着回了一句:“什么什么意思?”
小军摸了一把头皮:“王二太铺张了,答应每月给咱们十万块钱保护费,我怀疑这小子跟我玩心眼儿呢。”
元庆“哦”了一声:“这么大手?不会……等我回来吧,回来我亲自过去化验化验他.
小军摇摇手,刚要说话,徐四海和德良同时站在了门口。
元庆冲小军一点头:“你忙,我跟四哥他们去那屋谈。”
走到徐四海的身边一捏他的夹包,硬硬的,元庆的心跟着一硬。
第二天清晨,元庆、徐四海、德良在潍坊一个叫做石湖滩的地方下了长途车。深秋的风有些硬,吹在身上让人感觉刺痛。天空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元庆按照小军给他那张纸上面的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潍坊口音的人。
“是军哥的人吗?”
“是。”
“你们在哪里?”
“在石湖滩,刚下车,就在车站外面。”
“好。你们在那儿等着,我派人过去接你们。”
三分钟后,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元庆他们的身边,车门拉开,元庆他们直接上
了车。
面包车拐了几个弯,在一条胡同口停住了,司机下车,冲元庆一摆头:“跟我走。”四个人在胡同中间的一户人家门口站住,司机拍门,门开了,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人出来,司机点点头,走了。
中年人边跟大家握手边问:“哪位兄弟叫元庆?”
元庆冲他笑了笑:“我。”
“幸会,”中年人用力握了握元庆的手,“我叫唐江河。刚才接了济南那边的一个电话,知道是你亲自来了……”边往里让着大家边笑,“我觉得还真没有这个必要呢,抓万杰这种‘憨货’还用这么隆重?”元庆不想多说什么,胡乱“嗯嗯”着,迈步进了堂屋。
堂屋里有一个女人在做饭,烟雾绩绕。
元庆摇了摇手:“我们吃过了,不用麻烦。”
唐江河说声“再吃点儿”,拉着三个人的手上了里间的炕,坑上已经摆了一炕桌盛好的稀饭。
围着炕桌坐下,元庆直接问:“万杰就在石湖滩吗?”
唐江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昨天还在……他住在我一个兄弟家。刚才我派人过去,他不在,暂时没有他的消息了。”-
元庆有些失望:“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唐江河尶尬地笑了笑:“他不敢用大哥大,别的方式还真没有……兄弟你是不是怨我办事JL不稳妥?”
“哪能呢,唐哥想多了。”元庆跟着笑了笑。在这之前,元庆就知道唐江河是岳武在潍坊的“牢友”,关于怎样对待万杰,岳武已经对他作了安排,他不可能故意在这件事情上设置障碍。难道是万杰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我们要来这个消息?不可能,元庆想,这个消息只有小军一个人知道,怎么可能走漏了呢?看来这事儿是赶巧了……“唐哥能不能派几个人到处打听打听?我们不能在这儿等很久。”
“已经撒出人去了,”唐江河递给元庆一碗稀饭,“放心,他不会防备,他以为我是在保护他呢。”
“那就好,”元庆喝了一口稀饭,笑道,“唐哥受累了,完事儿以后我好好报答你。”
“嗳,这叫什么话?”唐江河红了一下脸,“岳老大给了不少经费……再说,你们帮他抓过叛徒,这事儿也应该。”
“在没抓到万杰之前,我们不能出门,”元庆换了一个话题,“有住的地方吗?”
“就在我家。”
“那嫂子……”
“没事儿,吃完饭我就让她回娘家。”
“给唐哥添麻烦了。”说完这话,元庆忽然有一个预感,万杰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元庆的预感没错,从这天早晨的这场小雨开始下的那一刻,一直到三天后小雨变成大雨,万杰也没有消息。
元庆有些着急,这样等下去哪天是个头?可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暂时待在那里。
第四天一大早,唐江河来了,进门就是一句:“万杰在济南出现了。”
元庆一骨碌从炕上爬起,促声问:“怎么回事儿?”
