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东郡今年的第一场雨,下了一夜,以至于气温骤降。

梁思远始终惦念着谢惋,早上的陆军部会议他也在,萧伯良字字珠玑,他知道谢惋难逃命运了,所以想着来见见她。

进了院子就看见谢惋坐在院子里,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梁思远走上前,摸着她的肩膀。

女孩的眼睛慢慢动了动,看了他好久,最后只有一句:

“求你,带我见我师父,好吗?”

监狱里腥臊恶臭的让人作呕,谢扬生被铁链绑着,重刑之下,他的两条双腿已经血肉模糊。

“师父!”

声音划破牢笼,谢扬生猛然惊怔,看清来人,他疯了似的朝她爬过去。

“惋儿!你怎么来了!”

谢惋泣不成声,握着谢扬生的手说:“师父,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她哭的受不住,整个人抖起来,谢扬生心疼至极,满是污秽的手去擦她的眼泪,哽咽道:“对不起,惋儿,连累你了。”

谢惋红着眼睛:“难道……难道师父你真的是复辟党?”

谢扬生知道瞒不住了,无助的点点头:“不止我,徐伯,程松,玉安,都是。”

谢惋的世界彻底塌了,她哭着摇头,死死抓住谢扬生的手。

“惋儿,听师父说!”

谢扬生抓着她,一双眼睛里透出光,尽量压低声音道:“惋儿,复辟前朝是我毕生所愿,也是大皇子毕生所愿,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惋儿,杀了沈翊平!杀了他!”

谢惋猛然一恸,睁大眼眸看着谢扬生。

谢扬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点希望,他攥紧谢惋的手,重重说道:“惋儿,利用他对你的爱,只要你讨好他,他不会对你设防,复辟成与否,在此一举!”

“师父……”谢惋痛苦的摇头:“我不能!”

她怎么可能去杀沈翊平,她如何下的了手!

害怕的挣脱谢扬生的手,谢惋整个人恐惧的犹如失了魂,可谢扬生不松开她,布满血迹的手越攥越紧,像是要将谢惋的指骨攥断!

梁思远赶来护住谢惋,冲着谢扬生狠狠一脚。

“他是你徒儿,这种时候你还要她做这种去死的事情,你还是不是人!”

他气急,急忙把谢惋带出牢笼,牢门关闭的那一刻,谢扬生冲着谢惋大喊:“谢惋,我即养你十年,你就该知回报,如今为师只有这一个心愿,不完成我死不瞑目!”

梁思远捂住谢惋的耳朵,将她匆匆带走,可那声音还是一字不落的冲进谢惋耳朵里。

“惋儿,杀了沈翊平!”

她浑身虚脱,梁思远箍着她,她突然抓着他的手急切的说:

“我不要回去,大帅,我要去找大帅……”她像个孩子一样哭的无助,梁思远不知道该怎么劝,谢惋却像是明白他的顾虑,她擦着眼泪,一字一句说: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我只是想他,我好想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的大帅抓了她的师父,她的师父口口声声要她杀了大帅!

眼泪淋花了谢惋的脸,梁思远跟着红了眼眶,他当然信她!

“好丫头,不哭了,我带你去,我这就带你去。”

军营守卫犹如铜墙铁壁,四处透着一股凄厉的冷冽。梁思远带着谢惋去找沈翊平,在大门外就被拦了下来,不止谢惋,连梁思远也是。

他气急,谢惋却轻轻拉住他。

“没事,我可以在这里等。”

梁思远看看天,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说:“平大哥不是狠心的人,我陪你等,一定让你见到他。”

“谢谢。”苍白的脸上透出一抹苦涩的笑,梁思远一怔,目光灼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样一等便是三个时辰。

夜幕涌上来,韩川忐忑的看着沈翊平,三个时辰前警卫来报,他知道谢惋在外面。

隔着军营大帐,广阔的训练场,她就在高墙之外。

沈翊平一直在处理公文,韩川送上去的茶水他一口也没喝,饭食更是一口都没碰。

他担心,走去沈翊平面前却蓦地要哭出来。

公文都是倒着的,写在上面的批注只有两个字,惋儿。

他疯了。

韩川呜咽着冲上去,扶住沈翊平的肩膀,哽咽道:“大帅,不要这样!”

沈翊平恍若初醒,反应过来看见文件上的字,自己都吓住了。

他默不作声,外面的警卫匆匆赶来,进门就是一句:“大帅,梁参政说……谢姑娘吐血了……”

沈翊平倏然站立,推开韩川就要往外走,萧伯良撩开帐面进来,冲着警卫狠狠一巴掌。

“滚下去!”

警卫捂着脸连滚带爬的退出去,萧伯良瞪着沈翊平:“不准去。”

“你让开。”沈翊平的眸子看着帐面缝隙的外面。

惋儿吐血了,为什么会吐血?

他丢了魂一样的要往外冲,萧伯良一咬牙一跺脚,卸了腰间的枪冲着他。

沈翊平眉间微蹙,飞速伸手,一秒之下缴了他的枪。

萧伯良被他扭的手腕剧痛,眼见着拦不住他,大喊着:“沈翊平,你若出事,晋北的天就塌了!”

沈翊平的脚顿住,萧伯良咬牙:“我可以,总长可以,梁思远可以,唯独你不行!”

“睦先生对你寄予多么深厚的期许,你从军十六年,多少军功,放眼望去整个华夏,你沈翊平若是一声令下,附和的人又何止小小的晋北三省,你的命,是多少人的希冀,我们赌不起,今日我若成全了你跟谢惋,来日若真出了事,我萧伯良万死难辞其咎,你懂不懂!”

一番话说的痛彻心扉,沈翊平的肩膀颤动着,喃喃就一句:

“我想见她,就一眼,一眼还不行吗?”