唐江河说:“刚才济南那边的兄弟打了一个电话,说万杰回了一趟你们那边,好像是去找一个什么人拿钱的,钱没拿到,回来了,直接去了岳老大那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岳老大赶紧想办法让他走。岳老大让他回来找我,他说他在我这边太寂寞,憋闷得要死……”
“他的意思是,他不会来了?”元庆估计,万杰肯定是回去找古大彬要钱,古大彬没给他,他慌了神。
“有可能他不会回来了……后来岳老大留他住在济南的一家茶楼,可是他又不
见了。”
“妈的,这个怪逼成没头苍蝇了……”德良在炕角闷闷地哼了一声。
“可以这么说,”唐江河笑笑,征询地看着元庆,“要不你们先忙别的,他一旦回来,我再给你打电话?”
元庆想了想,猛地捶了一下炕沿:“就这样!四哥,你和德良留下继续等他,我回去办点儿别的事情,有事儿随时联系。”
徐四海点了点头:“行,一旦发现他,我和德良直接‘办’了他,你就不用过来了。”穆坤的影子在眼前一晃,元庆摇头:“我必须亲自‘办’他。四哥你放心待在这里,家里的事情有我。”
徐四海笑了笑:“不用了。小军让大伟他妹妹过去了,你不用担心这个。”
元庆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德良的肩膀:“发现万杰不要冲动,等我回来再说,行不?”
德良低着头,没有说话。
元庆说声“那就是同意了”,不放心,冲徐四海挤了一下眼:“四哥,有数啊。”徐四海笑着往外挥手:“你走吧,这儿有我。”
元庆穿好衣服,出门洗了一把脸,递给唐江河一沓钱:“唐哥,别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多多费心。”
唐江河收起钱,送元庆出门:“放心吧兄弟,我记得岳老大的话,是人情就必须打点,不然不是真爷们儿。”
在长途车上,元庆接了一个电话,是小军打来的,小军说,王二果然是在跟咱们动脑子,这几天他几乎没在饭店出现,大宝说他经常打电话回来,让会计给他往一个存折里打钱,今天他出现了,带着几个看上去像便衣警察的人在店里喝了一阵茶,然后分乘两辆车走了。
元庆说:“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今天我回去,直接过去找他。”
小军有些吃惊:“你们把儿办了?”
元庆说:“没办,等我回去再详细跟你说。王二跟那些人去了哪里?”
小军说:“现在还不知道,我让大宝安排人跟上了,一会儿来电话。你今天别找他,不是时候。”
元庆笑道:“你别想那么多,我不是去找他打架,我是想跟他好好谈谈,毕竟我们在一个组劳改过,有事儿好商量。”
小军也笑了:“哈,黄鼠狼跟鸡商量怎么吃它呢……好了,回来先来公司,我跟你说说大飞的事儿。”
元庆的心一紧:“大飞出现了?”
小军嗯了一声:“出现了,活得还挺精神,我给他暂时安排了个活儿……回来再跟你说吧。”
下了长途车,元庆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腾龙公司。
在公司楼下点了一根烟,元庆刚要上楼,身后有人喊:“元总,元总留步!”
元庆回头一看,不禁笑了,肖梵高打着一把女人用的粉红色雨伞,身穿一套银灰色西服,站在对面的一个垃圾箱旁,吃多了辣椒的猴子一样哆嗦着冲他招手。元庆迎着他走了过去:“肖总,你怎么有时间过来视察?”肖梵髙一脸晦气地干笑:“视察个屁呀……跟别人我可能会装装,跟你我还装什么装?”收起雨伞,愁眉苦脸地哼唧,“二哥,我是彻底完蛋了,厂子倒闭了,所有的生意全被银行抵押去了,我现在是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能不能行行好,借给我五十万,我想东山再起……”“五十万?”元庆抽身就走,“你卖了我吧!”
“二哥,二哥你等等,”肖梵高追上元庆,横着身子挡住他的路,“二十万,行不?十万……五万!”
“扁铲,有句话叫‘救急不救穷’,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你就这么个‘作’法,我五百也不敢借给你。”
“别犯糊涂啊二哥……既然你对我是这么个评价,那你还给我哥三万块钱赎我出来?”
“那是我跟你哥的交情,与你无关。”
“得了吧二哥,”肖梵高笑得有些无赖,“难道咱们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咱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呀。”
“少跟我来这套,”元庆扒拉开肖梵高,箭步上楼,“小满也是咱们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找他去吧。”
“找他?操……”肖梵高追了几步没追上,悻悻地横了一下脖子,“饿死我也不会去找他,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
元庆把头从一个楼梯的拐角处伸了下来:“阿扁,你回千娇百媚歌舞厅待几天吧,等小满回来我跟他说,歌舞厅还是你的。”
肖梵高大受感动,喊声“娘啊",直接蹲在一个墙角哭了:“我还需要什么?我他娘的还需要什么?这就是人间真情啊。”
元庆没有听见肖梵高的哭声,他的眼前全是一些年幼时的纷杂镜头,元庆在跑,扁铲在捡柴火,小满在风里走……
推开小军办公室的门,小军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简单跟小军说了一下自己“出差”的事情,元庆问:“大飞怎么样了?”
小军没有回答,捏着下巴自言自语:“这样最好,五连发一个人就把事情办了……”猛一抬头,“你说什么?”
元庆重复了一遍:“大飞怎么样了?”
小军挑一下眉毛,笑了:“很好,活着!我让他去找东部那处工地的台湾老板了,他很快就回消息。”
小军说,元庆走了的第二天,小满回来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带着几个兄弟去了东部那个台湾老板的工地,开始“站场”。那个工地很大但很清冷,除了一帮安装脚手架的民工,几乎看不到别的工程队有人过来。小军不放心,让大伟拉了一车兄弟过去协助小满。这群人什么也没干,只是三三两两地在工地四周溜达,一连溜达了两天。第三天,那个台湾老板沉不住气了,派人过来接触小满,小满盘腿坐在工地南边海滩的一块礁石上看大海。那个人低声下气地跟小满说话,小满不点头也不摇头,什么话也没说,跳下礁石走了,把那个人晾在那里。
“这样就形成了压力,”小军喘一口气,笑道,“老蛮子很狡猾,没有跟广维联系,好像顾忌什么,又像在观察动向。”
“你让大飞过去找他是什么意思?”
“直接摊牌,让他把工程承包给咱们。”
“大飞懂门吗?”
“不需要懂门,”小军把脸一沉,“几句话完事儿。今天一早,大伟跟他一起去了,估计快要有消息了。”
“大飞在这边直接‘显像’了?”元庆有些担心。
“没有。他用公用电话给我打电话,说他来了这里,想要见我。我让他晚上直接去小满家……我有小满家的钥匙。半夜,他去了,模样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精神……你猜他前一阵为什么失踪了?哈,你想都想不到……他去一家发廊理发,看上了一个湖北小妞儿,当场‘晕罐儿’了,丢下全发,跟着那个小妞儿去了武汉,扬言要做人家的养老女婿。你还别说,这小子起初还真有这个打算,连大哥大也不要了,一门心思要在湖北过一辈子……结果有一天,有警察过去查外来人员,这小子以为人家是来抓他的,翻山越岭地窜了……”
“那个小妞儿没找他?”联想一下单飞的狼狈相,元庆想笑。
“找他?她还得知道他是谁呢,大飞的身份证是假的,名字假,住址假,年龄假,什么都是假的……”
“操,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睡人家姑娘啊。”
“没有办法,他不这么做很快就当了死肉……”小军笑了笑,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存折,“你看,这小子还发财了呢,他说前一阵他跟着哈尔滨的一个大哥去了趟武汉,在那边抢了一个金店……其实这种钱咱们不能要的,可是谁的钱是干净的?我留下了,暂时不动,一旦大飞有需要,还给他。大飞说,大连的那个蛇头被警察抓了,他暂时没法出去。我让他去济南找岳武……这事儿我好像对你说过吧?我已经给岳武打过电话了,岳武绝对有门路送他出去。大飞也跟岳武通过电话,岳武说,全发已经安排在他的一个兄弟那儿了,就等大飞过去。大飞很伤感,说他一直没帮上咱们什么忙,心里不好受。还说,大龙死之前对他说,万一哪天他不在了,让大飞好好跟着咱们混……算了,不说这些了。我说,这边目前很安稳,不需要你帮忙,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大飞不走。我一想,干脆让他出一把力气吧w
“也好,”元庆笑了笑,“反正他已经那样了,再干出点儿什么来也无所谓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小军正色道,“有大伟看着,大飞不会跟老蛮子玩暴力。”
“难说……大飞那个脾气,万一老蛮子不答应,他会控制不住的。”
“不会的,”小军摇了摇手,“这几年他在外面跑路,学乖了不少呢,至少在面对不是仇人的情况下他不会发毛。”
“那就好
“这事儿办完之后,我准备让他去把磙子和大磊弄残废了,扫清当前的障碍,然后大飞再走。”
“对!已经这样了,多一事少一事都一样了。”话虽这样说,元庆的心还是闪过一丝寒意。
“我不想让大飞再背上人命案子,就算一辈子抓不到他,等他老了也会内疚……”
“管不了那么远的事儿了。”元庆换了一个话题,“你认为王二会找警察跟咱们过不去吗?”
“有可能。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小军一笑,“我觉得上次那个电话我打得不是时候,时机不怎么成熟呢。”
“打就打了,没什么可后悔的,王胖子是个卖什么果木的我很清楚,狼心兔子胆,一砸就蔫蔫……”
“这种财迷用砸他的方式不解决问题,”小军咬了咬牙,“控制他的脑子,让他生不如死,他才会乖乖就范。”
“对元庆拍了一把茶几,“看我的好了,一会儿我去找他,好好给他的脑子紧上几扣。”
门一开,站在门口的是气喘吁吁的夏侯宝:“哇,两位老大都在啊?”
小军皱了皱眉头:“不是跟你说过,进来之前先敲门吗?”
夏侯宝拍拍脑门,弓着身子往后倒:“对对,规矩不能破,我这就重新进来。”元庆起身拉回了他:“别那么讲究了宝叔,你是不是来告魏大浪的状的?魏大浪不属于咱们公司的人呀,告了也白搭。”
夏侯宝瞥一眼元庆,闷哼一声:“小哥你看我像那种随便‘点眼药’的人吗?”元庆故作夸张地上下打量夏侯宝:“不像,不像……”拽拽夏侯宝的一边耳垂,“宝叔你开始不注意形象了,耳环呢?”
夏侯宝的眼圈突然开始发红:“我老得不成人形了都……以前我一顿饭能吃三个馒头,现在连一小碗米饭都吃不下啦……我跟菲菲提出离婚,菲菲哭得断气了都……唉,还是夏老师那句话好,人生是一出充满希望的悲剧。还有,老骥伏栃,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啥的……”
“你是来给我们上文化课的吧?”小军指了指夏侯宝,“有事说事儿。”
“哦……”夏侯宝哆嗦了一下,“你先答应我,别让我从王二那边走,我再说。”“我答应你。”
“那好……”夏侯宝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我派去的那个兄弟说,王二在民安酒家宴请几个警察,魏捷也在场。”
“就这些?”
“就这些,”夏侯宝冲小军献媚地一笑,“我觉得这事儿胡金就能处理。”
小军摇摇手,一指门口:“你先回去吧。回去跟菲菲说,不要在王二那边干了,去千岛之夜夜总会,那边需要她这么一个人,工资我这边发给她,只比王二那边多,不会比那边少。另外,她还可以暂时把她管理着的那几个模样好点儿的小姐带过去,出不出台她说了算。”
夏侯宝的眉毛撤成了“八”字:“那我怎么办?”
小军用茶杯敲了敲桌子:“宝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说过,你暂时还在王二那边,除非他撵你走
夏侯宝说声“他敢”,转身出门,走廊里传来一声讷讷的嘟嚷:“烈士暮年,后面是啥来着?”
小军闷头抽了几口烟,抓过电话打给许江,对他说一会儿有个叫菲菲的女人去他那边上班,有什么事情你们商量着来。许江问,这个女人是外面的还是公司
派来的?小军皱着眉头,但是口气却显得很耐心,先是说了菲菲跟公司的关系,然后说:“你就当她是嫂子好了。”
挂了电话,小军悻悻地哼了一声:“妈的,这就开始打听起老子的事了……等着吧,有让你彻底明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